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神帝 第1863章

作者:飞天鱼

  羅乷站起身來,揹負雙臂,侃侃而談,道:“千問境大聖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化道。所謂化道,就是將心中所想,呈現出來。”

  “所以這個階段的修士,會反覆叩問自己各種問題,問一生之得失,問過往之對錯,問前路之方向……等等,然後一一解決問題。”

  “只有心境越圓滿,顯化出來的道,才越圓滿”

  “這個時候,最重要的一個問題,就是修士的願景。每一個修士,在這個階段,都會定一個需要通過畢生努力去達到的願景,也可以稱爲夢想和目標。”

  “千問境大聖,將此叫做,心有多高,未來的成就就有多遠。”

  “當然,並不是許下的宏願越大越好。比如,有的修士在千問境,許下宏願,此生必定要成爲羅剎族的族長,隨即宏願落地生根,成爲他的執念。”

  “但是,隨着他的修爲越來越高,卻發現這個願景根本實現不了,反而滋生出心魔。最後,被心魔吞噬,變成了一個失去心智的瘋癲之人。”

  “所以,每一個修士,在千問境,叩問自己未來目標和夢想的時候,都是根據自己的實力和真正的心中所想來定。越是假大空,越是沒有好結果。就像……”

  張若塵從沉思中轉醒,問道:“就像什麼?”

  “我說了,你千萬別打我。”羅乷道。

  張若塵道:“你但說無妨,我絕不打你。”

  羅乷道:“就像須彌聖僧,發下宏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最後卻隕落在地獄界神靈的手中,豈不是一種諷刺?你要幹什麼,張若塵,這裏可是羅剎族的地盤,你不能出爾反爾……”

  這完全就是挑釁!

  明知張若塵是須彌聖僧的傳人,卻還說出這樣的話,豈不是找打?

  根據上一次打她的經驗,張若塵嚴重懷疑,羅乷是故意作死,想要被他打。女人嘛,嘴上說不要,心中總是反着的。

第2372章 方向

  張若塵抬起的手,終究沒有打下去,搖頭道:“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你或許理解錯了他老人家的意思。”

  “所謂地獄不空,不是要滅盡地獄界的一切,而是要渡盡世間的一切惡。”

  《時空祕典》的最後一頁,寫的就是,“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八個字。

  張若塵看過無數書籍,其中有關於須彌聖僧這八個字的記載。

  是多個元會之前,須彌聖僧聽六祖講道後,發下的宏願。

  那時,地獄界還不叫地獄界,地獄十族與各個大世界交流甚多,沒有現在這麼生死對立。

  “怎麼?你也想發下與須彌聖僧一樣的宏願?你千萬別把自己逼成了一個和尚!”羅乷有些緊張,擔憂的道。

  張若塵道:“我有私心,沒有那麼無私和偉大。”

  “有私心是好的,比沒私心好。沒私心的人,太不真實了,不像是人。”羅乷道。

  張若塵問道:“你的願景是什麼?”

  “我……我倒是想過,其實我的心,沒有那麼大。未來,做天羅神國的女皇,或者羅剎族的族長,也就足夠。”羅乷頗爲認真的說道。

  張若塵是真的有些想要將她抓過來,按在地上打一頓。

  長得漂亮,就不怕捱揍嗎?

  羅乷道:“你什麼眼神?本公主是真的覺得,以我的天資,做天羅神國的女皇,只是時間的問題。父皇不將皇位傳給我,難道傳給我皇兄?我皇兄畢竟還是差了我一大截。”

  “你敢當着他的面,這麼說嗎?”張若塵道。

  “有什麼不敢,就連他自己都這麼覺得。”

  羅乷輕哼一聲,又道:“你知道我爲什麼信仰命撸瑓s不願拜入命呱竦睿蔂懞诵牡茏樱可踔粒瑢γ神女的位子,都不屑一顧?”

  張若塵道:“這個問題,你曾經已經說過。成爲命呱衽瑢䲠嗲榻^欲千年……”

  “都是騙你的,斷情絕欲千年而已,對大聖而言,並不是多麼漫長。對本公主這種,未來必定成神的天之驕女而言,更是彈指一瞬間而已。”羅乷道。

  張若塵無言以對,沉默了半晌,才又道:“那你以前說的話,到底有幾句真,幾句假?”

  “你怎麼這麼在乎本公主說的話的真假?”

