作者：飞天鱼
他動怒了，動情緒了，對她出手了！
越是如此，越證明自己說對了，他並不是沒有那麼想，只是不能接受，不願接受，不想接受。在想盡各種理由，否定自己的心中所想。
他先前所講的兩點，根本不是講給瀲曦聽的，而是講給自己聽的。
他要說服自己。
張若塵情緒逐漸平復下來，溫柔道：“還好吧？”
“這點傷，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只是你剛纔的眼神，太嚇人了！”瀲曦輕聲道。
張若塵道：“我向你道歉！其實，還有另一個可能性。”
“十二個元會前那場始祖大戰後，冥祖又接連遭受數次重創，所以傷勢一直未愈。但神界那位長生不死者，則一直在養傷，並且每年冬至還有全宇宙生靈祭祀的祭品供祂享用，很可能傷勢已經痊癒，根本就不急切需要鴻蒙黑龍這株始祖大藥，不想因爲此事，破壞了自己更大的計劃。”
瀲曦見張若塵盯着自己，且情緒穩定，於是，以儘量俏皮的語氣，笑着說道：“祂若傷勢已經痊癒，就更沒有什麼忌憚的了吧？”
張若塵似聽不出瀲曦這句話的反駁意味，道：“這得看冥祖派系接下來怎麼表演！神界那位長生不死者等着，我也在等着。”
瀲曦聽清楚了，張若塵說的是冥祖派系，而不是屍魘派系。
……
宇宙中有諸多物質位面，其中一些的廣闊程度遠勝尋常大世界和主星，達到神境之下修士畢生都無法跨越的地步。
三途河流域，就是其中之一。
只論疆域之遼闊，三途河流域還遠勝天庭。
是中三族修士最爲核心的領地。
這裏鬼域無數，骨海無邊，屍疆無際，陰雲一層層，地淵一座座。便是神王神尊級數的存在，都無法走遍每一地，解釋清每一境。
三途河流域的西南地帶，有一條三途河的屍河支流，被稱爲“陰陽路”。
陰陽路，是非開啓時段進入玉煌界的唯一一條祕路，極其兇險，尋常神靈都要遠避。
距離陰陽路入口不遠的骨海中，有一座形似棺槨的白骨神殿。
這便是屍魘建立起來的一處重要據點，佈置有始祖手段，可以掩蓋天機。
白骨神殿內，另有乾坤。
巍峨的冥城坐落其中。
時間之鼎“宙鼎”懸浮在城池上方，很像一座時間的泉眼，不斷噴薄液態的時間印記光點和時間規則。
冥城猶如一座水底城池，光海燦爛。
閻無神將真理之鼎“洪鼎”倒扣在地上，自己則盤坐在洪鼎的一隻鼎足上，呼吸吐納，如同禪定。
身周，出現萬道分身。
有分身，是九十九丈金身佛陀，不斷打出剛猛雄勁的拳法；有分身，如絕代劍神，在修習御劍；有分身，似蓋世魔皇，手託日月……
萬道分身，同時修習萬法。
明明洪鼎倒扣在冥城的一角，但鼎口下方，卻星海無邊，衍化出了一座雛形宇宙。
卍字青龍盤纏在洪鼎上，每一片龍鱗都在流動半祖規則和秩序，與閻無神呼吸同步，氣息疊加。
冥城的另一邊，阿芙雅腳下是《不死法咒》衍化出來的星與河。
她赤着玉足，以某種玄妙絕倫的步法，走在河道脈絡上。
一步一天地。
多年參悟，她已走通《不死法咒》的所有河道脈絡，收穫甚多。
回到《不死法咒》中心，她嘴角浮現出一道譏嘲般的笑意，自語道：“果然是殘缺的道法，這應該只是冥祖長生不死法的一角。憑這一角，怎能助我重回始祖境？”
“始女王天資絕代，悟性超凡，能這麼快悟透《不死法咒》，並且看穿它的本質，老夫自愧不如。”
屍魘蒼老的聲音傳來。
阿芙雅抬起螓首，凝望上方。
破舊木船不知何時，飄在冥城上空。
她立即行禮，道：“請魘祖指點迷津！”
“亂古時，大魔神憑藉《不死法咒》，修煉了八世，積累八世之功，方證道始祖。始女王天資遠勝大魔神，且起點更高，或許再積累一世，就能證道始祖。”屍魘道。
阿芙雅優雅而高貴，道：“魘祖是在玩笑吧？大量劫在即，哪有時間留給我再修一世？”
屍魘道：“沒有時間再修一世，那便奪他人一世。始女王可融合始祖屍身，再以化屍禁術融合一人，必有望重回始祖大境。論人選，最佳當屬鳳彩翼，次之則慈航尊者。”
“慈航尊者從灰海回來後，已是融合迦葉佛祖的萬世功德，無論誰奪之，都等於奪取到始祖道果。”
