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天鱼
這一劍,精妙到巔絕,恰恰劈在紀梵心劍氣最薄弱之處。
嘭的一聲,恆河一般波瀾壯闊的劍氣河流,竟然被張若塵這麼一劍斬斷。
紀梵心那雙動人至極的星眸中,浮現出一抹訝然之色,隨即,爆發出無與比倫的急速,衝至張若塵身前。
明亮而細長的聖劍,抵在張若塵頸部。
張若塵破去她先前那一劍,已是用盡全力,哪裏還有餘力,躲避這一劍?
他低頭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劍尖,沒有緊張,也沒有慌亂。經過這一連串交鋒,張若塵已明白,紀梵心一直都沒有用盡全力,修爲之高,難以想象。
繼續戰鬥,已沒有意義。
他目光真摯的,飽含情感的看向對面的紀梵心。
紀梵心的面紗輕輕飄動,仙顏若隱若現,道:“你覺得,自己該不該死?”
“該死。”張若塵道。
紀梵心道:“爲何該死?”
“天庭和地獄仇深似海,我本是天庭的修士,卻加入了地獄界,已是罪不可赦。在狩天戰場上,我殺死了無數天庭修士,更是死有餘辜。”張若塵道。
紀梵心美眸中露出不以爲然的怨色,輕哼道:“這不是我要殺你的原因!你張若塵若是能始終堅守本心,在天庭,或者地獄,又有什麼區別?”
“我的心,一直未變。”張若塵道。
紀梵心道:“你殺那些天奴的時候,心中想的是什麼?”
“我要活着,我不能死。”張若塵坦然的道。
“你怕死?”
“我怕死,但,得看爲什麼而死。若是死的意義,比活着更大,我不怕死。”
紀梵心仔細凝視張若塵的雙眼,問出最後一個問題,道:“爲什麼要嫁禍我?”
張若塵知道她問的是什麼事,道:“我有逼不得已的原因,只能借仙子之名一用。我想,以我們的關係,仙子應該不至於如此生氣纔對。”
是白卿兒借紀梵心之名,在地獄界大興殺戮,其實與張若塵無關。
但,白卿兒以崑崙界欲要營救殞神島主的事威脅,也就逼得張若塵不得不替她保守祕密,並且繼續將所有東西,都算到紀梵心的身上。
紀梵心道:“你錯了,我很生氣。說吧,她到底是誰?”
張若塵沒有隱瞞,將白卿兒的事,從頭到尾的講了出來。
即便張若塵十分信任紀梵心,卻依舊將崑崙界欲要營救殞神島主的事,刻意隱瞞下來。
於是,很多地方解釋不通。
比如,張若塵已經從白卿兒的手中逃脫,爲何還指認死神殿的單秋和青鹿神殿的陸白頭是紀梵心殺的?
又比如:
張若塵已經來到百族王城,爲何卻不公開白卿兒的真實身份?爲何還要讓紀梵心繼續蒙受不白之冤?爲何繼續讓白卿兒利用她的名號,行得罪整個地獄界的事?
紀梵心幽幽的道:“若塵神子是愛上了那位白姑娘吧,想要幫她掩蓋一切,不惜冤枉我這個所謂的知己好友?”
“沒有,是另有隱情。”
張若塵心中無奈,本以爲紀梵心和別的女子不一樣,是一個明白事理的,卻沒想到女人都一樣,不將道理說明白,她便不依不饒。而且,專往不堪處想。
劍尖離張若塵的脖頸,又近了一分。
紀梵心道:“每個男人在無法狡辯的時候,都會用一句另有隱情來搪塞。你讓我來百族王城敘舊是假,想要助她利用我纔是真。對吧?”
“冤枉,天大的冤枉。我找仙子,是有正事,而且是一件大事。”張若塵探手,想要移開抵在頸邊的劍。
但,手指還沒有觸碰到劍身,劍尖已經刺破他頸部的皮膚。
一股懾人的寒氣,凍得張若塵脖頸發僵。
紀梵心以近乎冷漠的語氣,道:“你有任何大事,都不要跟我講,我已經信不過你。”
“仙子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張若塵,爲何卻又信不過了呢?”
