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憑藉着之前靜定中的感覺,於欣梅跨越了大庸廣闊的國土,幾天之後躍過南部的山巒邊界,又穿過漫長的距離才漸漸放慢了速度。
於欣梅來說並沒有太強的國家意識,只知道自己飛了很長一段路途,終於到了感覺中的一個地方,但她也明白自己一定已經出了大庸了,甚至可能已經離開很遠了,只不過具體在什麼地方還不明確。
總得來說,在大庸的影響下,周邊國度的文化都是相近的,有些國度更是吏制禮法趨於同源,靠南這一片則更是如此。
於欣梅落在一處小山包位置,周圍至多算是丘陵,也顯得比較荒涼,而她所落之處的地面上有很多小鼓包,也有一些大多不太周正的石碑。
亂葬崗!雖然凡人的世界生活得不算久,可於欣梅也第一時間明白這裏是什麼地方了。
她微微皺着眉朝前走着,最後憑着感覺在一個小墳包處停了下來,這小墳包沒有立什麼墓碑,可於欣梅知道,裏面埋的是一個孩子,一個或許只有兩三歲的孩子。
長髮鬼,或者說是長髮鬼再次投生之後夭折在了這裏。
於欣梅站了一會,直到聽到有人聲了,才升空而起再次離去,這一次她又找尋了小半天,最後落到一條小河邊。
小河在一個村落邊上,天色已經入夜,於欣梅所處的地方沒什麼人過來,她看着河水發了一會呆,心中的感覺清晰了一些。
很顯然,曾經有一個女嬰同母親一同在上游落水,最終雙雙溺死在了這裏。
於欣梅看向那個在夜色中十分寧靜的村落,心中則不斷思索着。
找到了這裏,腦海中有關長髮鬼的感覺已經很淡了,勉強回憶則除了頭痛之外沒有更多的結果。
當然,於欣梅覺得也可能是另一種可能,或許這兩處夭折之後,長髮鬼已經成功出世,至少現在並沒有死,生則變數無窮,自己雖然有些道行,卻也不可能直窺這份因果天數了。
於欣梅就在河邊坐下,看着小河的河水發呆。
長髮鬼降生確實多災多難,但因果相連之下,他不論是生而爲男還是爲女,應該都不會距離周佑之太遙遠,至少是很大機會接觸到他纔對。
於欣梅脫去鞋子將腳浸入河中,然後順勢躺在河邊看着天空的星辰,是那麼寧靜而美麗。
當她閉上眼睛,那星河燦爛之中的星辰之力在於欣梅眼中也彷彿隱約可見。
這一刻,於欣梅心中升起某種念頭,卻見那星辰之力似綿綿細雨落來,只深吸一口氣就澆灌全身.再一睜眼,星辰還是那樣,景色也沒變化,但於欣梅知道剛剛的一切並非錯覺,倒也不是她能吐納更多天地元氣,而是對這星辰之力的牽引更爲細膩敏感。——晨光照亮大地,太陽東昇西落,晚霞又映紅半天.日月星辰週而復始之中,這一天的夜裏,圭國,平州起了水患。
因爲上游連續大半個月的雨天,各處支流都水位上漲,水流匯聚到卓陽河,一下子引發了洪水。
正在平州城外賞月的於欣梅幾乎是立刻有所察覺,顧不上其他就已經飛向卓陽河上游,在高空所見的是遠方匯聚的大水滾滾而來。
於欣梅想到了當年的嶺東大水,只不過眼前的大水應該遠不及當年恐怖。
也沒有什麼猶豫,於欣梅直接飛向水勢洶湧的方向,竟然直接就落到了大水水浪的最前方,光看錶象,簡直好似她在駕馭着洪水衝來。
洪水和一般的水流是不同的,其中蘊含着一種洶湧的災劫氣息,即便是水族妖修難說控制。
於欣梅雙手於面前,妖氣不斷升騰,憑藉着出械撵`覺細細感受着洪水中的每一分水勢變化,自身則隨着洪水不斷前行。
“大膽妖孽,竟敢引動洪水興風作浪——”
河岸上傳來一聲怒喝,於欣梅只是微微睜眼,餘光掃過乃是遠處高地上的一座小廟,似乎是那一方的土地神。
“嘩啦啦啦.”
洪水很快過去,那小廟也泡在水中,附近的很多田地更是直接淹沒。
“氣煞我也——”
那土地公怒罵一聲,正想着拼不過但多罵幾句的時候,卻見那水中的妖怪交叉的雙手緩緩向下壓去,隨着她的動作,那洶湧的洪水,其水勢似乎也在逐漸變緩。
天上星辰閃爍,好似時不時就有星力落下融入到於欣梅身上,心中更是彷彿感受到了九霄之上的波濤滾滾。
上有星河,星辰亦如水!