閻無神和卍字青龍早已停止修煉。
他大步走來，道：“論天下女修士，離始祖之境最近的，當屬天姥和石嚹锬铩Ｆ鋵嵨矣X得，石嚹锬锔m合始女王。”
“始女王重登始祖境的最大障礙，乃是始祖屍身的那股死氣，與自身道法的對立。石磯娘娘能夠藉助黑暗之鼎活到這個時代，又修煉出血肉新身，與黑暗之鼎剝離，打破鼎身束縛。這一點，是始女王最需要突破的地方。”
阿芙雅道：“魘祖之所以認爲最佳當屬鳳彩翼，應該是因爲，鳳彩翼本身是屍族，卻涅槃重生，由死靈走上生靈之路。若融合了她，便可省去自我涅槃這一步。”
屍魘點了點頭，道：“其實最重要的是，鳳彩翼得到了命祖的一生修爲，與妖祖傳承。還有更重要的，光明之鼎勝利王冠在她手中。始女王，你主修的最強之道，應該是光明之道吧？”
太初老族皇、鴻蒙老族皇、天機老族皇相繼從冥城的各地趕來，紛紛向屍魘行禮。
屍魘帶着一袕娬撸叱鲒こ牵肿叱霭坠巧竦睢�
他手指一劃，將徽稚竦畹氖甲嬷刃颍蜷_一道縫隙。
頓時。
“轟！”
恐怖的天地規則波動，從縫隙外傳來。
在場幾人，皆修爲絕頂，立即察覺到宇宙中的可怕變故，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天機變化。
無人不色變。
閻無神道：“師尊，必須得救鴻蒙黑龍，否則下一個就是我們。”
阿芙雅終於明白屍魘爲何那麼迫切希望她破境始祖，原來神界那位長生不死者終於剋制不住無敵的寂寞，拿鴻蒙黑龍立威，震懾全宇宙的生靈。
她不認爲屍魘敢去救鴻蒙黑龍。
要救，早就出手。
屍魘沒有半分始祖的威儀，就像一個垂暮朽朽的老人，搖頭道：“救不了！神界長生不死者七十二層塔在手，已經擁有鎮殺始祖的能力，只有集齊九鼎，纔有與祂一較高下之力。”
閻無神心領神會，立即獻出真理之鼎和時間之鼎，道：“這二鼎該還給師尊了！”
屍魘並未立即收取，關切的問道：“無神，你已是半祖境界，可能感應到六道輪迴鏡？”
閻無神搖頭：“弟子早已嘗試過，可惜……或許六道輪迴境真的就只是一個子虛烏有的傳說。師尊若是不信，弟子可以祭獻體內一半神血再嘗試一番。”
“不可如此自損，師尊還期待着你儘快破境始祖，一起征伐神界。”
屍魘長嘆一聲：“六道輪迴境絕非傳說，是真真切切由遠古練氣士的祖級人物，前赴後繼，一代又一代的鑄煉而成。你若能憑藉六道輪迴神道，將它找到，其戰威絕不會輸七十二層塔。”
阿芙雅心中暗笑，真不知道這屍魘嘴裏到底有幾句真話。
在她覺醒的記憶中，六道輪迴鏡並沒有完全煉製成功。而且，所有參與煉製六道輪迴鏡的練氣士祖級人物晚年都發生了厄難，連名字都被抹去，最後連練氣士的路都斷了！
遠古練氣士何等強大，連荒古巫道都是終結在他們手中。
到頭來，爲了煉製六道輪迴鏡，爲了打破生死規律，得道長生，卻落得這樣一個慘淡結果。
練氣士時代，唯一留下名字的始祖，只剩一個雷族的天公。
這還是因爲，天公的後人“雷公”追隨冥祖南征北戰，才保留下了名字和傳承。
阿芙雅絕不認爲，沒有祭煉完成的六道輪迴鏡能夠對抗七十二層塔。
說六道輪迴鏡能對抗七十二層塔，無疑是在給閻無神施加無形的壓力。又或者，他根本不信閻無神沒有感應到六道輪迴鏡，是在試探。
屍魘的另一則謊言則是，大魔神是修煉《不死法咒》證道始祖。
但阿芙雅可是聽張若塵說過，大魔神能活八世，能證道始祖，似乎與那沒有煉製成功的六道輪迴鏡也有一些關係。
可以說，屍魘的每一個謊言，都是半真半假，其中盤算只有他自己才知。
第4108章 另一個張若塵
閻無神恭恭敬敬行禮，道：“若六道輪迴鏡真的存在，師尊放心，弟子必竭盡所能將它找到。不過，收集九鼎纔是當務之急。”
“九鼎，我們已得其三。”
“另‘光明之鼎’在鳳彩翼手中，‘黑暗之鼎’和‘本源之鼎’被黑暗尊主得了去，‘空間之鼎’大概率是在神古巢，掌握在靈燕子手中，藏於空間之未知。”