紀梵心道:“人是會變的,你去地獄界之後,誰知道還是不是曾經那個張若塵?除非,你能帶我去見那位白姑娘,我與她當面對質。如果,你說的都是真話,我自然信你。”
“她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女子,而且喜怒無常,你最好不要見她。”張若塵勸道。
以白卿兒的野心,爲了修煉本源之道,對冥古照神蓮,肯定極感興趣。紀梵心主動送上門去,與羊入虎口有什麼區別?
紀梵心道:“你都與我講過她的各種厲害,我還敢去見她,自然意味着我有脫身的把握。再說,若不見她,又怎能證明,你說的都是真話,而不是虛言騙我?”
“好吧,等時機成熟,我一定帶你去見她。”
張若塵答應了下來,轉而又道:“仙子對我根本沒有殺意,顯然心中是信任我的。這劍繼續抵在這裏,有意義嗎?”
紀梵心眼中露出一抹冷意,似乎是想強行催動幾分殺氣出來,可是,卻以失敗告終,無奈之下,將聖劍收了回去。
“我沒有下定決心殺你,不是因爲信任你,而是想要信任你。”
“信任”和“想要信任”,顯然不一樣。
想要信任,意思是,理智上根本不信任,但是情感上,卻逼迫自己去信任。
張若塵很清楚,自己和紀梵心的關係就是這般,看似很親近的時候,實際很疏遠。看似很疏遠的時候,卻又親近到可以相互信任。
但是這種信任,有一定的限度,無法達到毫無保留的地步。
他們二人之間,隔了一座山。
這座山的名字叫做——情山。
越過這座山,相互心中生出了真情,才能毫無保留的相互信任,關係可以得到昇華,從此之後,再也忘不了對方,可以爲對方付出一切。
沒有越過這座山,他們之間,就永遠只是朋友,永遠有一段距離。
張若塵和紀梵心都是懂得剋制的修士,不會輕易去攀那一座山。
因爲,他們明白男女之間不存在“友情”這種真情,一旦攀過去之後,固然兩人的關係可以更進一步,可是,也有可能成爲修煉路上的羈絆。
很久之後,紀梵心率先打破沉默,道:“你剛纔那一招劍法精妙至極,叫什麼名字?”
“碧落朝歌。”
張若塵心中也有疑問,道:“你的修爲,怎會高到如此地步?”
紀梵心沒有立即回答他,只是深深的盯了他一眼,轉身邁步走上階梯,向古塔的塔門走去,背影說不出的唯美秀麗。
她沒有提防張若塵從身後偷襲,顯然,是信任他的。
張若塵緊跟而上。
“你對照神蓮瞭解多少?”突然,她問道。
張若塵直言道:“照神蓮,誕生於宇宙虛空,無根無葉,是天地本源之力凝聚成一點,化爲蓮子,綻放出來的一朵蓮花。”
“現在,我便帶你去我的誕生之地。”
紀梵心來到古塔的塔門外,略微停頓了片刻。
張若塵走到她身旁,凝視石質塔門上的圖案,發現竟是由一道道空間銘紋交織而成。其中一些空間銘紋玄奧至極,連他都有些難以理解。
“譁——”
紀梵心推開古塔的塔門,剎那間,門內湧出滂湃的本源之氣,強勁的光華,刺得張若塵眯上了眼睛。
只見,門中竟是有一片閃閃發光的海洋,海洋的上方,是一片美麗的星空。
門另一頭的景象,極其美麗,亦格外震撼心靈。
第2550章 本源之海
二人一起跨過石門半尺高的門檻。
在這一瞬,張若塵感知到身體周圍,出現強勁的空間波動。
下一瞬,他和紀梵心腳下一空,懸浮在宇宙虛空中。
前方,就是那一座本源之氣液化後凝成的海洋,海水波光粼粼的,一直連接到星空邊緣,頗爲壯闊。
張若塵的腳下,液態和氣態的本源之力相互流動,似虛似幻,異常詭奇。
身後,則是一座懸空的石門。
正是他們剛纔經過的通道。
紀梵心邁步走入海中,海水溼透她的長裙,緊貼兩條通透雪白的玉腿。烏黑長髮的髮梢,在水面時而掠過,逐漸變得潤澤。
眼前這一幕,讓張若塵回想起了當初在崑崙界東域的王山中,紀梵心中了神祕老無賴的邪藥,在聖湖中沐浴,煉化邪藥的那一夜。
也滿天星辰。
那時,紀梵心也在水中,他也在岸上。
不同的是,當時紀梵心衣衫盡去,而他亦是背對着水面。
看着此情此景,回想彼時彼景,恍若經年。
紀梵心似乎根本不在意張若塵的目光,眺望着遠處,忽的開口,道:“不知多少年前,我便生長在這片海洋中,哦,不,應該是因爲我,所以天地間的本源之氣匯聚過來,凝化爲了這片海洋。”
“我隨師尊離開後,這片海洋卻留存下來,被師尊使用空間力量,定在了這裏。”
張若塵略微有些感嘆,道:“一株照神蓮,可以凝聚出一片海洋這麼廣闊的液態本源能量,這株照神蓮得強大到了何等地步?神境?”
