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狀紙上寫了很多罪狀,確實詳盡真眨餐耆梢哉J爲是片面之詞。
當然,老皇帝相信這捕頭說的是真的,可是即便如此,關新瑞犯的事在朝中官宦之中只怕是都不入流呢。
“朕知道了,退下吧”
這反應和鐘行溫期待中的相差甚大,一時間讓他呆立當場。
“關新瑞。”
“臣,臣在.”
老皇帝將手中的狀紙給了太監,後者又將狀紙遞到關新瑞面前。
“參禪過後,朕會讓大理寺巡案司找你,狀紙一面之詞定有不妥,你與他們協同調查。”
冷汗如雨而下的關新瑞也愣住了,腦中念頭急速閃動,最後化爲狂喜,又死死抑制住,對着皇帝又磕了一個響頭。
“臣,領旨謝恩——”
這個結果,讓在場無數人錯愕,但其中也有不少人對此也有種預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覺。
“大師,待我們去峯上禪亭觀盒中至寶.”
皇帝這麼說着已經要離去,而他身旁的定真禪師也終於露出一絲不可置信的神色,隨後又忽然看向那邊的關新瑞。
此刻這官員身上或許是一驚一喜之下刺激太大,氣數都不穩,更是似乎與一邊太監手中寶盒相呼應,竟然隱約顯露出幾分妖氣這一刻,定真禪師竟然有種感覺,此人若是留在朝中,只怕會成爲禍國殃民的人間妖物!就連在更後頭的大蟾王都眯眼看向那邊欣喜若狂快要抑制不住的關新瑞,凡人是看不出來,若是能看見,就會知道這種氣數變化之詭譎多少有些驚悚。
就連還在山下的亞幽都有所感應,抬頭看向山上那股特殊的氣息,更妙的是這氣息與龍鱗相呼應,也牽連亞慈。
“呵呵呵呵呵呵呵”
亞幽不由回頭看一眼已經望不見的街道方向,又再度望向山上,看着那山體畫龍,甚至期待亞慈快些醒來。
畫龍寺中,全場最不能接受的人是鐘行溫,他雙目充血,一雙拳頭咯吱作響,幾乎要被自己捏碎。
“陛下.此等奸惡之徒”
一名老太監走到鐘行溫身邊,帶着略顯尖銳的老鴉聲笑道。
“行了鍾捕頭,朝廷處置官宦也有自己的規矩,縱然是告御狀,無憑無據,就一張狀紙,你不能指望誰來告御狀都當場拿下處以極刑吧?”
鐘行溫轉頭看向老太監,他不是不知道朝廷律法有一個執行過程,但他不是傻子,皇上明顯要輕拿輕放的樣子。
“可皇上此舉”
老太監伸手按在鐘行溫肩頭,竟然讓他身體的顫抖都停止。
“鍾捕頭慎言啊!”
也是此刻,稍遠處的一間禪房內發出一聲咆哮。
“慎你娘——見鬼去吧——”
咆哮的正是薛道人,幾乎是話音才落下,其人攜帶一名黑袍之人,已經“嘭~”地一聲踢開禪房之門。
下一刻,道人帶着黑袍之人衝到了禁軍跟前,在後者舉起兵刃的時刻,雙手合併劍指向前。
“火龍開道——”
數道符咒飛出,燃起火焰收尾相連,剎那間形成一條火龍。
“轟~~~”
前頭阻攔的不論是禁軍還是侍衛,紛紛被咆哮火龍逼退,一道人一黑衣急速衝向皇帝所在。
天子之氣在側,縱然是昏君,縱然目標也不是帝王,但鬼物卻難以接近,火龍開道對其要衝。
“護駕——”
有人高聲喊着,但火龍在接近皇帝的時候卻在急速衰減,薛道人察覺到這一點就咬破舌尖向前吐出一口鮮血。
“轟”
火龍的光輝愈發猛烈,皇帝也在驚慌中被護着逃竄,王公貴族文武百官自顧逃命,形成一場荒誕的鬧劇。
“啊——”
一聲交織着男聲和女聲,帶着幽幽淒厲和恐怖的聲音響起,無數人被這尖銳的聲音駭得捂住耳朵。
道人身後之人黑袍落下,柴望飛出來到關新瑞面前。
這一刻,或許是天子之氣、妖氣、人氣、官氣、鬼氣、佛寺之氣相互碰撞。
柴望身軀隱約顯出章氏鬼魂的虛影,那怨氣在剛剛已經達到極點的她,此刻青面獠牙恐怖至極,一瞬間就掐住了關新瑞的脖子。
“啊呃.”
