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686章

作者:真费事

  石生沒什麼話說,遂看向身邊的齊仲斌,後者想了想也是搖了搖頭,而肩頭的灰勉更是笑出了聲。

  “嗤誰有話和他說啊,只是來看看罷了,沒想到真這麼急,見個丹就喫.”

  其實看到陰司的人跟隨獻丹的人一起入宮,齊仲斌等人就明白項儀的時候到了,死得有些倉促,甚至是有些荒謬,但事實就是如此。

  “如此,那我等便不打攪幾位仙長了,先行告辭!”

  遊神再行了一個禮,齊仲斌等人回禮之後,帶着陰差押着項儀離去。

  陰差隊伍中的項儀其實也看到了齊仲斌等人的位置,只是他看過去的時候和陰差遊神看到的還是有些不同的。

  在項儀眼中,那邊好似白茫茫一片光,光暈之中好像站着兩個人,卻看不太清他們的模樣。

  遊神和對面說話的時候,項儀也一直在聽,直到聽到講“仙長”等詞才明白過來,但還不容他反應,就又被拽着走。

  勾魂索之下項儀彷彿被捆住了大部分氣力,此刻卻不知哪來的力氣掙扎的喊出聲。

  “等等,等等——是哪路神仙,是不是因爲朕服丹來接朕昇仙的——仙長——”

  遊神回頭看了一眼,而看押項儀的陰差則輕輕一拽勾魂索,項儀頓時喪失了力氣,只能哼哼唧唧,看着那自己離那白光越來越遠。

  “你們,你們放開朕——放開朕——”

  “項儀,你還以爲你是人間的皇帝呢?安心走吧.”——皇宮內大亂的時刻,承天府城中卻還洋溢着節日的喜悅,人們或許對於此前天空升起的火團議論更多,但也多半會以爲是什麼新的煙花。

  高宏清還是回到了青靈別府,守門的禁軍在發現他之後雖然驚愕卻也沒有阻攔他主動進入府中。

  當真的看到損毀的丹爐後,高宏清整個人就和丟了魂一樣,呆愣愣坐倒在了地上。哪怕有弟子發現師父回來了,發出驚喜的叫聲,高宏清也覺得彷彿來自天外,更沒有理會過來詢問的禁軍都尉。

  而此時,在青靈別府的道人和禁軍都還不知道,皇宮中出了大事了.一段時間後,承天府中央大街上,承天府衙門方向有官差衝了出來,在大街上找到了蕭玉之和幾個捕頭,在他耳邊說了一些事,讓蕭玉之都不由面露驚色。

  隨後蕭玉之就快步朝着之前和俞子業照面過的方向走去,並且很快找到了俞府一行人。

  隨後兩個官員落後幾步說一些話。

  街頭依舊喧鬧,但卻不能將蕭玉之傳音之聲淹沒,使它清晰傳到了俞子業的耳中。

  “俞大人,就在剛纔的金殿上元宴中,聖上因爲服丹.駕崩了.”

  俞子業微微皺眉,隨後臉色很快恢復了平靜,雖然早就想過這種不低的可能性,但卻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嘭~”“嘭~”“嘭~”.天空又有煙花炸開,引得街上百姓一片歡騰,俞子業抬頭看去,臉龐也被火光印出色彩。

  “唉知道了,我這就進宮去!”

  邵元二十二年的這個上元節,大庸皇帝在項儀在皇宮金殿的上元宮宴上服丹後猝然離世,甚至來不及傳下遺詔。

  當然,害死皇帝的煉丹妖人肯定是逃不了責任,一同獻丹的官員也難辭其咎,只是暫時收監天牢,等候新帝繼位再發落。

  皇帝身前本就沒有絲毫放權的意思,自然沒有立太子,這就又是一場爭權奪嫡之鬥,但分出勝負也就是不足一月的時間,隨後就是朝廷的撥亂反正。

  二月初二,煉丹妖人和一些個未能脫罪的法師,被押送承天府中央街口當刑帞兀渲杏星f勝義,也有失魂落魄的高宏清。

  邪法亂政期間,一些官員同樣沒有放過,司天監官吏有大半和妖邪勾結,自然也有大半都被問斬,如禮部尚書等事後被證明和妖邪勾結甚深的同樣難逃一死,反倒是司天監監正司馬瀟竟然被免除死罪。

