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正所謂力從地起,兩位的陣勢或許有效,但蛟龍興風作浪而來,屆時都是大水,兩位或許天賦異稟,其餘人如何在水中穩固自己?如何發揮陣勢威力,豈不白白葬送性命?”
兩個漢子面露不滿,正要反駁,縣令已經快步走到易書元面前開口。
“那道長有何高見?”
易書元便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大蛟走水本意並非害人,而是爲自己成道,我等將它趕走,趕到無人之處過境入海,自然可解災禍。”
“哼哼,惡蛟還能聽你的不成?”
那兩漢子中的弟弟立刻諷刺一句,易書元則笑着點了點頭。
“貧道自然能叫它聽話,以天罡地煞之數設鎮蛟劍陣,自然能阻斷層層通路,讓蛟龍順貧道安排的道路走!貧道此前已經請人打造鎮蛟劍,如今若能得朝廷助力自然再好不過!”
“貧道還需要一些地理志和水脈圖冊,方便研究確定水路”
爲確保有說服力,確保外人聽得懂,易書元一開口就說得比較細,不管有沒有用,但也讓人聽得入神。
“道長可否細細說來,我也好稟告統營官員.”
這除蛟並非一地之事,這一個縣不過是一小塊地方,徵召的義士也都是要聚集到府城的。
鎮蛟劍改洪水道路的事情,或許朝廷上面的人未必會信,但試錯成本不高,易書元推斷肯定會嘗試一下,到時候若是水路改了則皆大歡喜,不改依然可以奮力除蛟!不論如何,易書元也只能用這種方式去努力了。——朝廷要對付蛟龍,這種事足夠讓很多人震驚了,而在如今這種社會環境下,加上此前那種幾乎同時出現的怪異洪災,也讓本就有不少特殊猜測的百姓相信。
一時間,消息很快傳遍四方,皇榜張貼各地,易書元所在的地方不過其中很小的一個地方,其餘的地方也各有人響應。
尤其是在前期已經受了水災的地方,朝廷皇榜張貼下來,響應之人數不勝數,甚至還需要朝廷細細挑選才能入圍。
畢竟已經家破人亡了,有人想着復仇,有人在仇恨的基礎上還存着捨命換來銀兩給剩下人的家人好過活。
當然,真正在某些方面有非凡特質的能人異士也是不少,有人學識淵博,有人勇武過人,有人水性卓絕,有人也同樣有一些推算乃至未卜先知之能。
一處江邊大營就在原本受災的城邊,這裏是屠蛟營之一,如今裏面有許多受訓的屠蛟義士。
而大營外的城中,雖然朝廷要求當地官府疏散百姓,但其實多得是沒有走的人,甚至還有很多前次受災的流民也在城中。
有些荒誕的是,各地屠蛟營所在的位置,各種物資也會優先供應,儼然發展成了另類的經濟,人羣反而朝着這邊聚集。
城裏的街頭,有個滿面髒污的孩童捂着肚子有氣無力地走着,如今這個世道,想要弄點喫的太困難。
“那邊有人舍粥,還有饅頭呢——”
“真的嗎?”“快走快走,再不去來不及了——”
街頭一下竄出許多流民,那孩童也驚喜之下趕忙隨着一起跑,果然前頭有人架起一大鍋粥以及一些蒸唬谀鞘⿸瘟髅瘛�
孩童就跟着一起排隊,只是他連個碗都沒有,輪到他的時候,抬頭看去,舍粥的是一個是一個相貌不錯富家公子。
那富家公子看到孩童的時候,雙方都愣住了。
公子眉頭緊鎖,孩童同樣神色嚴肅,心中的想法幾乎是差不多的:怎麼這個公子/小孩,瞧着就讓人覺得這麼討厭呢後面排隊的人心中急了。
“怎麼停了?是不是沒了?”“不會啊,我看還有,是舍粥的人停了!”
“還給不給啊,老爺行行好啊”
人羣開始不安躁動起來,江郎立刻回了神。
“給給給,給的,不要着急,你這孩子的碗呢?”
