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474章

作者:真费事

  宮殿深處,有一個小院落內,章良喜就坐在一把藤椅上曬太陽。

  雖然已經是八十六歲高齡了,但光看章良喜得外表,並沒有那種老態龍鍾的感覺,好似只是一個尋常的老太監。

  其實章良喜早就有走的念頭了,只是遵照先帝遺願,保護當今天子,哪怕很快被排除在天子身邊了,也依舊盡力恪守這一條。

  只不過天子羽翼早就已經豐滿了,章良喜自己也早已經沒什麼心力了,終於可以告老了。

  這時有一陣清風吹來,吹得章良喜分外舒暢,這會心情輕鬆太多了,他知道現今的總管回去稟告天子,也知道天子一定會準的。

  易書元、公孫寅和江郎此刻已經御風來此,看到的就是微閉雙眼的老太監。

  “易先生,便是此人了!”

第518章 夢中夢?

  “一個老太監?”江郎望着那藤椅上的老人,再看向易書元和公孫寅,也不知道他們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易書元看着眼前的章良喜,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些朝中辦事的重臣的話,以當今天子的賢明還是依舊重用的。

  但如章良喜這樣的曾經的近侍太監,終究還是讓出了位置,也或者有他真的年事已高精力不濟的因素吧。

  “易先生和江龍王可知他是誰?”

  公孫寅這麼問了一句,本想是借提問自己給予回答,不過易書元當然不可能不知道。

  “章良喜也算是庸明宗身邊最信任的人之一了.嗯,或許沒有之一,你心竅同緣術選他,紫薇星君那邊可曾知會一聲?”

  紫薇靈君乃是金闕玉鑑自顯神號,受過易書元一禮,神道位格先天就高,而紫薇星君則是天界敕封,代表着紫微星歸位。

  當然,很多神人乃至是一些非天界的各道修士隱約也有猜出甚至能確定,紫薇星君將來有可能是四御之一,因爲紫微星本身就是至關重要的星神位。

  公孫寅聽到這也點了點頭,心中更是明白易先生對章良喜的瞭解只怕比自己更深,這是一瞬間便由心推衍的麼?“先生請放心,爲此我專程上了一次天界,去紫薇殿拜會紫薇星君,星君對此也是樂見的。”

  灰勉咧了咧嘴道。

  “心竅同緣術乃是仙道,而神道雖好卻少了很多選擇,而入仙道也並非不能修神道,只能說紫薇星君不可能連這點思量都沒有!”

  易書元則又感嘆着說了一句。

  “只怕是就算不能兼修神道,紫微星君也會答應的。”

  雖然很多時候都說萬般修行不分高下,但仙道的機緣還是更難得一些的。

  “老易,什麼時候把你們啞謎給我解了?”

  江郎耐着性子聽了許久,大概也明白了一些情況,但關鍵不點破,始終是不知根本的。

  “這就說來話長了,後面我慢慢與你分說。”

  江郎笑了,他要的就是這句話,這句話也就代表着能共同參與,若是第一句“不好說”,那可能又會被“忘了”。

  至於耐心,江郎其實並不缺。

  這時候,有太監匆匆過來。

  “章管事,您的告老請辭皇上準了,皇上啊,還給了不少賞賜呢”

  來人邊走邊說,臉上滿是興奮,而章良喜則是從椅子上坐起來,注意卻並非在來人身上,甚至對方講的什麼話也沒有認真聽。

  環顧這小院牆頭,章良喜也在腦海中聯想着皇宮各處,在這生活了幾十年,終於要離開了!章良喜作爲曾經庸明宗身邊的紅人,錢財其實根本不缺,但他從宮中帶走的東西卻連一輛馬車都沒裝滿,主要也就是一些先帝賞賜的字畫。

