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584章

作者:真费事

  “道長的意思,那聲音是”

  薛道人上下打量一下老鄭頭,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笑容。

  “老差爺年歲不小了,下次你再聽到那種聲音,當是陽壽耗盡之時了,伱說那聲音是誰的呢?龔密之,焦良益,二者其一也!”

  縣衙裏的青壯都不清楚這兩個名字,就連也算是經常去拜神的老衙役都不知道。

  薛道人也不意外,常人求神拜佛也就是小和尚唸經有口無心,上香求事求完便走,又怎麼會留心“多餘”的事呢?

  不過此刻劉氏卻開口了。

  “龔密之,焦良益,前朝人士,海玉縣誌記載,祖籍皆爲北海郡海玉縣,前者嫉惡如仇乃江湖任俠,後者曾是郡城老捕頭,年邁歸鄉而終,傳言二者死後爲本縣日巡左右使者.”

  劉氏話音一頓才繼續道。

  “也就是城隍大人下轄的兩位日遊神!”

  薛道人忍不住多看了劉氏一眼,看來這位縣令夫人是少見的博學多才的女子啊。

  “說得不錯!”

  薛道人又看向一邊的巧兒。

  “巧兒姑娘,你之前說,那鬼物被震飛之後,入了雨中就消失了對吧?”

  巧兒這會也緩和了一些,聞言點了點頭。

  “正是!”

  “嗯!”薛道人輕輕撫須細細思量,結合這段時間的諸多信息,隨後神色一閃,看向劉氏,又環顧周圍的衙役。

  “前一次噩夢亦是大雨.厲鬼身上血水滴落面目猙獰.”

  根據多年經驗,再加上自己的推斷猜測,尤其是聽過土地公的敘述過後,薛道人大膽假設着說道。

  “這厲鬼生前,應該是中了刀劍又被人丟入了水中,她死的時候並非因爲刀劍,而是溺水窒息”

  “中刀後被丟入水中?”

  一邊的捕頭不由這麼複述一句,聽着似乎是什麼案情了,出於本能就思考了一下。

  而薛道人也看了捕頭一眼,點點頭道。

  “不錯,丟入水中,而且無人發現,或許是一口井中吧”

  這平靜的敘述卻聽得人不寒而慄,甚至可能比剛剛老鄭頭講厲鬼的時候猶有過之。

  “這厲鬼如此厲害,道長,您有辦法麼?”

  巧兒忍不住開口了,她不光是關心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姐,也是關心自己的安危啊。

  “哦,還請放心,貧道自有對策!”

  薛道人心中就算不是完全有底,也得說得很有底氣。

  隨後薛道人叮囑老鄭頭好好休息,也讓腥松⑷ィ靡蹅內齼蓛勺h論不停,有的面露心慌竟然也有的略帶興奮。

  捕頭下意識看了一看同巧兒一起離開的劉氏,眉頭緊鎖。

  在看到薛道人也跟着要離去的時候,捕頭快步走動幾步,湊近了道人身後壓低聲音開口。

  “道長請留步!”

  薛道人回頭看了捕頭一眼,從看到這捕頭的面相那一刻他就有所預料了。

  果然,這捕頭第一句話就印證了道人某種猜測。

  “道長,您剛剛說被人用刀砍死推入井中鍾某聽故老相傳,所謂冤有頭債有主,縱然是厲鬼也有成因,夫人平日裏溫良賢淑,她怎麼會.”

  薛道人微微點頭,臉上的表情十分值得玩味。

  “關夫人自然是不可能,但也絕非完全無關.那索命鬼物說是厲鬼,也是可憐人可憐鬼,到死都不是個明白鬼,生前最後一刻的偏執最爲瘋狂.”