“負心狗�.還我命來——”
第684章 見你真心
畫龍寺整個前院此刻是一片混亂,除了皇帝,除了王公貴族和諸多官員在逃以外,就連畫龍寺的絕大多數僧人也在往外逃。但也並非沒有人嵬然不動,比如幾乎距離關新瑞近在咫尺的畫龍寺方丈定真禪師,以及幾步之外的鐘行溫。
直到厲鬼將關新瑞掐住,沖天怨氣也在此刻釋放一句“還我命來”不知道讓多少在場之人腿軟,回頭望去,那邊的厲鬼青面獠牙七竅流血,那種恐怖噩夢中都難以想象。
不少人甚至褲襠發熱而不自知,畢竟這裏的一些人其實也欠着一些命,也心虛不已。
不過此刻償債之人則是關新瑞,這個本來可能新晉爲寵臣的官員。
薛道人劍指一週,那一條符咒構成的火龍環繞在中心幾人周圍,隨後又在外圍散去。
原本皇帝也該在的位置,只剩下了關新瑞和厲鬼。
鐘行溫依舊站在幾步之外,一側則是從頭至尾沒有動過的定真禪師,另一邊則是剛剛散去火龍的一名道人。
薛道人站在那裏,火龍開道的氣勢讓他不似凡人,此刻手訣未散,只是看向周圍,尤其看向皇帝所在。
火龍雖已經散去,但卻依舊帶起一股灼熱的風,吹得逃到外圍之人衣衫抖動官帽不穩“道,道長.嗬,道長救.”
關新瑞剛剛根本沒看清是薛道人爲章氏開路,見到道人出現還想求救,但後者卻根本不理會他,只是轉向外圍,開口之刻聲如洪鐘。
“貧道並非匪類,更非要行刺聖上,貧道修行多年爲的是降妖除魔,妖魔不只在於荒野在於精怪,也在於人心,今日不過是爲鬼爲人主持公道,還望聖上,望諸位大人海涵——”
大蟾王也裝模作樣逃竄到了寺院靠內的位置,此刻亦如周圍人那樣帶着驚色看向那邊,他是驚奇,而旁人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恐懼。
關新瑞被厲鬼掐着,此刻身上竟然溢出一些黑氣,他雖然痛苦,一時之間卻死不了。
長長的指甲已經嵌入脖子的肉中,強烈的痛苦和恐懼讓關新瑞渾身顫抖不止。
柴望的身軀顯出了章氏的輪廓,看着滿面驚恐小便失禁的關新瑞,章氏此刻恐怖的臉上露出幾分譏諷。
“不認得我了麼?我的夫君”
“嗬嗬呃饒.饒我大師”
定真禪師其實距離最近,更是能聽到關新瑞的求饒,但此刻這位老方丈緩緩閉目。
“我佛有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然人間亦有至理名言,罪惡之徒死有餘辜,死不足惜!我佛慈悲!”
老和尚閉目開始唸經。
亦如之前小和尚聽到的那樣,唸的乃是超度之經!而薛道人看向關新瑞方向。
“章氏,你可將前因後果說於腥寺牐尨蠹抑獣源巳酥铮巳酥異海屓酥獣裕尫鹬獣裕尮砩裰獣裕 �
厲鬼雖然怨氣沖天異常恐怖,但或許是因爲即將報仇,也或許是因爲老和尚的經文讓她心中保留一絲平靜,在強烈到極點的怨恨中維持更多清醒。
此刻厲鬼再開口卻是幽幽的女聲,不再如最初那般刺耳。
“妾身本家姓章,單名一個嫚字,家住大河口丁鳳郡清塘縣,與這負心狗倌耸窃浞蚱蓿凰ㄑ郧烧Z誆騙,多年以來任勞任怨,本以爲是恩愛夫妻,卻不想換來個殺妻求榮.”
這往事過往,這孽債累累,說出來不指望外頭逃竄這些人主持公道,只是道明真相。
更讓關新瑞這小人不只喪命於此,也不會讓身敗名裂,如此也才能讓海玉縣的劉氏解脫。
一邊早已怒不可遏的鐘行溫更是在此後補充。
“這狗官事情敗露,竟然還勾結江湖敗類,欲要中途截殺於我,也是多虧老天保佑我才保住一命!”