“剩下的‘命咧ΑS張若塵隕落便消失無蹤，很可能是交給了鳳彩翼，助她修煉命咧溃薪用娴囊簧硎甲嫘逘憽！�
“最難尋覓的，當屬‘虛無之鼎’，半分痕跡都不留，早已遺落在古老的歷史長河中。”
屍魘眼神看似渾濁，實則深邃，道：“虛無之鼎倒也不用着急！黑暗之鼎和本源之鼎爲師會親自去與黑暗尊主商議，當前最重要的，還是找到鳳彩翼，將她手中的二鼎奪取。”
閻無神恍然，難怪師尊一回來，便指點阿芙雅融合鳳彩翼，奪其道，原來早有打算。
聽師尊這語氣，似乎對尋找虛無之鼎極有把握。
難道他知道虛無之鼎的下落？
阿芙雅問道：“魘祖可有辦法，將鳳彩翼找到？”
“鳳彩翼乃半祖，若潛藏於暗，想將她找出來可謂難如登天。若使用祕術，強行推算和召喚，必是要付出一些代價。更重要的是，這麼做，老夫的天機和蹤跡也會暴露，得不償失。”屍魘道。
閻無神道：“道法上沒有弱點，人性上呢？鳳彩翼乃命呱竦畹牡钪鳎裘神殿遭受滅頂之災，她能視而不見？”
“她能！”
屍魘很肯定的說道。
阿芙雅贊同，道：“熵耀未發生前，羅祖雲山界發生劫難，天姥可以立即從黑暗之淵趕回。但後熵耀時代，羅祖雲山界被未知吞噬，天姥卻一絲回應都沒有。”
“在人性上，鳳彩翼遠比天姥更冷漠。天姥能做到的事，鳳彩翼自然也能做到。”
“誰都明白，一切的毀滅，都是在逼她們現身。逼她們現身的目的，一定是殺她們。”
屍魘道：“鳳彩翼承接了命祖遺願，繼承了妖祖力量，同時，懷藏爲張若塵復仇的恨意，那麼她就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在大量劫到來前提升自己。所以，她的藏身之地，不會是宇宙邊荒，不會是星空荒漠，一定是天地之氣充沛的大世界。”
“有兩個地方，可能性極大。”
“第一，天堂界！張若塵既然在死之前，將勝利王冠給了她，她若想要完全掌控勝利王冠的力量，一定會尋找光明奧義，參悟光明之道，天堂界和光明神殿是她繞不開的地方。”
“第二，妖神界！藏身妖神界，可以更完美的隱藏妖祖嶺蘊含的妖祖之力。妖祖嶺是妖祖的始祖界，將之煉入命咧T，她的實力自然更進一步。”
阿芙雅道：“我可以走一趟天堂界！她既然懷藏復仇之恨意，也就有了弱點。她若真在天堂界，將她找出來，應該不難。”
屍魘沉吟片刻，道：“灰海回來了一位始祖，是生死老人的殘魂證道，軒轅太昊死之前將天庭宇宙託付給了他。你去天堂界，得萬分小心。”
“重創慕容對極那位？”阿芙雅道。
屍魘輕輕點頭。
阿芙雅好奇，笑道：“真的是生死老人的殘魂證道？重回始祖境，有那麼容易？”
屍魘斟酌片刻，有些不確定道：“或是軒轅太昊本人！總之小心行事，雖然我們現在有共同的敵人，但光明之鼎和命咧Σ荒苈淙胨种小Ｈ舭l現鳳彩翼蹤跡，切莫出手，傳訊老夫，老夫親自前往鎮壓她。”
“無神，弱水還在虛盡海？”
閻無神道：“她要借虛盡海的力量，孕育弱水靈嬰，上一次我去的時候，靈嬰已經過千億。再給她一些時日，弱水一族將重現天下，借一族之力，她的戰力必再上升一個臺階。”
“不破始祖，終是枉然。你去虛盡海，讓她出關，走一趟妖神界。”頓了頓，屍魘突然問道：“無神，若要挑選人手，潛入神界，你覺得誰合適？”
閻無神不知該如何回答。
“潛入神界”四個字，只是聽着都很嚇人，死亡率之高不可想象。
誰敢去？
屍魘道：“永恆真宰頒佈了始祖法旨，讓軒轅太真和閻羅族那位太上清理門戶，想來他們是無法做到。待閻羅族那位太上去請罪，閻羅族便羣龍無首，畢竟是至高一族，總得有人主持大局。”
“師尊想讓我回閻羅族？”閻無神道。
“你總不能眼睜睜的看着閻羅族崩塌於廢墟之中？”
屍魘窺望裂痕外面的無色界和神界大門，道：“更重要的是，閻羅族人才濟濟，可挑選出許多敢於潛入神界的大義之士。”
“弟子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