  道人在嘆息聲中走了,捕頭腳步慢了一拍,皺着眉頭看着對方背影,良久纔跟上去。

  縣令不在,縣衙的一切事務由其他幾位官員做主,不過聽說鬧鬼也都躲的遠遠的,最後也就是縣尉現身過來,安排一下縣衙的衙役值守工作。

  雖然縣尉未必信那名道人的話,但衙門裏好多人七嘴八舌說得煞有其事,而且畢竟涉及一縣主官的夫人,又是劉氏之女,不得不慎重對待。

  就是裝樣子也得有。

  照平常來說,縣衙裏面的諸多衙役跟着一個道人佈置這佈置那的,多少有些荒謬。

  不過今天卻不同,甚至不少衙役還很積極,尤其是在老鄭頭那邊見識過道人本事的那一部分,而在他們帶動下,其他沒見過的衙役也不會那麼吊兒郎當。

  後院花園處,縣尉看着幾個衙役隨着道人在那放神臺,供奉一個小神像,搖搖頭低語一句。

  “只怕是一場鬧劇.”

  在縣尉旁邊的捕頭一直在想着心事,此刻聞言看了看縣尉,忍不住問了一句。

  “盧大人,您今晚也要來麼?”

  縣尉笑了笑,他挺看重鍾捕頭的,所以也多說幾句。

  “來還是要來的,不是爲了捉鬼,而是爲官之道也!好了,今日準你早些回家,休息休息,免得半夜起不來。”

  “多謝大人!”

  “嗯,快些回去吧!”

  捕頭行了一禮,看了看一些忙碌中的衙役,隨後告辭離去。

  今夜的人手兩班倒,前半夜一班人,而捕頭屬於後半夜的那一班人,這一批人都會早些歸家休息。

  不過聽那道人講,很可能不只是今晚,之後好多天都會如此。

  捕頭出縣衙的時候太陽纔剛剛開始西斜,往日裏這種時間段應該是在縣中巡查,今天卻是要回家了。

  不過捕頭沒有直接往家的方向走,而是習慣性照着巡查的線路在縣城中走動起來,反正也不差這麼一會。

  城內有的大街人來人往,有的地方較爲冷清,一手按着佩刀一手在身側擺動,捕頭的視線照常迅速所見到的諸多人流,心中卻也在想着之前在衙門中的事情。

  不知不覺路過此前半夜查案的那家客棧,因爲近期死了人的緣故,也不知道外地人都怎麼得知消息的,或許是腳行車伕之流說起,反正看着生意大不如前,想要恢復得有一陣子了。

  但經過這處客棧,也讓捕頭不由回想起那日的情況,聯想起那一樁命案。

  只不過如今縣衙裏面對這命案似乎是沒多大熱情了,主要是縣尊大人好像也無意再查下去了。

  “哎呦.”

  一聲痛呼吸引了捕頭的注意,他尋聲看去,遠處巷口有個白髮老翁跌倒,周圍人在其身邊穿行而過視若無睹。

  捕頭微微皺眉,雖然一身公門服飾且攜帶兵器會讓常人敬畏,但此刻他還是快步上前,伸手去攙扶老者。

  “老人家,你沒事吧?”

  “多謝多謝,我沒事.”

  老翁被攙扶起來後連連道謝,隨後又盯着捕頭細細端詳了一下。

  “攀權附貴倒也能安逸,只是正氣鬱胸不得釋,然釋之恐英年早逝啊”

  “嗯?”

  捕頭皺起眉頭,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卻見老者伸出雙手,在捕頭面前無聲拍了一下,隨後拍拍身上的塵土準備離去。

  “老人家,你剛剛說什麼?”

  捕頭下意識問了一句,但老翁此刻卻表現出些許惶恐。

  “差爺聽錯了,老朽可不敢了”

  看着老人一臉以爲公門人找茬的樣子,捕頭搖搖頭也不多說什麼,目送着對方離去,又看看那邊客棧,隨後再回望已經看不到的縣衙方向。

  怎麼最近這麼多神神叨叨之輩?

第655章 金雞報曉

  鍾捕頭回到家中的時候自然時候也還早,家中妻兒正在院中一起剝蠶豆,兒子耳朵靈光,聽到腳步聲抬頭,正好看到父親來到院門前。“娘,爹回來了,爹回來了,爹爹,您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啊?”

  兒子放下手中的蠶豆,衝向了鍾捕頭,伸手抱着了自己的父親,並且順手就去摸他的佩刀。

  “唉,這個可不能讓你玩!”

