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天鱼
前去赴宴的修士,全部都是一等一的大人物,他們十分清楚,初七的那一天,絕對不會平靜。
無頂山諸聖齊聚,比界子宴和論劍大會還要熱鬧,同時,又給人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氣氛十分古怪。
張若塵、秋雨、木靈希,甚至就是黃煙塵的名字,都是傳得越來越響亮。
最近半個月,張若塵卻是忙得不可開交,每天都在趕路,前去接引聖明舊部族人進入乾坤界。
這一日,張若塵來到琳間府的藏書郡。
整個藏書郡,一共匯聚了接近百萬的聖明舊部,有的是修士和武者,更多的卻是沒有修煉武道的普通百姓。
“快走,快走,磨磨蹭蹭幹什麼?太子殿下還要辦大事,他的時間相當寶貴,你們耽誤得起嗎?”
“再不走,綁上你們,將你們拖走。”
……
一位修爲達到魚龍境的魁梧大漢,騎在一頭蠻獸的背上,正在呵斥,一羣走得很慢的平民百姓。
那些百姓,大多都是聖明舊部的家屬,他們一步一回頭,不願離開自己從小生活的家鄉。
那位魚龍境修爲的大漢,從蠻獸背上跳了下來,在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的背上推了一把,吼了一聲:“看什麼看,乾坤界比這裏好一百倍,有什麼不捨?”
“再好我也不去,就讓老頭兒我死在這裏吧,不要再逼我。”
“離開,就再也回不來。我兒子的屍骨,還埋在山裏,每年誰去給他燒香、修墳?”
“這裏有我熟悉的山,熟悉的河,就算被朝廷找到,被他們殺死,我也不離開。”
……
那些普通百姓的生活方式,與修煉者不同,他們並不是一味的追求更加強大的力量,而是過着最樸實的生活,對家鄉,對人,有着特殊的感情,不願意割捨。
“你們這種不識好歹的混賬東西,完全就是一羣拖累,留你們有何用?”
那位魚龍境修爲的大漢,拔出一柄四尺長的戰刀,一刀向他們揮斬了過去。
最近一段時間,張若塵除了趕路,就是在全力以赴的修煉,直到今天纔看到這麼一幕,發現並不是每個人都願意離開故土,前去一個陌生的世界。
這一幕,對他的內心有極大的觸動,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譁——”
看到那位魚龍境修爲的大漢拔刀,張若塵的身形一閃,下一刻,出現在那一羣平民百姓的面前。
那位魚龍境大漢連忙收住戰刀,嚇得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拜……拜見殿下。”
“拜見太子殿下。”
周圍的那些平民百姓,更是無比驚慌和畏懼,跪倒了一大片。
“大家不必行禮,趕緊起來。”
與此同時,張若塵連忙將離得最近的一位白髮老叟攙扶起來,道:“老人家,你爲什麼不願意去乾坤界?”
那位白髮老叟,立即老淚縱橫,又是向下跪,道:“殿下,求你放過我這把老骨頭,我的兒子被朝廷殺死,就埋葬在山中,我若是離開,以後他就成孤魂野鬼了!”
旁邊,另一個老婦人也是跪在張若塵的面前,哀求道:“太子殿下,我們都知道,你是爲了我們好,想要讓我們去一個更加安全和富裕的地方生活。但是,這裏是我們的家鄉,有我們的田地,有那些熟悉的人,還有年輕時候的回憶。”
“殿下,你就讓我們在這裏等死,我們不想離開。”
……
……
此刻,張若塵的心緒,無比複雜。
面對再強大的敵人,張若塵也能毫無畏懼的揮劍,但是,面對一羣老弱婦孺的哀求,卻讓他不得不捫心自問,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自認爲做的一切,都是對他們好。
但是,有問過他們的意願嗎?
將自己的意願,強行加在他們的身上,與囚禁他們,奴役他們,折磨他們,有什麼區別?
那位魚龍境修爲的大漢,恐懼的說道:“殿下,剛纔屬下只是嚇唬他們,不敢真的對他們動刀。像他們這樣的人,實在太多,不嚇他們一下,他們根本不會離開。而他們留在崑崙界,朝廷怎麼可能放過他們?”
