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此後數十年未曾現身,到承興十七年嶺東大水,我朝傾力施爲救人無數,其後第二年轉爲大旱,時任主官楚相國曾見過老天師,並將明宗御賜天子劍暫借天師,助其斬妖”
皇帝聽到這微微皺眉,心中莫名帶着一絲惶恐,所幸這一段也沒講多久。
“弘興二十年,老天師再度現身.當年秋時大朝會,武宗先帝爲表老天師之恩德,當着文武百官之面,冊封其爲大庸玄妙真清御法誅魔天師.”
說到這,司馬瀟話音微微一頓,看了一眼聚精會神聽着的皇帝,然後才繼續說下去。
“民間多稱老天師爲玄真誅魔天師,亦或是誅魔天師,不乏有爲其立廟者,嶺東民間以爲,誅魔天師當位列天界伏魔宮.陛下,臣說完了!”
皇帝之前對於老天師三個字,也僅僅是想着他的修行,想着是神仙人物,想着長生久視,這會聽完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同時皇帝臉上也露出欣喜。
“老天師還是心向我朝啊,危難之刻多有現身.司馬愛卿,你說若是朕有心相求,定也會有所回應吧?”
司馬瀟面露尷尬又立刻掩飾過去,這話該怎麼回答?
“呃老天師若是有知,當是會的”
皇帝點了點頭,坐正了身子看向司馬瀟。
“那依司馬愛卿之見,如何才能讓老天師知曉呢?”
司馬瀟忽然覺得脊背一陣發燙,這該怎麼說?腦海中思緒翻騰掙扎許久,司馬瀟還是猶豫着開口。
“陛下.這微臣也不敢妄言啊,而且”
皇帝微微皺眉。
“而且什麼?”
司馬瀟硬着頭皮回答。
“而且先師曾雲,人之壽數,百二十極也.老天師如今應該早已不在人世了!”
說出這句話的司馬瀟十分忐忑,本已經做好準備迎接皇帝的怒火,雖然不是經常面聖,但其實對於皇帝的脾氣他還是有所瞭解的。
只是讓司馬瀟沒想到的是,皇帝卻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司馬愛卿啊,都說你司天監能掐會算,但顯然算不到神仙中人啊”
看着司馬瀟面露疑惑,皇帝臉上的笑容更甚。
“老天師如今定尚在人世!”
司馬瀟幾乎是下意識反駁了一句。
“可是若老天師還在人世,起碼已經一百五十歲了,陛下,這”
“老天師已長生有術,又豈是凡人可比?”
皇帝看着司馬瀟道。
“你可知《四海山川志》這等奇書能成,也有老天師的助力?”
“這臣下委實不知啊.若老天師真的還在人世,那真可謂是老神仙了”
皇帝看着司馬瀟,又微微閉上眼睛,聽着外頭的風雨和時不時的雷聲,此刻亢奮擠走了心悸,口中不自覺喃喃。
“對,就是神仙!神仙當有長生術,當有長生藥,我老天師心繫我朝,自然也心繫朕”
忽然間,皇帝睜開眼看向司馬瀟。
“所以,司馬愛卿身爲司天監監正,可有方法尋到老天師?”
司馬瀟此刻心中欲哭無淚,怎麼這個問題又拐回來了,半是哭喪着臉半是無奈。
“陛下,微臣一介凡夫俗子,如何能尋到老天師啊先帝當年也不是沒有動過念想,最後也是不了了之了”
“那若是朕一定要你說一個辦法呢?”
皇帝就這麼看着司馬瀟,後者額頭已經滲出汗水。
來時司馬瀟想過幾種可能,想着多半是問及曆法之事,卻沒想到皇帝竟然是和他說求仙問道的事情。
“說!”
司馬瀟身子微微一抖,他忽然想到皇上剛剛提及的事情,《四海山川志》有老天師助力,但是據說寫此書的陸大人已經被下獄了。
只怕是陸大人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才觸怒了皇上。
緊張之下,司馬瀟爲求自保,只能說出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陛下,臣想到一個方法.”
皇帝頓時露出驚喜之色,甚至忍不住站了起來。
“司馬愛卿快說!”
“是,微臣以爲,若是陛下廣發皇榜,老天師定然也會看到的”
皇帝臉上的笑容淡了。
“我還以爲是何等妙計呢.”