  當然,同樣被釋放的還有《四海山川志》的作者陸海賢。

  二月下旬,司馬瀟和陸海賢兩人走出天牢的時候,都有種恍如隔世之感.也是在差不多的幾天時間裏,一艘朝廷官船行駛到了開陽江京港外數里的江段,由十幾名官差推下了裝在滑車上的東西。

  “噗通——”一聲巨響,江面炸開巨大的浪花。

  一尊破損的丹爐破開水面,帶着一絲餘溫緩緩沉入開陽江底.“嗊咚.”

  水底震盪起一片污泥,周圍的魚類也紛紛逃竄離去,有巡江夜叉已經早早落到了這丹爐面前。

  即便已經被沉入江底,周圍盡是冰涼的江水,但這丹爐似還有餘溫留存,所以沒過多久,很多魚兒也都靠近過來。

  隨後又有水流湧來,開陽水神謝慶也到了丹爐旁。

  “世間猩閼j糾葛啊.這一場也算人散曲終了”

  謝慶緩緩抬頭,江面上的大船船槳攪動江水,已經緩緩離去。

  巨大的船槳攪得開陽江的江水自上而下帶起扭動的漩渦,由強至弱漸漸歸於平緩,而遠在北海某處,同樣也有類似的漩渦,但這漩渦卻是自下而上,正在變得越來越強。

  “咕嚕嚕嚕.咕嚕嚕嚕嚕嚕”

  無數的氣泡從大洋深處湧現,隨着渦流直衝海面。

  “轟隆——”

  海面炸開,掀起驚濤駭浪,一道白光從中飛昇而上,在這過程中,海面劇烈翻滾,天空短短時間烏雲密佈。

  “轟隆隆——”“轟隆隆——”

  雷霆如雨而落,落到白光之上終於打出其中的龍形,彷彿那是一條巨大的白龍,彷彿彷彿在享受着雷霆的摩擦,直至破開烏雲登上九霄“昂————”

  一聲嘹亮的龍吟彷彿傳遍四海!

  北海龍宮之中,休憩中的亞慈一下就睜開了眼睛,同樣有所感覺的還有一些道行較高的龍族和水族。

  白君化龍道成了!只是等許多北海龍族循着龍吟聲到達那個一片海域的時候,早已不見白君蹤影。

第783章 厚積薄發就在今日

  就算是距離這片海域很近的龍族,也是必然找不到白君的,他們的速度不可謂不快,想要拜見一下這位龍君,但顯然並不能如願。白龍出海的那一刻,便已經直登九霄。

  而在白龍下方,一片隱藏着巨大水域的山巒天地也彷彿相隨而上,無窮海水從這一方天地溢出,如同大洋隨龍而上之前的那一聲龍吟還回蕩在海中,而白龍低頭看去,明明已經登上九霄卻又像是距離海面很近。

  這一刻,白龍優雅龍軀上鱗光熠熠生輝,更好似是水波流動,在高空之上,龍首頂端開始光化,浮現出敖珀的身影,接着是身體和龍尾。

  在看似流動實則一瞬的時間內化爲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眼神平靜但嘴角微微揚,少幾分往日的冷酷,卻多幾分風雲相隨的威嚴。

  而在男子下方,一片巨大的天地散溢着水汽升空而起,將原本天際的廣闊烏雲全都捲入其中,但飛得越高天地越小,直至男子伸手,化爲一張恢弘畫卷。

  最終畫卷收攏落到了男子的手中,延綿陰雲剎那間萬里晴空。

  對於北海中尋找白君蹤影的龍族而言,只覺得原本將起的風暴一下子煙消雲散,心中也隱隱明白,白君已經離去了。

  敖珀腳踏罡風身遊九霄,心神一動之間,身形再起了變化。

  身中法力起,似蒙薄霧若浮光,隨着之體的略微變化而蔓延,風吹散了變化的氣息,好似吹得身軀更搖剝離了一些顏色,衣衫泛清波,長髮飄雪霜.或許只是一瞬,觀之如同畫乾坤,敖珀已經重新變回了易書元。