  羅乷的眼中,閃過一道狡黠的光華,戲笑道:“是不是想知道,命中之人的真假?你先別開口……看你那麼想知道,告訴你吧,我說的任何一句話都可能是假話,但是,你張若塵的的確確是本公主的命中之人,這句話,一點不假。”

  “哏哏。”

  張若塵對羅剎族沒有半分好感,一直都很敵視。

  第一次登上功德戰場,看到的,就是羅剎族烤食人肉的景象,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厭惡印象。

  可是對羅乷,他卻怎麼都無法真正的討厭。

  或許是因爲,她長得太美;又或許是因爲,她不食人形生物的肉;亦或者是因爲他們二人曾經精神力雙修;也有可能是,羅乷也從未做過傷害他的事。

  正是因爲,張若塵對羅乷有一些好感,所以才願意像朋友一樣,對她,講出自己的心中所想。

  羅乷見張若塵猶如枯石一般坐在那裏,不想理她,於是,將身上的傲嬌收斂了幾分,道:“其實,最大的原因乃是,即便我做了千年命呱衽膊粫䦟ξ覍沓蔂懱炝_神國女皇有太大幫助。既然如此,我爲何要浪費千年時間,幫命呱竦钭鍪拢俊�

  張若塵道:“成爲命呱竦睿梢誀懥_剎族和天羅神國,秩「嗟睦妗D愕母富剩y道沒有給你講過其中的厲害關係?沒有迫使過你?”

  “這個嘛……”

  羅乷眼珠滴溜溜的轉動,笑道:“本公主明白了,原來你的迷惘在這裏。”

  “你明白了什麼?”張若塵平靜自若的,對她對視。

  羅乷道:“你心中在糾結,到底該做自己想做的事,還是別人迫使你做的事?你想做自己,可是你卻又連自己真正想要什麼都不知道。”

  “殺蠻劍大聖時,你的心中,很痛苦吧?”

  “想要在地獄界生存下去,卻不得不做無數你不想做的事,內心也很痛苦吧?”

  “你本不喜歡殺戮,卻在殺戮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如此違背自己的心意,你難道不怕滋生出心魔嗎?”

  “張若塵,你是不是覺得,因爲責任、感情、生存、守護……等等外界的原因,自己一直都不是按照本心在做事,已經變得自己都不認識自己?”

  “你的心中,缺乏一份堅持,一份值得堅持的堅持。”

  羅乷那雙眼睛很具穿透力,似乎能夠將張若塵看透,將張若塵逼進無處可退的角落,不得不去面對自己的內心。

  每個人的修煉之路,都要不斷反思。

  在錯誤中糾正自己,在迷惘之中看清自己,在困苦之中引導自己。

  羅乷道:“命呱衽@件事,父皇逼過我,母后給我講過無數道理和責任,但是,我依舊沒有走他們安排好的路。因爲,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時刻明白自己想要什麼。做命呱衽粫䦟⑽沂`千年。”

  “有的修士,達到半聖境界,就能自立。”

  “有的修士,達到大聖境界,尚且不知道自己未來想要什麼。”

  “你覺得,我皇兄還可以吧?天羅神國的神皇子,千年來,一等一的天驕。可是,在我看來,他就是一個失敗者。一個被神皇子的身份,拖累的失敗者!”

  “他本可以在七十年前,就突破到千問境,然後繼續高歌猛進。但是,爲了狩天之戰,爲了天羅神國,卻將修爲一直壓制到現在。”

  “他這樣做錯了嗎?沒有錯。”

  “正是因爲,有他這樣的人,不斷付出,所以天羅神國才能一直立於七大神國之首。可是改變不了,他失敗者的事實,他一生都將被自己的身份束縛,未來還會有更多的東西束縛他。”

  “你張若塵也是如此,你不願參加狩天之戰,可是,你還是來了!你本可以不來的。”

  張若塵道:“我可以選擇嗎?”

  “你當然可以選擇,只不過你沒有去選擇而已。你張若塵若是一個無情無義、鐵石心腸的人,誰又能左右你的意志?可惜,你偏偏不是那樣的人,這是你現在爲何那麼痛苦和迷惘的根源。你臉上的冷酷,都是裝出來的。你表現得越是不擇手段,越是心狠手辣,心中就越是掙扎和苦楚。”

  羅乷嘆了一聲:“就像本公主一樣,愛上了你這個不愛我的男人,也變得優柔寡斷了許多。你說,我們算不算孽緣?”

