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仔細一想也漸漸能理解了,畢竟文人嘛,有時候就是喜歡這種感覺。
易書元聞言便看向稍遠處的漿池。
有人正彎着腰用竹簾抄紙漿,這應該就是造紙的最後幾步了,他覺得陳老漢應該是把他當成玩票性質來體驗的人了。
這麼想着,易書元將手中的紙放下,認真地回答道。
“陳伯你誤會了,易某之前就說了,並非爲了附庸風雅纔來此的。
造紙也不是來玩一玩,易某想要從伐竹割藤開始,全程參與制作,直至在我手上完成一張真正的紙張,方可算是完滿!”
“啊?”
陳老漢以爲易書元在開玩笑,但看着對方一臉認真的表情,頓時覺得有些荒謬。
“易先生,方纔我已經細說過了,數十道工序全程下來用時可不短,光是浸竹都得幾月的……”
“哎?剛剛可是陳伯你自己說的,願意全力相助,易某可是當真了的!”
老漢臉色古怪。
“說是這麼說沒錯,可易先生,這紙張做起來可是極磨人耐心的……”
陳老漢心裏想的是易書元這樣的書生,怕是到半途就會覺得造紙無趣了,甚至可能在炮製原材料的那幾個月就把這事拋之腦後了。
不過人家自己想試試那便試試,陳老漢也不想得罪易書元,便只好開口道。
“既然易先生真想試試,老漢我也不攔着,一定全力相助,即便先生中途有事中斷,我們紙坊一定也會幫先生做完剩下的工序的!”
這話說得好聽,易書元笑了笑,向着陳老漢拱手行了一禮。
“如此甚好,易書元先謝過了!對了,我們何時開始?”
“呃,不如就在縣衙下次休沐之時,易先生隨我等進山取竹?”
下次休沐,易書元微微點頭,他現在是工作進度都有超出了,就算今天也是有時間的。
“好,屆時一早我便過來。”
都已經談到這份上了,陳老漢也就不糾結了,點頭後又開始細細叮囑起來。
“易先生可得來的早一些,城門一開我們就得出城,上闊南山的竹林裏去,當天的事情可不少的……”
易書元連連點頭,大致知道了那天需要做什麼準備……
……
最終,易書元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元江紙坊。
紙坊外那條巷子外的大街就是連通城隍廟的街道,也是元江縣最繁華的大街之一。
易書元出來之後順便在街邊買了幾把小刀和刻刀,然後視線一掃,就又見到了上次的餛飩攤。
上次只在這喫了一個饅頭,我倒是要嚐嚐看你這餛飩究竟有多好喫。
“走,咱們喫東西去!”
“吱……”
灰勉應了一聲,易書元就走了過去。
這會餛飩攤位上正是忙碌的時候,幾張桌子幾乎都坐滿了人。
易書元瞅準一個空位,就趕緊過去坐下,同桌的是兩個喫着餛飩的漢子剛剛結賬站起來。
易書元朝着那邊忙碌的攤主喊了一句。
“店家,兩碗餛飩再加一葷一素兩個包子!”
“好嘞,客官您稍等啊——”
店家只顧着看了易書元方向一眼又吆喝一聲,就繼續操弄櫥車忙碌起來。
“店家,記得給我的餛飩湯多放幾粒鹽,湯淡~”
易書元又玩笑着喊了一聲。
那攤主只是“好嘞好勒”地回答着,顯然已經完全把易書元那檔子事給忘了。
哎,沒意思!
易書元頓覺無趣,記不起來我了!
沒過多久,攤主就端着托盤過來了,他先給臨桌的人放下餛飩碗,然後纔到了易書元跟前。
“哎客官,您的餛飩和包子,多放了一些鹽,您若是還嫌淡可以再叫我,您慢用!”
“呃好!”
店家說完之後就趕緊去忙碌了,一天當中就這會的生意最好。
易書元看着他在那邊忙活着,升起的炊煙偶爾模糊他的樣貌,但卻能看出其忙碌中透露着喜悅。
易書元的嘴角也不由浮現一個弧度,嘿,不錯,他取了桌上的木勺子,用嘴吹開餛飩湯麪的蔥花,然後先喝了一口湯。
“嗯,嘖!這次味正了!”
易書元再用勺子舀起一個帶着湯的餛飩,吹了幾下在哈氣中送入口中,只覺得鹹鮮滋味在口腔中綻放。
“好喫!”
似乎是聽到了這一聲誇讚,且似乎稍稍空閒了一些,那邊攤主朝着易書元方向得意道。
“好喫吧?不瞞您說,這手藝祖傳的,整個元江縣找不出第二家!”
易書元點頭笑道。
“確實不錯!”
說着,易書元又舀起一個帶着湯的餛飩,這次送到了脖子附近。
在障眼法之下,旁人若是關注這邊,會以爲易書元在喫餛飩,殊不知有一隻小貂趴在其領口吃得正歡。
“好喫!”
這聲音一出來,那邊店家笑着應和一聲。
“祖傳的手藝嘛!”
不過說完,店家又有些疑惑地轉頭看向易書元,剛剛是這一位先生在說話?