紀梵心輕輕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我的修爲到底有多強。因爲,從我修煉出血肉人身後,師尊便封印了我的修爲和力量。”
張若塵能夠理解曼陀羅花神的做法,畢竟,剛剛修煉出人身的紀梵心,宛若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女嬰。
女嬰若是掌握了揮手就能拍碎星辰的力量,這並不是一件好事,反而是災難,甚至有可能會傷害到自己。
只有讓她像別的女嬰一般,從小學習語言、動作、知識、武技、功法,一步一步的磨鍊,培養出足夠強大的認知和精神意志,才能逐漸將她體內的力量解封。
紀梵心道:“本來,在大聖境,我體內有五道封印,分別對應不朽、百枷、千問、萬死一生、無上,五個境界,需要一步一步解封。”
“但是,我煉化了你給的那一枚神木之心,獲得了接天神木一個元會的知識。所以,一次性將五道封印,全部都解除。”
“你現在,擁有無上境的修爲?你修煉的聖意是什麼?”張若塵忍不住問道。
紀梵心道:“我是本源的化身,聖意自然是本源聖意。”
“世間怎麼會有直接以本源命名的聖意……”
剛剛說出這一句,張若塵突然想到了什麼,看向紀梵心的眼神,變得震驚而又古怪。
紀梵心與本源之道的關係,會不會與真理之心和真理之道的關係一樣?
張若塵擁有了真理之心,等於是可以無限多的承受天地間的真理奧義,所以,根本不用刻意修煉真理之道的聖意。
紀梵心能夠從冥古活到現在,本身就是一件極不尋常的事。
或許,真能稱她爲“本源之心”。
甚至張若塵都在懷疑,本源神殿之所以在這個時候出世,會不會與她突破到了大聖無上境有關?
張若塵以真理之眼,觀察四方。
發現,這座本源力量匯聚成的海洋,的確是被密密麻麻的空間銘紋包裹。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極其高深的隱匿陣法銘紋。
紀梵心轉過身,看向他,道:“其實,就算你不約見我,我也會前來百族王城。”
“因爲這片海洋?”張若塵道。
“嗯!”
紀梵心點了點頭,道:“紫金葫蘆可否借我一段時間?”
張若塵略微一怔,沒想到,先前還刻意疏遠他的紀梵心,突然一下變得這麼不客氣。
“嘩啦!”
“嘩啦!”
……
紀梵心從水中走來,嘆道:“我本以爲,以我們的關係,向你借一件至尊聖器,你應該一點都不會猶豫。畢竟,你可以直接送給夏瑜一件至尊聖器。我們的關係,總比她更親近一些吧?”
張若塵哭笑不得,將紫金葫蘆取出,遞過去,道:“我張若塵豈是小氣的人?我送你的神木之心,價值不比一件至尊聖器低多少吧?”
紀梵心探出柔若無骨的玉手,接過紫金葫蘆,道:“放心,我不會白佔你便宜,等到時機成熟,我會將我自己非常珍貴的一樣東西,贈送給你,已做答謝。”
張若塵微微一怔,道:“仙子可以提前透露贈送的是什麼嗎?也讓我,好好期待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