張若塵有些失魂落魄,半晌後,才道:“詢問他們自己的意願,若是他們不願意離開,不要強迫他們。我會想別的辦法保全他們。”
聽到張若塵的話,在場的那些普通百姓,全部都歡呼了起來。
那位白髮蒼蒼的老者,跪伏在地上,盯着張若塵的背影,道:“太子殿下,你以後還會回到崑崙界嗎?”
就連傻子都看得出,聖明皇太子肯定是很快就要離開崑崙界,很有可能永遠都不會再回來。
畢竟,女皇已經成神,誰敢與神正面碰撞?
張若塵渾身一顫,停下了腳步,露出一道笑意,道:“會,一定會,只要你們還生活在這一片大地之上,我就一定會回來看你們。崑崙界,不是那位女皇的崑崙界,而是我們所有人的崑崙界。”
離開,只是迫不得已。
若是可以選擇,誰又願意背井離鄉,誰又願意離開生我長我的地方,去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故土難離,此言不假。
人,畢竟不是冷血動物,也不是石頭,不是草木,也是有感情,有思想,有懷念。
張若塵想到了孃親,林妃,自己一直將她帶在身邊,卻很少陪伴她,讓她去了一個又一個陌生的地方。她的心中,真的是快樂的嗎?
第1401章 初六
初五,雨急。
中央皇城,元初聖殿。
聖書才女收到了一枚傳訊光符,捏在細膩、瑩白的玉手之中,看完上面的內容,眼神便是變得有些複雜。
“譁——”
黃煙塵身上的聖光,一層層的散開,顯露出真身,問道:“誰傳來的消息?”
聖書才女沒有隱瞞,道:“張若塵。”
站在聖書才女對面的滄瀾武聖,嘴裏發出一聲輕哼,“他將天都捅破,不知多少朝廷中的天王,想要除掉他。他竟然還敢主動聯繫你,你們的交情,真不一般。”
聖書才女只是微微一笑,沒有與滄瀾武聖爭執,坦然的說道:“他求了我一件事。”
“他竟然會主動求人?”
黃煙塵和滄瀾武聖幾乎同時說出這麼一句,可是,說完之後,卻又同時閉上嘴巴,誰都沒有主動去詢問,張若塵到底求了聖書才女什麼事。
元初聖殿中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黃煙塵和滄瀾武聖的腦海中,浮現出各種不同的猜測,最後,卻全部都一一否定。
聖書才女道:“他說,大世之爭,不傷百姓。崑崙界是億萬百姓的崑崙界,而不是第一中央帝國的崑崙界。”
滄瀾武聖冷峭的一笑:“你和他的觀點和理念,倒是很相似。難怪他會求你,而沒有求我。”
黃煙塵的臉色不變,道:“崑崙界的諸聖,應該都去了無頂山,我們也出發。”
……
初六。
魔教總壇,聖木峯。
木靈希被關押在聖木峯上的一座玄鐵鑄煉的殿宇之中,不許她與外界接觸,也不許任何人靠近玄鐵殿宇。
在木家聖主和雲崢的陪同之下,黃煙塵來到玄鐵殿宇的外面。
“明天就是初七,也是火族前來迎親的日子,若是外人,肯定是不能探見靈希。但是,界子是靈希的師姐,自然是可以例外。”雲崢說道。
黃煙塵點了點頭,看着眼前這一座密不透風的古怪建築,心中竟是有一些說不出來的滋味。
“吱呀。”
黃煙塵推開厚重的鐵門,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倒影。
隨着,走入進玄鐵殿宇,黃煙塵終於看到木靈希的身影,只見,她面目呆滯的坐在地上,頭髮很凌亂,渾身都是泥垢,與曾經那個古靈精怪的端木師妹判若兩人。
“怎麼會這樣?你爹和木家的人,怎麼可以這麼待你?”