“我,我沒有碗.給我個饅頭就行了”
“那用我這的吧。”
取了碗盛了粥,江郎將粥碗遞給孩童,又塞給他一個熱氣騰騰的饅頭,打發了人繼續給後面的人發。
只不過孩童走的時候,好幾次回頭看那舍粥的公子,而對方似乎也多次望向他。
待到孩童走出去十幾步,他的視線餘光也瞥見了旁邊的舍粥糧站的旗號,寫着一個“江”字。
孩童的身子忽然頓住了,隨後猛然轉身。
“江郎——”
好刺耳好熟悉的聲音,江郎看向那個孩子,眼神透着嫌棄和疑惑。
第840章 願諸位道友能過此劫
“你不認識我了,我是灰勉啊——”
孩童大叫一聲了一聲,而“灰勉”這個名字彷彿有一種神奇的力量,那富家公子江郎微微愣了一會,一股記憶也被喚醒。
“我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惹人厭呢,原來是你!”
江郎臉上浮現驚喜。
“你等會,等我舍完粥!”
江家的夥計和等待舍粥的流民都有些驚愕,那孩童貌似還和舍粥的少爺認識啊?
過了小半個時辰,江郎找到了一直徘徊在粥棚附近的那個孩童,後者一看到他就面露驚喜,不過江郎給他使了個眼色就往別處走,灰勉則立刻跟上。
等到了江家糧鋪後面的小巷邊上,兩人才止住腳步,江郎直接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包遞給灰勉。
“給你,別說我不夠意思啊!”
灰勉接過包就知道里面是什麼了,一打開果然是好幾個饅頭,頓時眼神都亮了,再一看還有一個小竹罐裏面裝着鹹菜。
“夠意思!”
灰勉話都不說了,蹲下來直接開幹,照着饅頭一大口,那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嗚好喫嗚,吾好久沒喫飽過了真,真香”
江郎在一邊也蹲下來看着。
“唉,沒想到你是個人,我還以爲你還會是隻貂或者老鼠什麼的呢。”
灰勉動作一頓,看了江郎一眼才繼續喫,不過喫了一會就停下來了。
“唉,怎麼,嫌棄不好喫?我告訴你,這年頭這些東西都精貴呢!”
“不是.喫不下了”
灰勉靠着牆壁坐下來揉着肚子,江郎詫異一下,隨後也反應過來。
“也是,咱們這處境畢竟不比曾經,伱這肚子也不是無底洞了.對了,老易呢!”
這會的江郎算是清醒過來,他和灰勉對比其他道友還是有很大不同的,慾望先不說,至少都經歷過魔境,相對受到魔境的影響也會小一些。
灰勉聞言則是搖了搖頭。
“不知道呢,若非看到你這張臉,我差點都以爲自己的曾經只是第一個夢了.不過先生肯定不會有事的,咱們倆要做的就是撐到劫數過去!”
江郎皺起眉頭。
“不幫幫老易?”
灰勉嘴上說喫不下了,但還在小口啃着饅頭,聽到這話咧了咧嘴又亮了亮自己瘦弱的胳膊。
“就憑我們?”
江郎眉頭不展,他握了握拳,嘗試着捶打一下巷子的牆壁,頓時手上一陣生疼。
“嘶你說丹劫的本質是什麼?”
灰勉一邊用手捏了條鹹菜放入口中,一邊朝着巷子口努了努嘴。
“還用想?喏,這不就是!”
“災荒民亂?”
灰勉樂了。
“那怎麼可能,明顯是那大水啊,或者說是那大蛟啊,你還龍王呢!”
江郎恍然。
“也是,不過我覺得不只是如此有什麼是我們能做的嗎?”
灰勉停頓了下來,兩人沉默了許久,灰勉纔再次開口。
“蛟龍在這世界雖然也多是傳說,但總有說是擒虎誅蛟什麼的,彷彿大蛟就是一種水中的猛獸,但你我可清楚,真正蛟龍是什麼樣的,縱然這裏可能有異於魔境之外,但也不會簡單多少.”
灰勉想起了當初和先生在畫中境,那等環境下居然有雪蟒走冰雪,簡直無解,這裏的蛟龍難道會善良很多?
“那屠蛟營,或者說附近的百姓.能勸一個是一個,別讓人在這送死”
江郎也坐到了地上,拿起一個饅頭啃了起來。
“屠蛟營的怕是勸不走,就算想走他們也走不了,會以逃兵論處,城裏的百姓倒是有法可想唉,你說老易會不會在屠蛟大營裏頭?”