於欣梅心中念動之刻,這一刻她的法力咿D也更加自如,就好像她不僅僅是站在洪峯之上,更似乎是星河也就在周圍。
“呼”
當察覺到自己的手段奏效之後,於欣梅站在大水前端緩緩呼出一口氣,臉上略露出一絲喜悅,自己也早就今非昔比。
只不過這大水雖然緩和了,不至於衝得所過之處屋宅傾覆,但也難免淹沒了許多農田。——遠方的山中,有人忽然從定中醒來,帶着驚愕看向天空,那星辰光輝似有異樣,再細細感受,星力從天而落匯聚一處。
一道風從山中飛出,並且很快又察覺到了大水的氣息。
只不過等這一道天風吹到卓陽河流域,原本還是如萬馬奔騰咆哮而走的洪水,漸漸速度變緩,水勢也平和下來,到了後面雖然還是大水,卻如潮汐之末緩緩向前。只不過畢竟上游水流強勁,此刻的洪流乍一眼看,也像是洪水要起勢的感覺。
風吹向高空,也帶起一陣雲霧,俯瞰向前的洪水。
看這跡象是爆發了洪水,但這並非引得山中人來此的原因,他來此是因爲星辰之力的異動,這種感覺和記憶中的某一刻十分相似,讓人不得不來查看。
高空之上視線躍過前部的水流,星辰之力雖然已經歸於正常,但剛纔的感覺不會錯。
嗯?有妖氣!天上的眼睛順着那若有若無的妖氣,向着大水來的方向飛去,很快就在水中發現了又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而對方的身上隱隱還有殘餘的星辰之力。
這種感覺,不會有錯的,對方身上很可能有星羅丹,甚至也發現了這仙丹的祕密!“妖孽,竟敢掀起洪水爲禍——受死——”
天空傳來一聲厲喝,於欣梅纔來得及抬頭,卻見天上白光一閃。
“錚——”
一聲劍鳴傳來的時刻,於欣梅心中已經警兆大作,她幾乎是想也沒想,身體直接沒入水中。
唰~~~~劍光劃過洪水之上,帶起水中一道深深的溝壑,又很快被大水淹沒。
天上一名狀若中年的仙修現身,帶着驚愕看向大水處,這妖怪好快的反應。
那一聲厲喝有攝人心魄之力,且一般當聽到他的聲音的時候劍氣也已經到了,應該反而會引頸就戮纔是,居然能跑掉!
不行,不能讓這妖怪就這麼跑了!
仙修看看卓陽河上下游,似乎是掐指算了算就駕馭劍光直奔上游而去,片刻間已經消失在天邊。
因爲大水的緣故,卓陽河失去了原本的邊界,河水幾乎拓寬了十幾倍。
良久之後,一個手持柺杖的老頭湊近這會的岸邊,對着水中低聲呼喚。
“姑娘.他已經離開了.”
話音才落下沒多聚,水中就“嘩啦啦”一聲響,於欣梅從水裏一躍而起,落到岸邊微微鬆了一口氣。
“多謝土地公沒有點出我藏身所在,不然免不了要與那位仙長起大沖突.”
河水邊界寬了,但沒過的土地本來就是土地公管轄,他清楚知道於欣梅剛剛沒有跑,而是施了個御水的障眼法騙過了天上的人。
土地公點了點頭。
“姑娘剛剛治水我可是看到的,快些走吧,並非人人說得通道理,看那劍仙殺氣騰騰,劍光罡煞威力驚人,可不要再撞上了!”
“嗯!”
於欣梅應了一聲,隨後順着河流去往下游,姿態緩慢並不流露任何妖氣,甚至不牽動什麼靈氣。
大約一刻多鐘之後,於欣梅在平洲城邊上岸了,她對自己的斂息之能是有信心的,且也不可能真的直接離開。
要在世上找到一個經歷輪迴的凡人,這很困難,絕對不下於大海撈針,於欣梅一直都是清楚的,但她得了神人指點,本以爲是能夠相對容易地找到的,但時至今日才明白自己太過天真。
長髮鬼想要真正還了因果,或許都得歷經很多世呢,何況是自己呢.已經找了周佑之小半年了,雖然並不對平州抱太大希望,但於欣梅也不會放過這裏,萬一在這呢?至於那個劍仙,雖然劍氣凌人,但避過還是不難,縱然是比不過,也未必就會怵他!
到了如今,曾經的激動漸漸平息下來,於欣梅只是想盡力而爲,即便找不到周佑之,但在這人世紅塵中行走或者生活,也是一種體驗,或者說也是一種修行。
平州城邊緣,易書元和齊仲斌坐在老城牆的城牆垛子一角,看着遠處的大水流動,灰勉則看着遠方的天空收回視線。
“先生,這丫頭可太辛苦了,竟然都不休息的,不過感覺憑她要找到周佑之有些難您看”
易書元笑了笑,從城垛上站起來。
“觀紅塵,入紅塵,可靜可動,我去休息了,你們看着辦吧!”
齊仲斌也站了起來,若有所思地看向遠方,而灰勉則跳到了他的肩頭。
“其實吧,已經近了,但是這丫頭現在的情況看,怕是會錯過,那就沒意思了,我沒意思你沒意思,先生也會覺得沒意思,齊小子,你說呢?”
齊仲斌看了看肩頭,臉上也浮現笑容。
“那便助她一手!”
