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用村裏借來的木板子門板子和條凳等物，在屋外搭起來一些牀，鋪上草蓆就能睡人。
這種簡單的牀鋪張家院裏有幾處，屋子背後沒有籬笆的地方也放了幾處。
算上薛道人，今天屋內屋外得有九個大人守着，也是因爲前天一下子那麼多孩子夢遊把張家人嚇着了，所以昨天起村裏就有人來幫忙守夜了。
如現在這種天氣，睡屋外一點不會覺得冷，反倒會十分涼快，後半夜再涼些，蓋件衣服也就行了。
戌時三刻，屋中的燈熄滅了，張家兒媳開門出來，壓低了聲音說了一聲。
“孩子們都是睡了”
“嗯，你也去休息吧，有我們呢！”
“唉！”
婦人應了一聲，進入屋中關上了門，並且在裏面檢查門窗，確保門窗都鎖死。
院中的男人們有的躺在草蓆上，有的則是坐在上頭，有的穿着斷卦有的則乾脆赤膊，顯然都還沒有睡意，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混合了藥物做的菖蒲蚊香點着，讓院中和屋後有些煙霧繚繞，聊天的時候時不時還有有“啪~”的拍蚊子聲。
“爹，你說這道長靠譜麼？”
“總得試試啊.”
這兩天張家人都沒睡一個好覺，所以顯得格外疲憊，父子兩就在一張門板草蓆那，薛道人則從他們身邊經過。
“道長，您先躺着睡一會吧，出事了咱們叫醒你！”
張家老漢這麼說一句，薛道人看了看那邊單獨給他空着的一張牀板。
“不必，你們先好好休息吧，貧道自有去處！”
說完，薛道人側頭看了看上方，隨後輕輕一躍，整個人猶如一隻夜空展翅的大鳥，帶着一絲絲風聲拔地而起，隨後就落到了張家的堂屋的屋頂上，然後就盤坐下來。
鄉下土房子當然不是很高，但這一幕就像是當年麥凌飛在西河村露了一手那樣，驚到了屋前屋後看到的所有人。
一下子人們就安心了不少，這明顯是有本事的！亥時，基本屋內屋外的人該睡的都睡了，也就一兩個守夜的還睜着眼，但也不能說有多清醒，基本也是迷迷糊糊的。
張老漢躺在草蓆上揉了揉眼睛，讓自己清醒一些，看看屋頂上，道人盤腿坐在那看不出是睜眼還是閉目，但身子十分端正。
不知不覺間，張老漢就已經睡着了。
“快醒醒——夢遊了——”
一聲尖叫把張老漢驚醒，他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有人衝向了院門，而屋後那邊也有人在喊着。
十幾個孩子中這會起碼有七八個出了屋子，有人直接開門跑出來，有人從屋後屋側的窗子鑽出來，顯然鎖住的門窗攔不住他們。
而且雖然閉着眼睛，但孩子們一個個跑得飛快。
“快，攔住他們——”
睡在外頭的漢子都醒了，全都去攔，但那些孩子動作十分敏捷，就像是醒着的時候嬉鬧一樣。
有的人撲過去還撲個空，有的人只能抓住一個。
張老漢抱住了外孫，又拉住了一個孩子，但身邊又跑過去三人。
“快——快抓住——”
屋內的兩個婦人似乎沒能阻止，而屋外的男人們手忙腳亂就攔住了不到十人。
也是這時候，觀察了一陣的薛道人出手了，只見他突然從屋頂縱身一躍，先到了屋後。
在那三個漢子下意識抬頭的眼神中，道人在月光下落到幾個跑出去的孩童前頭，大袖一甩，一把拂塵從出現，直接掃在其中一個孩童身上。
“嗚~啪~”
那孩童就直接倒飛出去，在空中又好似一片樹葉，輕飄飄落到了屋後的地上。“嗚~啪~”“啪~”
又是兩個孩子飛了回來，薛道人自己身心一動，速度更快地回到了屋後，兩手托住兩個空中的孩子將他們輕輕放到地上。
隨後拂塵又動了幾下，掃在那三個漢子的抱着的孩子那，幾個還在亂動的孩子也安靜下來。
三個漢子微微張嘴的漢子還來不及說話，薛道人已經縱身一躍，一個翻空而走到了前院。
拂塵連連掃出，跑出去的孩童一個個飛回落地，被控制住的孩童也一個個安靜下來。
僅僅是幾息的工夫，院內院外就已經恢復平靜，而霧中的兩個婦人也已經出門。
前院的所有人都呆愣愣看着薛道人，老村長最先反應過來，趕忙喊了一嗓子。
“後面什麼怎麼樣？”
“沒事——道長剛剛幾下就制服他們了——”
這傳來的聲音讓腥硕俭牽跉猓S後又激動起來。
“道長您真是好本事啊！”“道長，您真厲害！”
“道長.”