“先生在不在不清楚,但是那些個入了魔境的道友,指定是有人在的對了,這城裏人你怎麼散?”
“唉,還能怎麼散,換地方舍粥唄,我去磨一磨家裏的老頭子,就說當時行善積德了,然後再到地勢高的山上僱人搭棚子,給工錢給喫的,這樣流民大多會過去,普通百姓也會去不少不過肯定有人會剩下.”
“唉,能救多少算多少吧,你在這可不是神通廣大的龍王,我也沒有法力!”
一大一小兩人在這嘆氣,他們雖然清醒過來了,但依舊沒有無視魔境中的人,因爲他們都是經歷過魔境的,這一次的記憶也十分清晰呢。
當初魔境中生活那麼久,如今也是,一草一木,遇見的人物,這裏的鄰居親眷,都是那麼鮮活真實,有自己的喜怒哀樂,不忍視之不見。
“或許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
灰勉疑惑地看向江郎,後者回想了一下道。
“你知道當今國師是誰麼?”
“聽說好像叫靈臺真人?”
江郎點了點頭。“是都這麼叫,但是我知道的多一些,我們家,呃我是說這裏的家,我爺爺以前在京城開過糧店,還見過國師,靈臺是皇上賜的號,其實國師還有個道號,叫‘清靈’!”
“清靈!”
灰勉驚得叫出了聲,江郎則微微點了點頭。
“不錯,當年我和老易入魔境,章良喜尋找靈臺方寸山,我邭獠缓猛渡鸂戶~,而老易是個道人,道號清心,他那師弟就是清靈!”
灰勉頓時激動起來。
“如果真的是清靈,那去找到國師幫忙,絕對大有可爲!”
“只怕是來不及了啊.就算來得及又該如何?”
一來一去要時間,就算很快讓人信了,可是政令下達到地方也要很久了,況且又該怎麼做呢。
對於灰勉和江郎而言劫數其實並不明朗,隨便亂動可能反而帶來不好的結果。
“除非能找到先生唉,先做力所能及的事吧!”
“嗯!”
兩人商量一下,隨後很快準備行動起來。——各地的屠蛟營中,要面對蛟龍這種惡獸,又沒有經驗,那自然要嚴苛訓練。
按照朝廷精兵的要求作訓,也有許多能人異士一起商量出來的方法,很多可借鑑的都經過朝廷快馬傳遞到各地的屠蛟營中。
投魚叉,砸巨石,設機關陷阱等等是最受認可的。
當然也有易書元提出的鎮蛟劍陣,但是這種方法太過離奇,真正重視的屠蛟營幾乎沒有,打算嘗試的或許除了易書元所在的地方,也就只有一處,也是南海龍君巫胤所在。
巫胤精研水脈,倒是覺得那北方傳來的鎮蛟劍佈置雖然看似荒唐,可是對於一些水脈水勢的脈絡和走向描繪極爲出色,絕對是言之有物的。
丘陵地帶十方鎮原本的廢墟處,封衍和漢子一樣,赤着膊手持鎬子開鑿地面,所有人都幹得熱火朝天,他們在開鑿水道,更有人在上方山上用鐵鑿子不斷捶打巨石,那是將要設置的險境。
這裏他們挖着人工大渠,要與惡蛟決一死戰西海龍君靳符所在的河谷屠蛟營處,幾個木刻的大蛟龍靶子前,一個個壯漢奮力投擲着魚叉。
魚叉有的中把,有的偏離。
忽然間,一陣烏風呼嘯,一柄魚叉如閃電般射去。
“嘭~”的一聲,魚叉竟然直接將那木靶子刺成兩段。
不論是訓練投叉者,還是附近的兵士校官都看向一個方向。
而投出這一魚叉的,正是距離靶子至少三十丈的靳符,其人赤膊上身,渾身肌肉浸潤着汗水簡直完美如畫。
還我家人命來!
亞慈倒是不在屠蛟營,但是亞家和蟾家等鄉紳對最近的屠蛟營也是大力支持,就算想不支持的,朝廷也逼着你支持。
在羣體氛圍的鼓動下,人人對惡蛟又恨又怕,沒有誰不想要除掉這種水中兇獸!
而在之前定製鐵建的兵器鋪處,易書元已經帶着軍士走到了鋪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