第790章 真的找到了!
或許對於很多修行之輩而言,看到平州這樣的地方,可能只是略作一瞥,哪怕是在一些人間權貴眼中,這亦不過是“小小的平州”。可是於欣梅對於這些人間城池,凡人修生養息聚居生活的所在卻已經有了深刻的理解。
這所謂的小小平州,生活着千家萬戶,人們各有心思各有性格,男女老少各行其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形形色色的本地人,源源不斷的外來客,構成了這座看似並不起眼的平州城,也構成了足夠繁雜的氣息。
要在這樣一座城中尋找一個人,瞭解那個人是不是真的不在這,那可真是不容易,因爲有時候人的氣數是會變的,雖然變化很小,卻真的會變。
而且也不只是要找男性,畢竟投胎這種事,前世爲男後世爲女可不少見,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周佑之過世至多也就是不到三十年,所以這輩子他不太可能年紀太大。
於欣梅有時候甚至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早就遇到過周佑之了,只不過是沒認出來,所以自己是不是早就錯過他了呢?星夜之中,於欣梅盤坐在卓陽河畔的一處楊柳樹下,她試過住城中客棧,但相比起來,還是在水邊更讓她舒適,也能更容易讓她寧靜下來。
已經好幾天了,不算走過平州城每一個角落,可似乎希望也不大了,這段時間天上還有白虹劃過兩次,應該就是之前的劍仙。
於欣梅想着或許應該離開這裏了。
清晨,霧氣瀰漫在卓陽河和河流兩岸,一大早,卓陽河上的一艘艘渡船已經忙碌開了。
這次大水已經退去,雖然沒有毀壞太多房屋,造成許多人員傷亡,但是毀了很多莊稼,同時上游下來的浮木等物也隨着大水沖垮了卓陽河上的一些橋樑。
卓陽河在接近平州城這一段水域還是有一些寬度的,最近的橋樑毀了,若是不想繞遠路,那最好的過河辦法就是坐渡船。
河流以南是平州城,一座只剩下一截舊城牆的古城,城池幾經擴建,安寧很多年了,也再沒有修築過包圍城池的城牆。
卓陽河北岸處,一些等着過河的人都守在岸邊,等着一艘艘渡船過來接人。
又有兩艘船靠岸,岸邊的人有的挑着擔裝着蔬菜活禽,有的揹着箱子,有的則是輕裝簡行,但一個個都擠了過去。
“船家,多少錢過河?”“讓我先上船!”
“我先上啊,哎哎哎別擠啊!”“快快,兒啊,我給你佔了位置!”
船家這會也是用船槳撐着後側,免得船隻被人蹬得退開岸邊,同時大聲喊着。
“別急別急,悠着點!一個人十文錢,挑扁擔算兩人!”
“什麼?十文錢,又漲價了?”“憑什麼挑扁擔算兩個人?”
“你挑着兩個籮筐,又大又重,算你兩個人是公道了,十文錢一個人,愛坐不坐,唉,這卓陽河這麼寬,不想坐船繞路三十里用腿走!”
“唉坐坐坐!”
“這就對了嘛!”
船家樂呵呵的,而另一條船那邊也是差不多情況。
岸邊有一個看着文質彬彬身穿深衣的男子,頭上髮髻抱着緇撮,揹着個行囊皺眉在岸邊踱步,不是尋常儒生裝扮,但也不太像農人。
“唉船家,五文錢能不能過河?”
“五文錢?後生你說笑呢?我答應他們也不會答應啊?”
“就是,我可是花了十文!”“唉,船家我倒是可以答應,你退我五文就行!”
“去去去!”
船家罵了一聲,看看船上人差不多,然後看向岸上的人。
“後生,十文錢你坐不坐?”
岸上的男子搖了搖頭。
“那行,不坐就不坐,不過後生我可提醒你,別正想着繞行,往前三十里都進山了,可是有強人和豺狼虎豹的!”
船家嚇唬一下岸上那後生,畢竟一看就少出家門,隨後撐開船離去。
剛旁邊等船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幾個,都是嫌船費貴的。
“唉,這些個船家一個個見錢眼開”“就是啊,十文錢呢,再等等吧!”
“還有船麼?”“不好說啊.應該會有,一會坐船的人少了自然會減價的!”
剩下的幾人議論着,而那年輕男子也皺眉看着對岸,囊中羞澀啊,實在不行可以等明天,但是絕對不能再拖下去了,因爲三天後就鄉試了。
這時候晨霧中,有一艘渡船的船家哼着歌搖櫓到了靠近了北岸。
那渡船駛來看着慢慢悠悠,卻很快來到了岸邊,船上一個老翁披着蓑衣帶着斗笠,手中已經停下搖櫓,讓船隨着慣性緩緩靠向岸邊,而船家自己則手持一個葫蘆灌了一口。
“船家,你這船渡人過河不?”
有人急着問了一句,船上的船家放下葫蘆笑了。
“自然是渡人的,列位客官想過河就上船吧!”
揹着行囊的男子趕忙問了一句。
“多少錢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