  大庸如今各方面制度都較爲完善,即便是官員退休還鄉也有限定標準。

  易書元知道,大庸的官職可不是他上輩子古偶劇裏面動不動就一品大員那種的,當朝宰相或許都只有正三品,已經是極高的規格。

  不過章良喜卻並沒有選擇這樣的排場,也就是一輛馬車自駕而行,沒有在繁華的成天府城流連,而是直去南門。

  馬車慢慢前進,章良喜坐在前頭控制着車架,時不時也會看看兩邊不斷後退的人羣和沿街建築。

  有大庸百姓,也常見異邦來客,回想這幾十年人生,自己也追隨先帝參與了許多事,有些事當時不覺如何,但往後幾年十幾年乃至幾十年看,足以影響整個大庸。

  甚至從今日看,還足以影響各國。

  出城門之後其實依舊人流不息,京師官道上來來往往商人車馬多不勝數,道路兩邊也時不時有茶棚,遠一點也會有一些建築,更不用提官方的驛站了。

  終於在出城近三十里之後,因爲各方速度不一,人流才終於少了下來。

  只是這會,坐在馬車上似乎昏昏欲睡,完全靠着馬匹自己前進的章良喜卻忽然睜開了眼睛,官道旁幽靜的小路那邊,有好幾輛馬車停在那,似乎還有些煙霧。

  章良喜拉住繮繩,先一步從馬車上下來,然後快步前行,那邊的車馬邊上,到如今依舊只是頭髮花白的譚元裳同隨行者一起站在那。

  “章公公,伱走前爲何不通知譚某一聲啊?”

  譚元裳臉上帶笑,心中則是無限感懷,而章良喜腳步加快,湊近了才躬身行禮。

  “我章良喜何德何能,讓譚公出城相送啊!實在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章公公,你我之間就不要客氣了!請!”

  譚元裳領着章良喜到那邊馬車後面,這才發現已經支起了棚子擺好了桌椅,甚至酒菜都是熱氣騰騰的,邊上還抬來了齊全的爐竈,幾名廚子忙得不亦樂乎章良喜看到這一切的時候微微一愣,心中也是十分感動。

  “章公公,今日你我不醉不歸!”

  “是,不醉不歸.”

  作爲一直跟隨着的易書元等人,看到這一幕,就連江郎都微微咂舌。

  “好傢伙,這譚元裳爲了在外頭喫頓飯,這是把大酒樓的後廚都給搬來了?老易,咱們就在這幹看着?”

  “那你還想怎麼樣?”

  易書元問一句,江郎就笑了。

  “上回靈鯉夫人不是給一壺好酒嘛,還在不在?”

  “啊?這酒不是你給我的嗎,怎麼成了靈鯉夫人的了?”

  易書元明知顧問,還面露詫異,江郎自知說漏,趕緊打了個哈哈。

  “記錯了,記錯了下酒菜嘛”江郎目光轉向了灰勉,後者頓時瞪大了眼睛,一邊的公孫寅也莫名看向了灰勉,江龍王不至於是要喫了灰道友吧?

  上次的酒確實還有多的,而灰勉這邊弄出點下酒菜也是輕輕鬆鬆。

  而且那邊竈臺做菜熱火朝天,以灰勉的能耐,那時不時少點肉缺點湯,也足夠易書元等人圍着大石而坐的時候多些熱菜了。

  譚元裳和章良喜一直喫到了入夜,即便是章良喜也終於是醉去,或者說這一場醉也是他想醉。

  有譚元裳在這,自然不愁舒服睡上一覺。

  在譚元裳和章良喜都被下人攙扶着去馬車上睡下的時刻,易書元忽然抬頭看向天空,夜空中的紫微星似乎有華光閃過。

  這一夜,章良喜做了很多夢,夢中有年輕的時候,有追隨先帝的平生種種,也有一些別的可能.時間彷彿回到了那年秋獵,先帝在營帳中批閱奏章,章良喜在一邊添着木炭。

  “良喜!”

  “在!”

  明宗抬起頭來。

  “你的武學本已經登峯造極,跟在朕身邊算是耽誤了你的修行.”

  章良喜聽到皇帝用修行二字並未多想,而是笑道。

  “武學之道或有遺憾,但老奴能服侍陛下,此成就勝過這些許遺憾,若讓陛下折在一些宵小手中,那就不只是老奴的遺憾,更是天下人的遺憾了!”

  皇帝放下了筆,好似忽然來了興趣。

  “良喜,你總說先天難至,可有想過先天之上的道路是什麼?”

  章良喜想都沒想便道。

  “先天境界乃是武道之高境界,老奴以爲,到達先天便是另一重高度,以此爲起點勇攀高峯,永無止境!”

  “那你有沒有想過上面可能有仙道呢?”

  章良喜眉頭一皺,陛下不是向來不在意這些的嗎,他不敢多言。

  “陛下,這老奴就不知道了.”

  “哈哈哈哈,想知道還不簡單?來,隨朕來!”