聲音怎麼好像不對啊,聽岔了?
易書元若無其事,拿起包子啃了一口,嗯,這味道就比同心樓差多了,看來祖傳下來的高明手藝只有餛飩。
易書元完全沒有尋常書生那種慢條斯理品味的習慣,遇上好喫的照樣喫得歡快。
正喫着呢,易書元視線一轉就看到大街斜對角稍遠處,有人挑着擔子在那邊放下了,攤位還沒完全展開,人已經吆喝上了。
“賣扇子咯,上好的摺扇團扇蒲葵扇咯——”
又是他!看來都是習慣性的擺攤地點啊。
易書元笑了,不過今天他還真需要買一把扇子,因爲他要細細研究一下摺扇的結構,也方便他自己做一把滿意的扇子。
撫尺見過多了,而且只要方正就差不多,扇子可不行。
所以易書元匆匆重複了把餛飩喫完,又兩口將手中的包子塞入嘴裏,咀嚼一陣就着一口餛飩湯嚥下。
“店家結賬。”
“來了來了,客官一共是八文錢。”
“好。”
易書元回應間已經從錢袋裏取出一個當五通寶和三個小錢,隨後在店家的“慢走”聲中起身離去。
而剩下的一個包子則被易書元塞到了灰勉那。
賣扇子的攤販還在賣力吆喝着,因爲天氣確實也開始升溫了,所以來攤位問問看看的人也有不少,只是看的多買的少。
易書元走到跟前順手就拿起一把青黃色扇骨的摺扇。
“小哥,這扇子怎麼賣?”
攤販忙招呼攤位上的一名婦人自己看,然後靠近易書元幾步張口便誇。
“哎這位公子真是有眼光啊,這扇子堅竹爲骨宣紙爲面,上面可是有名家字畫,十分的難得啊!呃,我看客官似乎有些面善吶……”
易書元笑了。
“上回有個看了很多扇子最後覺得天氣還涼就沒買的人……”
攤販微微張嘴點着頭,笑容略顯尷尬。
“噢……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這不,天氣合適了,在下便過來買扇子了,這一把多少錢?
堅竹嘛就是竹骨,不是什麼名貴材料,這紙上的字畫也只是能入眼,給個實在價吧?”
見易書元是真的想買,攤主的表情又浮現喜色。
“一看客官就是懂扇識扇之人,我也說個實在價,一口價,九十文錢!”
易書元展開手中的扇子,材質還算堅韌,想了下回道。
“四十五文。”
本等着和攤主在砍價中拉扯一下的易書元,卻看到攤主笑容不改道:“成交!”
易書元眼皮一跳,我靠!這都買貴了!
……
第89章 天落怪雨
“哎,客官您收好!”
易書元也不矯情什麼了,直接爽快付錢,然後轉身就走。
賣扇子的攤販帶着笑意收錢,在易書元轉身離去之後還在熱情地說着。
“歡迎您下次再來,要是有什麼想要的扇子,一定要告訴我,我弄來包您滿意啊……”
易書元擺了擺手沒有回頭,包他滿意的扇子,這世上怕是沒幾人能弄來的。
易書元沒有急着回縣衙去,而是就這麼悠然地走在大街上,一邊看着街頭的一切,一邊又緩緩展開手中的扇子。
這扇子一共有十六根小骨和外面兩根大骨,在剛剛扇攤那邊屬於最常見的一類。
每一根小扇骨深入兩層紙面之間,易書元在走動中舉起半開的扇子,抬頭對着天光能看清扇面的每一寸結構。
一根根扇骨打磨得恰到好處,重合之後整個扇柄十分細膩,一點也不割手,尾端則是一根小鐵芯作爲轉軸。
堅韌卻也精緻,四十五文也算值得。
“轟隆隆……”
正在這時,天空隱約響起一聲悶雷。
似乎是基於某種直覺,易書元將扇子從眼前挪開,視線望向天空,只見天已經陰了了下來,雲層上竟隱約有一道虹光一閃而逝。
行雨的天神?
易書元如今也算對天神有了一些瞭解,知道天上神祇不違天意也順應四時。
在四季氣候的變化中也是應天時而動,也即所謂的一般只推波助瀾,不是說沒有例外,而是很少有這個必要。
可是剛纔明明是多雲初晴啊?
易書元現在屬於一法通而通感自然的狀態,對於天象的感覺還是比較敏銳的,按正常來說,今天不該下雨了。
那麼,可能不是天神咯?
易書元此刻又想起曾經去山中時在茶棚處避雨的事情,娃娃在山中哭泣也多少影響了山雨,或者那會可能也有老松幫了一把,但總之能影響天候的情況還是比較多的。
“轟隆隆隆……”
雷聲再次響起,隨着這一聲響亮得多的雷聲,天色也變得更加暗沉,是真的要下雨了,而且這雨看起來不會小。
懂得看天時的並不只有易書元,實際上大多數生活經驗豐富的百姓也看得明白,尤其是常年要在外面擺攤的人。
人羣在易書元身邊匆匆流動,此刻大街上不論是行人還是一些攤販都有些詫異慌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