薛道人抬手製止了無意義的恭維，而是認真看着身邊幾個被暫時放在屋外涼蓆上的孩子，他們這會依然在睡着，彷彿剛剛的一切與他們無關。
“貧道剛剛並沒有立刻出手，但用盡辦法卻也沒有感受到做法之人在何處，他一定離得異常之遠，施法者的道行已經高到了超出常人理解的地步”
薛道人的話還有所保留的，尋常再厲害的術士，施法也是得遵循一些必要的條件。
但今晚薛道人察覺不到人在哪，而且入夜前他仔細查看過每個孩子的情況，他們身上也沒有被動手腳，光靠一個被要去的生辰八字，能做到這種地步，而且是十幾人？
不，不只是十幾人，聽張老漢說是至少有周圍幾個縣呢，甚至可能範圍更大見道人面露思索久不說話，老村長終於忍不住了。
“道長您有法子了嗎，若是以後天天晚上這麼來，誰也遭不住啊！”
“容我想想，明日白天再說，諸位先休息吧，今晚應該不會有事了。”
周圍人面面相覷。
“好吧，來，我們把孩子們先擡回屋裏去”
腥嗣钜魂囉职押⒆铀瓦M屋中，隨後屋內屋外又折騰一會都漸漸睡去，雖然道長說今晚沒事了，但他們也不敢怠慢，還是按照原本那樣睡。
薛道人也回了屋頂上閉目沉思。
對方應該是和朝廷勾連，並且道行之高已經堪稱恐怖，雖然我這些年也沒有懈怠，但怕是也難以抗衡，不過現在是要想着如何破法，哪怕是局部也好，要是虞師在就好了想着想着，薛道人似乎漸漸進入了靜定中，或者說甚至是有些像進入了夢中。
薛道人只覺得自己的意識彷彿飛出了體外，來到了附近的縣城，看到了許多孩童竟然來到了一座寺廟。
這寺廟後院有一殿，裏面放着一尊不算很大的泥塑，披着黑袍人身龍頭，看起來三分莊嚴七分可怖，總共有數十名孩子在這祭拜，而殿外還等着許多。
這一批孩童拜完了就下一批。
在某一刻，有孩童下拜的時候，神像香爐上的檀香亮了一些，頓時就有旁邊等候的人上前查找，幾番排除之後拉出一人。
大約小半個時辰後，許多孩童都離去了，一個個閉着眼睛散出寺廟沿着來路跑着回去。
薛道人的意識又回到了廟中，看到剛剛被拉出來的孩子沒能回去，被攔在了廟中.看到孩子被攔着，薛道人下意識有些急躁，意識竟然也衝到了那廟堂中，這一刻，他從單純的意識漸漸有了身軀。
但也是這一刻，廟堂中的龍頭泥塑竟然彷彿睜開了眼睛，一股極其恐怖的壓力驟然形成，薛道人一下子陷入一種溺水窒息的感覺再這痛苦的時刻，薛道人忽然感覺背後有一股很大的拉力傳來。
“嘩啦啦啦.”
耳邊好似響起水聲，薛道人的意識也一下回到了外頭的空中，心悸後怕的感覺卻依然伴隨心頭。
“原來是這樣”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薛道人轉頭看去，卻發現半空中多了一個人。
身旁的人長髮披肩一身寬鬆青袍，額前有一點如火紅痕，隱隱有光輝閃過，看着好生熟悉，剛剛應該是他拉了我一把吧忽然間，薛道人心頭一跳，這不正是伏魔大神之一的雲萊大神麼！
多年以來，即便是北界也開始有真君廟或者伏魔廟，亦或是在一些大寺廟裏有陪祭的神像，只是沒那麼普及而已。
“您是天界雲萊上尊？”
雲萊看了一眼多少帶着幾分激動的薛道人。
“薛元，受虞翁所託，我來教你一點法術暫解眼前之急，此間事怕是不小，你若要尋一個根源則需小心行事”
伴隨神人聲音的，則是對方點向薛道人額頭的一指.——天亮前，村中雞鳴聲起。
“喔哦哦——”
薛道人一下睜開了眼睛，下意識看看周圍，自己還坐在張家的屋頂上，此前的一切彷彿是夢又好似是功境中的魔幻。
但不論是那種痛苦感覺還是之後的變化都無比真實！
第868章 王朝氣數不是目的
在醒來之後，薛道人已經有了應對之法，所以立刻從屋頂上跳下來，搖醒了前院的幾人。張老漢一個“道長”還沒喊出口，張道人已經說話了。