  沉寂了許久。

  “我明白了!”

  張若塵那張沉凝似鐵的臉,忽的舒展而開。

  羅乷道:“你明白就好,本公主都是被你拖累的。”

  剛纔,張若塵一直在思考,心中已有了一個方向。

  有方向,卻沒有答案。

  因爲那個答案太難了,他依舊還沒有清晰的找到。或者說,還不敢輕易的,定下答案。

  般若說,他一直都在走,別人想讓他走的路。

  是!

  張若塵以前的確很迷惘,從成爲雲武郡國九王子的那一刻,心就是迷惘的。那是時候,仇恨是他的全部。

  可是仇恨,並不是一個人的未來。

  張若塵想要的未來,不一定是成爲神靈,或者是天地間的主宰。他想要一片太平和安寧的世界,沒有殺戮,沒有人喫人,沒有險惡……身邊的朋友和親人,可以遠離一切的不好,幸福的過完一生,後代可以一代又一代的延續下去。

  可是,這些,恰恰是最難的。

  他非凡的出生,註定他想象中的生活,是一種奢望。

  想要太平和安寧,比修煉成神,還要難無數倍。

  或許……

  這混亂殘忍的宇宙,需要一種新秩序!

  沒錯!

  就是全新的秩序。

  爲建立那種新秩序,不斷努力的修煉,變得更強。

  這是一個方向,也是張若塵內心深處,一直都渴望的東西。

  想通這一點,張若塵心中的痛苦和糾結,竟然少了一大半,有一種脫離泥沼的輕鬆和愉悅。儘管這一條路,難如登天。

  很有可能,他努力一生,都走不到終點。

  但是,他願意堅持不斷的走下去,直到迎來新秩序的那一天。

  張若塵閉目,沉浸在自己勾畫的宏偉願景之中,在腦海中,一點點完善新秩序下的世界圖卷,想要將答案呈現出來。

  “譁——”

  漸漸的,張若塵的身上,綻放出越來越明亮的白光,如一盞聖燈點亮。

  羅乷輕咦一聲,仔細觀察張若塵,發現此刻的他無比神聖,有一股完美無瑕的莊重,更有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嚴。

  這一幕,就像當初張若塵手持帝皇神尺,獨自一人殺入萬千地獄界大軍之中一樣,在她心中,烙下極深的印記。

  “嘭嘭。”

  心中的十二根枷鎖,在一瞬間自動斷裂。

  至此,張若塵已是掙斷了五十道枷鎖。

  半晌後,張若塵睜開雙目,抬起手,看了手。

  又站起身,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隨即,他臉上,浮現出一道陽光而又親切的笑容,道:“多謝公主殿下,今日一席話,若塵受益一生。”

  羅乷並不覺得自己幫到了張若塵什麼,可是,見慣了張若塵冷冰冰的樣子,突然這麼溫潤謙和,讓她心裏如同喫了蜜糖一般,美滋滋的,正要謙虛一句。

  張若塵話鋒一轉,又道:“不過,你說的那些,也有很多偏駁之處,恕我不能苟同。比如,對神皇子的評價,我認爲就不妥。若不是,有他和你父皇的付出和努力,你也就沒有任性的資本。又比如,你想做女皇,卻又不願爲天羅神國付出和犧牲,天羅神國的族人憑什麼服你?”

  “滾!”羅乷道。

  張若塵不再繼續說下去,笑了笑,走出七角宮殿。

  踏出宮殿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收起,又變得冷肅。

  抬頭望向漆黑無比邊的虛空,張若塵念道:“只有變得強大,願景才能變成現實。而我現在面對的現實,纔是最殘酷的。”

  張若塵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般若的身影。

  她永遠都是那樣,什麼話,總是說得那麼難聽,從來不願好好的溝通。但是,她指出了張若塵身上,存在的最大弊端。

  今日張若塵能夠實現心境上的豁然開朗,有一半都是因爲她的點醒。

  否則,十二道心鎖,不知何時才能掙斷。

  “我的答案,遲早有一天會告訴你。你的答案呢?你的願景又是什麼?你來地獄界,到底是爲了什麼?”張若塵自言自語的道。

  ……

  僅僅三天時間,上三族的修士,已是破掉天奴佈置的重重防禦,跨越數百萬裏,到達第七號暗黑星的上空。

  三天以來,斬殺的天奴,幾乎都是聖王境界的蝦兵蟹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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