黃煙塵無比傷心,快步走了過去。
“別過來。”
木靈希立即躲開,與黃煙塵拉遠距離。
黃煙塵的眼中,流淌出淚水,道:“靈希,是我,我是塵姐。”
“我知道你是黃煙塵,你……你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那麼對他,人都是會變的嗎?你又想如何對我?”木靈希有些防範的說道。
黃煙塵只是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木靈希的眼神有些空洞,道:“你知道我最後悔的事是什麼嗎?那年在西院,張若塵踏入進龍武殿的時候,我就不該將黃字第一號和地字第一號的匾額調換。若是那樣,你們的緣分,恐怕就不會那麼深,你也就沒有機會,傷他那麼深。”
木靈希繼續說道:“你知道,他從來都不會傷你。無論我多麼愛他,多麼衝動,多麼想要和他在一起,但是,他總能剋制住自己。”
黃煙塵閉上了雙眸,深吸了一口氣,道:“我與他,今生是走向了兩個不同的方向,未來會如何,只能讓老天來決定。但是我卻知道,在他的心中,將你看得極重。否則,他也不會爲了你,將聖明皇太子的身份公佈天下,只爲登上無頂山,接你離開。”
“聖明皇太子?什麼意思?”
木靈希的眼睛轉動了一下,露出一道疑惑的神色。
黃煙塵道:“你不知道他是八百年前聖明中央帝國的皇太子?”
木靈希有些木然,搖了搖頭。
黃煙塵輕輕的一嘆,已經明白,木靈希被關押在這裏,恐怕根本就不知道外界已經天翻地覆。
隨即,黃煙塵將張若塵發佈太子詔和攻下凌霄天王府的事,講述給了木靈希,隨即又道:“明天,張若塵必定是會來無頂山,可是此行卻是凶多吉少。無頂山,不是凌霄天王府,這裏有大聖坐鎮。而且,據我所知,火族也有一位大聖。除此之外,朝廷也肯定會有大批強者來到無頂山,一旦張若塵現身,他恐怕是會陷入四面受敵的險境。”
木靈希笑了一聲,道:“你說出這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黃煙塵道:“張若塵就算有聖明舊部的支持,也不可能同時對抗拜月魔教、火族、朝廷,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勢力也與秋雨交好,他們都可能會出手。當今天下,只有一個人,才能勸得住他,可以救他一命。”
木靈希道:“你想讓我出面,勸他不要來無頂山?”
“沒錯。”
黃煙塵沉默了片刻,纔是點了點頭。
“你覺得,他是傻子嗎?我勸他一句,他就不會來無頂山?他決定了的事,誰都無法改變。”
木靈希道:“其實,我覺得與張若塵一起死在無頂山,也是無比幸福的事,而不是向命咔雒的奴隸。況且,我相信他,他本就是一個能夠創造奇蹟的人,沒有他做不到的事。明天,他若死在無頂山,我便陪他一起死。他若是接我離開,今後,我便跟他一輩子。”
“愚蠢,沒有人可以與命呖範帲總�人從出生的那一刻,就在做生不由己的事……”
黃煙塵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搖了搖頭,不再繼續說下去,轉過身,有些落寞的走出了玄鐵殿宇。
在聖木峯下,黃煙塵遇到了聖書才女。
“怎麼樣?她答應了沒有?”聖書才女問道。
黃煙塵搖了搖頭。
聖書才女又道:“那你有沒有將你的計劃告訴她?就算張若塵明天不來無頂山,你也可以手持女皇的神諭,強行將她接走?”
“沒有……已經不重要。或許……或許,張若塵的身邊,應該有這樣一個全心全意愛他的女子,要不然,他得有多麼的孤獨。”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黃煙塵彷彿是鼓起了人生最大的勇氣,眼神有些迷離,嘴脣都在顫抖。
“你沒事吧?”聖書才女問道。
黃煙塵搖了搖頭,道:“傳令下去,凡是朝廷中人,明天一律不許出手,否則,便是違抗神諭,後果自負。”
“你這麼做,無疑是得罪了整個朝廷,就不怕女皇回來之後處置你?”聖書才女道。
“我能爲他們做的,只有這麼多,接下來只能聽天由命。”
黃煙塵一言不發,目光呆滯,一步一步向前行去。
聖書才女盯着她的背影,只是幽幽的輕嘆一聲,隨即纔是念道:“公無渡河,公竟渡河。墮河而死,其奈公何?”
……
雲武郡國。
“孃親、四哥、九姐,既然你們想要待在雲武郡國,我也不強迫你們,希望今後還有再見的機會。”
張若塵盯着眼前的三位親人,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
“九弟,你是擔心此次前往無頂山會遭遇不測,再也無法回來?”張羽熙關切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