  這些年發生的一些事情也彷彿浮現易書元的心間,尤其是剛剛過去的大庸邵元末年鑑法之亂,他雖於海中化龍,實則卻也看着遠方。

  真君廟中,顏守雲和邵真在顯聖真君神像注視下畫出《伏魔神道圖》的那一刻,也算是易書元親眼所見。

  “幾分荒唐,幾分夢幻”

  這一段也應該讓世人所知,史書上必有記載,而人間遊走天下的說書人口中也必有故事。

  易書元思緒飄遠,嘴角爲浮現一絲笑容,不知不覺中,自己的弟子也已經漸漸領悟乾坤之妙,明白應景應情應心而變。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罡風凌冽如刀,但到易書元所過又如清風拂面,並非他以身軀破開罡風,不過是順應天風變化而行,身形在罡風之中變得模糊,寄念而遊風,不施什麼強大法力,僅借罡風之力暢遊萬千裏——正是細雨綿綿的時節,開陽大吆泳┏墙伟哆叺牧鴺湓缫呀浄登唷�

  一股清風從天邊吹來,帶得岸邊諸多柳樹的嫩芽掛在柳枝在雨中隨風拂動,亦如江面的碧波盪漾。

  在這岸上柳枝所構成的波浪中,一個長髮花白的青衫客已經出現在楊柳旁。

  易書元沒有施展什麼避雨之法,任由細雨淋落到身上,甚至還抬頭用臉去觸碰那清涼的雨珠。

  當然,易書元也並不想把自己弄得渾身溼透,片刻之後摺扇滑出袖子,已經在手中化爲一把雨傘,再輕輕將之展開,他就成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在江邊春雨中漫步的遊人。

  這是邵元二十二年的春天,大庸雖然已經有新君登基,但今年沿用邵元年號,第二年纔會改新年號。

  易書元就這麼在江邊走着,天氣合適溫度也算不上涼,綠蔭延伸處,如他這般在江邊走的遊人其實並不少,有的甚至會走很遠。

  遊人中多有年輕男女,也不止一人會將視線投向經過的易書元,或有議論或帶笑容,但往往想要多看幾眼的時候總會不經意丟失了他的蹤影。

  待到易書元走到距離承天港都有數里遠了才停下了腳步,他看向江中一個方位,雙目微閉,似能感受到那餘火殘存的灼熱,那是丹爐沉江之處。

  雨似乎是要停了,易書元收起傘朝前一甩,手中已是摺扇甩出一片水波。

  當着水波落到江面帶起漣漪之刻,岸邊的易書元已經消失不見,連帶着遠處江面樓船上眺望江邊青衫客的人都驚愕找尋,只以爲剛剛不過是柳樹之間美好的錯覺。

  此處開陽江段水底,易書元御水貼近那一座沉江的丹爐,衣衫長髮在水中好似隨着水流拂動的水草。

  表面上看起來周圍並無什麼水族守衛,僅有一些更喜溫暖的水中魚蝦在丹爐周圍覓食,僅僅是遠處似乎有特殊的水流扭動一下,但很快平靜下來。

  易書元踏足水底靠近這座丹爐,以凡塵術士力,能鑄造出這樣一尊煉丹爐已經是極爲不易,更難得的是真的煉出了丹爐之火,並在此後多年時間裏以爐火煉丹,也以爐火持續煉爐本身。

  一縷水波接近了易書元周圍,這開陽江水神已經到了易書元身側,僅是在安靜中恭恭敬敬向着易書元躬身行禮。

  “可惜了!”

  易書元嘆息一聲,似乎是說給蟹將軍聽,也好似僅僅是自語。

  但易書元臉上也浮現出笑容。

  “不過,你有幸遇上了我!”