一聲聲指控和怒斥振聾發聵,畫龍寺許多僧人此刻不由口唸經文連連佛號,達官貴人們驚恐不改,也不乏怒不可遏之徒,當然更多的是心虛發慌之輩。
關新瑞此刻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掙扎之中雙目流淚,沙啞嘶吼出聲。
“陛下.嗬,救我”
聲音不大,但那份絕望和恐懼卻傳遞到了周圍,也因爲這呼救,厲鬼也看向了皇帝,駭得皇帝和附近侍衛連連後退。
“護駕,護駕!厲鬼要害朕,放箭,放箭”
侍衛和禁軍當然也有恐懼,但長久以來的思維就是皇帝的命令高於一切,此刻聽命也有許多禁軍立刻照辦。
而恐懼感宣泄的方向自然是最可怕的厲鬼。
“嘣~”“嘣~”“嘣~”“嘣~”.一支支利箭剎那間射向前方,薛道人瞳孔收縮,一瞬間做出反應,直接抓住愣神的鐘行溫躲開。
“噗”“噗”“噗”“噗”.一支支利箭直接將厲鬼貫穿,更有箭矢射中掙扎中的關新瑞。
但對比恐懼和脖子上的痛苦,利箭着身的關新瑞只覺得好似被人用力點了幾下,反而沒有太強烈的痛楚。
對於射來的箭矢,章氏不閃不避,她此刻鬼相雖然恐怖至極,但也沒有撲向皇帝,彷彿對剛剛的箭矢攻擊渾不在意,只是緩緩轉頭看向關新瑞。
“呃嗬.嗬.”
關新瑞已經出氣多進氣少,眼睛凸出且充血,在恐懼之中被鬼爪抓着拖近章氏的面龐。
“娘,娘子.一日夫妻百日恩饒,饒過相公,是我.”
“你我已無夫妻情分,你曾說可讓我看你心肝見真情,飲你熱血暖身心,恩恩怨怨今日將了,我倒是想看看呢”話音落下,在所有人驚恐的眼神之中,厲鬼捏住關新瑞的脖子,恐怖獠牙咬在其脖頸。
“呲啦——”
鮮血噴湧而出,被厲鬼飲下,另一隻鬼爪直接“咯啦”一聲穿入關新瑞胸膛,將一顆尚在跳動的心臟抓了出來這一刻,厲鬼仰天呼嘯,發泄怨恨與不甘。
“啊——”
尖銳刺耳之聲讓無數人面露痛苦。
但到最後,聲音漸漸減弱,已經化爲尋常女子哭泣之聲。
關新瑞倒下去了,胸口一個窟窿,身上仍在溢血,身體微微抽搐卻已經沒了生機。
而站在那邊的厲鬼,此刻已經成了一個面帶淚水的婦人。
薛道人和鐘行溫爲了避開利箭倒在一邊,婦人面向兩人,跪地磕頭。
“薛道長,鍾大哥,大恩大德,小女子只有來世再報了!”
一陣陣經文的聲音此刻在章氏的耳邊從輕微到響亮,從模糊到明顯,也消解着她身上殘存的戾氣與怨恨。
從頭至尾,定真禪師都站在那邊唸經,身軀一動不動。
而此刻的畫龍寺山門之處,已經出現鬼神身影,兩名日遊神攜一隊陰差而來。
只不過常人視線看不到鬼神,包括薛道人和鐘行溫在內,包括老皇帝和王公貴族文武百官在內,只看到那鬼物面貌變化。
在章氏面向老和尚也磕了個頭之後,身軀如霧消解。
隨着債主和還債之鬼離開,鬼面消解,柴望原本的軀體也重新顯現軟倒在地。
這一刻,真正的柴望也從一個暗無天日的夢中醒來,只是迎接他的卻是強烈的痛楚和臨死前的恐懼和不甘。
“呃嗬.”
柴望側躺在地上顫抖着,身上插着利箭,側頭看向自己已經失去知覺的手,有一顆心臟握在其中,在瞥見關新瑞的屍身之後,似乎也明白了什麼。
但下一刻,柴望身子一抖已經氣絕身亡。
一條勾魂索從柴望屍身中抽離,其鬼魂霎時間也被抓到遠處的陰差手中,陰風過後,地上只餘下兩具屍體。
而周圍許多人都沒有從驚駭之中回過神來,就連薛道人和鐘行溫也是如此。
良久之後,薛道人和鐘行溫撐着身體起身,周圍立刻有許多長槍刀劍架了過來。
道人雖然還有些氣力,卻知道難以突出重圍,鐘行溫也自知不可能敵的過禁軍和大內侍衛。
不過周圍的禁軍面對鐘行溫還好,面對薛道人起身,則紛紛不由自主地後退幾步,就連稍遠處守衛皇帝的大內侍衛都緊張不已。
薛道人啞然失笑,不由搖頭,面向一邊的定真禪師以佛禮敬之。
“定真大師,今日讓你畫龍寺沾染血腥,貧道他日再向你賠罪!”
“我佛慈悲,道長不必介懷!”
薛道人又面向皇帝方向拱手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