  皇帝站了起來離開座位,章良喜下意識跟上,掀開帳簾之後外面卻不是狩獵軍營,反而是一條林旁小道。

  皇帝指着前頭一塊大石頭道。

  “你醒了之後就去那邊的石頭處,那裏有你的同心人,還有一位故人也在呢!”

  章良喜看着那石頭樂了。

  “陛下,老奴殘缺之身,哪有什麼同心人之說啊,休要取笑老奴了.”

  “哈哈哈哈哈此同心非彼同心,乃仙道之心竅也!”

  說着皇帝拍了拍章良喜的肩膀,隨後在他眉心一點。

  這一點,馬車中的章良喜一下子就驚醒了過來,身子一抖也感覺到了自己蓋着被子,睜眼一看則是馬車的頂。

  現實的情況迴歸意識,但夢境在腦海中依舊清晰無比。

  “皇上.”

  章良喜支撐着起來,然後出到了馬車外,外頭譚家下人守夜的守夜收拾的收拾,依然在忙碌着,彷彿對章良喜下車並不在意。

  章良喜看了看周圍,搜尋一圈就望向了不遠處的石塊,和夢境中的一模一樣,仔細看看,隱約間有三人坐在石邊。

  易書元此刻站了起來,隨後是江郎和公孫寅。

  易先生?怎麼,怎麼還是如此模樣,易先生不是早就已經老了麼?清晨,章良喜一下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馬車上,他顧不上衣衫整齊,立刻衝下馬車。

  譚府下人紛紛驚愕。

  “章公公您醒了?”“解手的話有馬桶,那邊搭了棚子可以如廁.”

  不過章良喜當然不是急着解手,而是看向那塊石頭,自然根本沒有那三人。

  “只是夢麼.”

  章良喜喃喃着,這夢太真實了,而且是夢中夢,先帝指點出來見仙,夢中不止見到了恢復年輕的易先生,還有另一位仙人,甚至還見到了長風湖龍王。

  “修習仙法,心竅同緣應魔劫.”

  章良喜有些悵然若失,而這時候,譚元裳也從馬車上下來了,伸了個懶腰後看了過來。

  “章公公昨夜休息得如何啊?”

  章良喜這才壓下思緒,向着譚元裳行禮。

  “哦,十分舒適,多謝譚公款待”

第519章 天魔化境劫中劫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譚元裳和章良喜最終還是相互道別,前者駐足原地,後者則架着那輛馬車沿着原本的方向繼續遠行。

  馬車上,章良喜不再昏昏欲睡,只是腦海中不斷閃過昨天的夢境。

  越是前行,夢境就越是清晰,甚至好似不是過了一夜,而是在夢境之中度過了漫長的一段時間。

  卻似乎.似乎有什麼不對勁馬蹄聲“咄咄咄咄.”的響個不停,章良喜越是思考,就越是頭痛。

  “嘶”

  一些畫面不斷在腦海中閃過,有先帝的,有易書元的,有一隻小貂的,一個華服青年的,似乎還有一個十分熟悉的人,卻偏偏那個人的名字記不起來,樣貌也清晰不起來我好像忘了很多東西,不過夢境本來就容易遺忘的吧?小屋宅院,小橋流水,孩童嬉戲,乃至還有易先生彈琴作譜的畫面不斷閃過.章良喜思緒越快,頭就越痛,想要壓下頭痛但又忍不住思考回憶那夢境時間已經到了下午。

  這頭痛痛楚越來越強,已經如同針扎一般,正在這時,路邊忽然有“沙沙沙”的動靜,章良喜心中頓時警覺,他看向道路兩旁,似乎有人影在快速移動。

  不過章良喜並不動聲色,繼續不緊不慢地趕馬車前行,看起來就是一個人畜無害的老人家獨自駕馭着馬車。

  終於,日近黃昏,林間的視線變得昏暗起來,章良喜心中思量,那些人應該快忍不住了吧。

  果然,衣衫在風中抖動的聲音中,數名身穿勁裝的蒙面男子從林中竄出,以輕功穩穩落到了馬車面前。

  “籲”

  章良喜一拉繮繩,馬車也很快停了下來,他坐在車上看着面前一共五名蒙面人,臉上並無什麼驚慌。

  蒙面人中有人笑着對左右低語道。

  “我說得沒錯吧,皇宮裏有個老太監告老歸家,車上一定帶着很多金銀和值錢的東西,做完這一票一定發財了!”

  爲首的蒙面人點了點頭,不過還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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