司馬瀟慌忙道。
“陛下,此計策看似平常,然而卻也是最好的方法,也是最可能讓老天師知曉的方法!當年靈宗皇帝廣招天下能人異士,老天師能看到,如今也定能看到,剩下的也就是看老天師願不願意現身了!”
皇帝微微皺眉,思索良久不由點了點頭。
“司馬愛卿言之有理啊!”
第743章 皇榜張天下,心欲不寧
“荒唐,荒唐啊.”三天後的晚上,俞子業坐在書房門口喝酒,飲酒之餘連說幾句荒唐。
《四海山川志》的問世無疑是震撼性的,而最受震撼的顯然是這位大庸天子,只是方向似乎是有些錯了,他此刻心中對仙道對長生的渴望因此也被激發了出來。
或者說當今大庸皇帝的過慣了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的日子,今日就對難以得到的長生久視更加渴望,尤其是在近年來身體每況愈下的時候。
前兩日的小朝會上,也就是欽天監監正司馬瀟和皇帝談完的第二天早朝,皇帝直接說明想要昭告天下張貼皇榜的意思。
只不過皇帝那會的心思又和前一天不同了,他不只要張貼皇榜請老天師回來,更是打算廣招天下能人異士爲天子分憂,長生術、駐世法等關鍵詞也會擬定其上。
靈宗時天下動盪,皇榜一出尚能招來不少能人異士。
如今大庸天下太平,盛世輝煌,自覺文治武功建樹極高的當今皇帝,當然認爲也會有更多能人異士前來!皇帝的意思,羣臣怎可能不明白呢,只是如此突然,別說是其他人,就連已經有一定準備的俞子業當時也是覺得荒唐。
朝中派系鬥爭如今十分殘酷,不過皇帝的這個提議出來,以尚書左僕射爲首的一泄賳T當即諫言反對,而另一系官員則順勢打壓。
一場朝堂爭執沒有結果,但皇帝認定了的事情已經無法更改,反倒是老首輔那一系官員這是讓皇帝動了真怒了。
俞子業雖然官位在左僕射所管的禮、吏、戶三部之一,但向來是被羣臣認爲屬於偏向另一系的,本該高興纔對,可顯然他高興不起來。
最後一點酒水倒入杯中,隨後又被俞子業一飲而盡,抬頭看向天空明月,他將酒壺高高舉起隨後鬆開。
“啪~~”
酒壺摔得粉碎。
已經靠在椅子上的俞子業半醉狀態眯着眼看看地上,看似是看那酒壺,實則心不在此,他知道朝堂上的平衡,他這些年來盡力維持的平衡已經破了。
“楚相.下官無能啊.”
被酒壺摔碎的聲音嚇了一跳的下人過來,卻見到俞子業已經在靠着椅子睡去。
沒過一會,下人找來了俞夫人,她到了書房門前,看到身上蓋着大氅的俞子業,不由嘆息着搖了搖頭。
“送回房裏去吧。”
像今天這樣的時候俞夫人不是沒見過,不過只要第二天天一亮,自己的相公又會一切如常。
果然這一次也不例外,第二天清晨,俞子業又變得和往常一樣了,彷彿昨天的一切都不成什麼煩惱,當然,他也沒辦法立刻改變什麼。——天子旨意一經下達便層層送往各方,京師使者行進的速度有多快,皇榜擴散的範圍就有多快。
不到二十天,茗州城城門個幾處告示牆上就已經張貼了皇榜,內容很簡單,主要有兩點。
第一點:例數大庸天師的種種功德,對其各種恭維,更是說明天子有感此功績,想要重賞老天師,同時也希望老天師能爲君分憂,還有一些別的緣由,又是夜有奇夢,又是心有憂愁,總之就是希望老天師回京。
第二點:廣招天下奇士爲君分憂,凡延壽遊方駐顏有術,乃至能得長生之妙,或爲天子爲天下祈福之真妙高士,可享榮華富貴,可受天子冊封,甚至可立教傳道告示是清晨貼的,而譚元裳的老僕是在告示貼出來之後一刻鐘左右就回到了墨家,將之告訴了仍然留在這裏的自家老爺。
此刻清晨的膳堂中不只有譚元裳,也有墨奕明和墨家的兒孫。
當聽到老僕清清楚楚將皇榜的內容都複述出來,在場的人都露出驚愕的表情。
墨從憲的一句話忍不住脫口而出。
“這天子,這是要尋仙問道求長生啊?這不是古來昏君最喜歡乾的事情嗎?”