  鍾捕頭十分熟練地擋在刀前,然後順手往兒子咯吱窩撓一撓,後者就“咯咯”笑着被父親的“高強武功”給擊敗了。

  看着父子在那打鬧,那邊的妻子看着直笑,不過等鍾捕頭走過來,卻也疑惑問了一句。

  “相公,你今日怎麼回來這麼早啊,這日頭還高掛呢?”

  鍾捕頭此刻已經解下了腰間的佩刀,走到客廳中將之放在刀架上,輕鬆避過兒子的背後“偷襲”,將之抱起舉到了頭頂,同時也回答着妻子的話。

  “哦,縣衙有點事,我半夜要當值,所以早些回家休息。”

  妻子頓時皺起眉頭,關切問一句。

  “又是半夜啊?什麼事啊?”

  “唉,你個婦道人家問這麼多幹什麼,衙門很多兄弟喫住都在縣衙呢,我比起他們舒服多了。”

  妻子剝着蠶豆有些心不在焉,鍾捕頭在客廳陪着兒子打鬧,兒子雖小卻嚷嚷着要習武,只不過身體還稚嫩,所以以玩鬧爲主。

  “唉,那我早點做飯吧,最近咱們縣怎麼這麼多事啊,改明我得去一趟廟裏爲伱祈福!”

  聽到這話,鍾捕頭這纔想起來因爲自己平日裏比較忙,家中一切瑣事都是妻子在操持,包括祭祖祈福之類的事,或許她對一些鬼神之事反而會更瞭解。

  主要是鍾捕頭腦海中的一些個念頭這會揮之不去,急需要和人交流。

  “娘子,問你個事,你說人死後變成鬼,對生前的事記不記得清?”

  聽到這種小孩子才問的話,端起小竹編的婦人也是笑了。

  “那自然是記得的,否則過世的親人長輩怎麼保佑我們呢?如何知道是誰祭祀誰燒紙呢?”

  “也是.”

  鍾捕頭點點頭又補上一句。

  “那你說那些個冤死的鬼,記不記得事,能不能明白誰害死了自己?”

  婦人白了男人一眼。

  “查案子魔怔了?你這說得怪嚇人的孩子還在邊上呢!”

  “娘,我不怕鬼!”

  “你懂什麼!”

  婦人端着蠶豆就進了廚房,隨後去缸中舀水淘米,收拾妥當之後準備把米和蠶豆一起下鍋,而淘米水就裝了起來。

  因爲捕頭的特殊工作,家中經常會備着一些淘米水,也不用太多,每天做飯的淘米水留一下,第二天換一換就行,能夠洗去一些特別味道。

  那邊的鐘捕頭便也走入了廚房,在竈爐前引火,嘴上還是說着剛剛的事。

  “我就是問問。”

  婦人放上蒸架又擺上一碗臘肉,沒好氣回了一句。

  “你沒聽人罵糊塗鬼吊死鬼麼?鬼這麼多種呢,當然有明白的有糊塗的,不過肯定記着事就是了好了別說這個,聽着瘮人!”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

  “爹爹,我來燒火,我來燒火!”

  孩子又開始鬧起來,鍾捕頭只好和他一起燒火。

  家中安穩休息到了半夜,到差不多的時辰了,鍾捕頭直接就醒了,其實他這半夜也沒怎麼睡着。

  輕手輕腳起牀,沒有驚醒妻兒,隨後穿戴完畢出門。

  今晚天依舊很黑,天空難見星月,下午還能見到一些陽光的,這會又是陰沉沉的了,搞不好半夜還得下雨。

  回想着薛道人白天所說,鍾捕頭不由心頭微微發緊,那厲鬼比較喜歡雨天出來吧?

  等鍾捕頭到縣衙的時候,打更的纔剛剛在外頭敲梆路過,時間也纔到了子時,縣衙裏面值守的人也正好換班。

  “嗬捕頭您總算來了”“困死我了.”

  “我倒是不困,就是有些怕.”

  “哈哈哈,膽小鬼!”

  當班和換班的衙役相互說話玩笑,既是提神也是壯膽,隨後鍾捕頭照例帶着人開始在衙門中巡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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