  笑言之間,易書元閉上眼伸出手,輕輕拂過丹爐爐身上裂口的位置,通感之下,能清晰感受到丹爐從鑄成之初到損毀之刻的過程,更能明晰每一寸破損所在,以及丹爐本身並未死去的事實。

  江水尚寒,爐溫亦在!易書元睜開眼,用手重重拍在爐身上。“當~~~~”

  丹爐在水中好似發出了帶着沉悶感的鐘鳴,剎那間順着開陽江水傳向兩方,不知驚得多少魚蝦逃竄,不知引得多少水族他停頓。

  不要怕,也不用怕.易書元以神念觸碰丹爐,指尖劃過丹爐裂口,本就是是一處細裂,外泄太多火元,此刻在他手指劃過的時刻,裂口兩邊彷彿御金相融,更有一股灼熱伴隨。

  等易書元指尖劃過整個裂口,所過之處斷裂已經消融。

  除此之外,易書元沒有再做其他事,爐中靈火尚有餘溫,他也沒必要煉化此火或者加大火力,抽回手之後便轉身離去。

  謝慶微微一愣,趕忙追上易書元。

  “易先生,這丹爐您不帶走麼?”

  易書元看了謝慶一眼,笑了笑道。

  “帶走做什麼?又不是我的,真算起來大庸朝廷將之丟入開陽江,你纔是它的掌管者。”

  謝慶頓覺尷尬。

  “先生莫要說笑了,此寶給我我也不會用啊,天下善煉丹者甚少,還是先生帶走吧!”

  易書元也不和謝慶開玩笑了,回頭看了一眼那丹爐道。

  “蟹將軍有所不知,此丹爐自孕靈以來一直烈火猛煅從不停歇,那術士一脈雖觸及丹道之理,卻不懂丹爐本身的陰陽相繼之道,它餘火殘弱沉入江中,此後爐火重燃纔算是真正成爐了,便讓它留在這裏吧.”

  正在說話間,易書元忽然心中微微一動,隨後掐指一算,看向旁邊謝慶。

  “蟹將軍,易某有事,便先告辭了,不必送我!”

  說完這句話,易書元身形已經上浮,隨後化入風中消失在江面。

  謝慶追了一陣也就不追了,只是向着易書元離去的方向拱手行禮,隨後回頭看看丹爐所在的方向,只能是無奈一笑,罷了,以後看顧着吧!不過,丹爐若是成了,我能不能玩玩呢?謝慶很難不去這麼想,畢竟別說仙丹了,就真正的煉丹爐而言,世上也沒幾尊,這一尊丹爐乃易先生親自修復助了一手,應該有資格算得上是真丹爐吧?——遙遠的嶺東大山所在,有抗旱渠一直延伸到山中深處的水域,而今日連接一處山域的抗旱渠水量大漲。

  若順着這一處山中水域一直尋往上游,最終能找到一處山中深潭正在不斷漲水,水流大量溢出潭水,也使得山裏的水量大漲。

  當然,在這春雨綿綿的季節,各處漲水纔是常態,沒人會單獨探尋此處水量略多的緣由。

  “轟隆隆——”

  雷聲響起陰雲匯聚,山中又開始下雨了,而且這一次雷電交加。

  登州城外,重新成爲老嫗模樣的陳寒正在打掃着真君廟,邵真的靈位就供奉在真君廟中,因爲他一生無兒無女,親眷也早已疏遠,供奉真君廟更合適些。

  只是此刻,遠方隱隱有雷聲傳來,讓抓着掃把的陳寒動作微微一頓,皺眉片刻後放下手中工具,匆匆走出了這一間屋子。

  舉目遠望,那一片山的方向已經雷雲翻滾。

  多年以來,陳寒心性已經少有什麼波動,此刻卻下意識抓緊了門框。

  小妹要出來了!

  “轟隆隆——”

  一道雷光即便隔着遙遠的距離依舊閃耀得誇張,那明顯是一道劫雷!化形!

  妖修修行之中最關鍵的那幾個關卡之一,有的妖修可能早早化形,有的妖修卻可能在這關卡困上數百年,更是爲此不惜尋求各種方法,有的好有的壞“轟隆隆——”

  雷光從天而落,砸入山中深處,深潭一改往日幽幽,今時如若沸騰。

  “嘩啦啦啦.”

  一條皎潔如玉的魚兒飛躍而起,直接面對下一道天雷。

  “轟隆隆——”

  白魚甩尾再登天而上,這一次,它有着絕對的自信,修煉多年不懈怠,行善人間攢德行,更有那神妙仙丹爲助修行,厚積薄發就在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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