話一出口墨從憲才意識到自己講了什麼,趕忙捂住了嘴巴,不過屋內都是明白人,這麼想顯然不止他一個。
“唉”
墨奕明嘆了口氣沒有說什麼,墨曉容則爲自己的父親從粥盆裏面舀粥。
說完了皇榜之事的譚家老僕又補上了一句。
“官差正在反覆向路過之人宣讀皇榜內容,想來也不只是貼了茗州。”
譚元裳忍不住冷笑出聲。
“墨二爺的話說得不錯啊,這正是古來昏君最喜歡乾的事,當今天子嘛.也差不多了!”
墨從憲腦門上汗都出來了。
“譚公,這,這話可不能亂說啊,剛剛我是失言了.”
譚元裳笑着看了墨從憲一眼,搖了搖頭道。
“以天子之身傳召,希望齊老天師速速歸京面聖,就算老天師還在人間也只怕是奏不了效的.”
皇榜上的第一條內容粉飾再多,再委婉,但說穿了以直白點表達,就是譚元裳口中的意思。
這實在是荒唐,但比起第一點,第二點則更爲荒唐。
“可是這第二條.畢竟是大庸天子下旨,天下間趨之若鶩者,怕是不少啊.”
明宗和武宗可謂是大庸兩代聖天子,爲大庸打下的基礎實在是太堅實太厚重。如今的大庸或許在吏治上已經不如從前,天下污穢之事也不少,可是底蘊猶在,多年以來天下承平諸邦來朝,儼然已是天朝上國,王朝威勢比從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身爲大庸天子,掌握天下權柄,皇榜一出,天下間不論是坑蒙拐騙之徒,還是真有一些本事的人,響應者定然不會少。
“唉!”
譚元裳也是嘆了口氣,別說是他,就是墨家人都已經能夠想象得到那烏煙瘴氣的場面。
也正如譚元裳所言,皇榜張貼天下,見者不知無不議論紛紛,而心動者不知凡幾,行動者也絕不在少數。
但譚元裳不知道的是,在一些存在眼中,除了所謂榮華富貴,“天子冊封”四個字的分量有多重。
皇帝確實高估自己了,但大庸天子的皇榜確實也不會被低估。
在江河水畔,在近山古縣,在邊塞老城,在繁華之地天下各處陸續張貼起皇榜,不知道有多少人見之在驚愕之後繼而轉爲狂喜。
有的道人模樣,有的僧人樣貌,有的衣着華美,有的衣衫樸素,有的單獨一人氣息平常眉頭緊鎖,有的兩人一起臉上閃過喜色,也有的三人成羣身上隱現妖氣,臉上欣喜若狂一座小縣城外的小山道上,一個身穿灰色舊道衣的青年正在狂奔上山,隨後衝入一座破舊的觀中,一邊跑一邊大喊。
“師父——師父——”
道觀雖然破舊,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這道觀裏面前後殿堂廚房廂房都有,甚至除了廚房還有一個地方煙霧嫋嫋,乃是道觀中的丹房。
而在道觀主殿位置,供奉了一些神像,但中央卻是供奉着一些牌位。
觀中其他人紛紛聞聲出來,也隨着回來的人一起走向主殿。
外頭弟子叫喊着出來的時候,主殿裏面的老道人正在給祖師爺上香,聽到喊聲對着外頭怒斥一句。
“喊什麼喊,成何體統——”
外頭的弟子才跑到主殿附近,頓時就止住了聲音,而圍過來的師兄弟們則紛紛湊近,低聲詢問發生了什麼事,只是這會那人暫時不敢說。
裏面的老道人一面口中唸唸有詞,一面給殿中香爐插上一大把香,隨後跪拜稽首,一時間裏面煙霧繚繞。
香爐前方有許多牌位,若是易書元在這,就能認出擺在最前頭的一塊牌位上的名字,正是當年在帶着石生在廢棄驛站遇上過的丹道術士焦增平。
良久,老道人起身走向殿外,見到十幾個弟子全都在外頭。
“什麼事?”
剛剛回來的弟子臉上抑制不住喜色。
“師父,天子張貼皇榜,招天下奇人異士入京面聖,尋求駐世延年之道,承諾應人所求,更許以榮華富貴,還能冊封官爵尊號呢!”
“什麼?”
老道人臉上露出驚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