“快，去扎紙店買一些紙紮人回來，有幾個孩子就買幾個，大小不用管，但男女要分開！”
“紙紮人？”
“對！”
“噢噢噢，那還有別的需要麼？”
其餘醒來的人也都湊了過來，薛道人瞥了一眼院中的雞舍，剛剛打鳴的時候那隻大公雞叫得響亮。
“別的就不用去多找了，院中就有！”
灰勉施展的手段其實不能算是完全的傳法，更大的一部分則是喚醒了薛道人前世本就會的一些本事。——在薛道人那邊做準備的時候，附近的縣城所在，一縷天風已經落到了一座城外寺廟中。
隨風而來的當然是灰勉等一腥恕�
“灰前輩，昨天那道人出神而遊就是來的這？”
顏守雲好奇地問了一句，視線則環顧四周看來看去，這會時間尚早，廟裏面似乎沒什麼香客，但看起來也就是一座普通的廟而已。
“對了，什麼叫出神而遊？”
齊仲斌一邊看向廟宇後院那關着的殿門，一邊回答弟子的疑問。
“神念脫走其實就猶如常人神思遊夢，很多時候不能控制，但卻有意想不到之妙，不過尋常修士不會遊走，因爲他們對自身神念已經能夠把控，反而無法在那種狀態下‘出神’，但也有例外.”
石生看着顏守雲笑了笑。
“對，比如我乾坤一脈，此法便是必修要訣之一！只是非常困難，而能察覺到別人神念遊走就更困難了，我和你師父就還察覺到不到！”
“連師伯和師父都察覺不到麼.但是灰前輩昨晚察覺到了.”
顏守雲又下意識看向石生肩頭的灰勉，對灰前輩的道行又有了新的認識。
灰勉坐在石生肩頭聽得心中暗爽，石生這種誇法讓人最舒服，而靈覺和那雙眼睛正是灰勉自有記憶以來曾經最強的依靠，不知多少次助它洞察先機規避危險。
當然現在最強的依靠則是先生了！“好了，讓你們看看薛小子發現了什麼！”
灰勉爪子一擺，那邊後殿的門就緩緩打開了，裏頭一尊龍頭人身的泥塑出現在了腥嗣媲埃疫@泥塑頭頂還帶着冕冠，還有一股並未完全消散的檀香味也溢了出來。
腥搜凵褚荒判×崭亲I諷道。
“他這是妄圖借用人間王朝的氣數，自以爲以此能亂天機來瞞天過海，或者天真的覺得東海龍君會因爲忌憚不干涉人間的天條而不出手麼？”
卓晴忍不住用袖子捂住了嘴。
“好臭的味道”
“確實有些難聞！”
殿內的的味道一開始還是以檀香味爲主，後面就帶着一種令人難受的感覺了，但這種只是靈覺上的，若是細辨卻又說不清楚。
石生幾步踏出來到了殿門前，並沒有跨入其中，而是伸手觸碰門框。
這一刻，石生雙目微閉，彷彿感受到天光變暗星辰浮現，更隱約見到很多孩童進門叩拜，視線遠移則又能看到搬吣嗨艿倪^程.“雖然這些孩子是近幾個月纔開始夢遊來拜的，但廟裏的龍王像已經建了五六年了，香火祭拜早就開始了，只是最近力度加大了而已！”
站在石生肩頭的灰勉嚴肅地看着那尊龍王像，彷彿想要透過後者看清什麼。
“難道他真的投靠了北方天界，敕封他成了一個水部龍王，享受人間香火，但是天庭會容許他亂來麼，這裏發生的事情怎麼看都有些邪性吧？”
站在這個位置，那股特別的臭味似乎更加明顯，就連石生都皺起眉頭，而後方的杜小琳和卓晴都被燻得遠離了許多，只有齊仲斌還走上廟殿臺階，顏守雲見師父去了，只能硬着頭皮跟上。
“這種味道像不像是混合了神道香火的腐臭妖氣，師父說過，凡戾氣惡怨越深，妖氣愈臭，這這種臭味可謂是聞所未聞”
齊仲斌這話也讓石生點頭，後者回頭看了一眼，小琳和卓姨已經退得二十步開外了。
“那去告訴江前輩，東海的叛徒讓東海龍族自己解決？”
“通知是要通知的，不過洪業想得就如此簡單？”
灰勉有些懷疑，但想不通的事情自然有別人解決，通知龍族通知先生是最好的選擇。
北海龍宮這麼近，也不需要額外跑一趟，齊仲斌折信紙爲紙鶴，讓其飛向北海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