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46章

作者:真费事

  阿飛笑容不改。

  “大會比試的安排由武林前輩和朝廷共議而定,出具各方路引以證身份和年歲,年齡相仿者同臺比試,最後方是強者角逐。”

  “同輩人中我可不懼任何人,每一場比試都是我武功精進的基石,而且我內力佔據天然優勢,到強強角逐之刻,各方高手必然內力大有損耗,短時間內不可能盡復,而我武功時刻精進,內力維持鼎盛甚至更近一步……”

  說到這裏,阿飛看着易書元的眼神極爲明亮,充滿自信地說了下去。

  “我麥凌飛,如何不能贏得?”

  好小子,有心計的啊!

  易書元聽完都忍不住拍了拍手。

  “啪啪啪啪啪……”

  “不錯,並非盲目自信,那就讓我來看看你現在有幾斤幾兩吧!”

  話音一落,易書元竟然毫無徵兆地出手朝阿飛攻去,一掌揮出掌風呼嘯。

  阿飛猛然一驚,整個人一躍而起跳到角樓中心尖端,隨後再度一跳自上而下揮拳打向易書元。

  “嘭嘭嘭……”

  易書元站在原地不動,以單手哒平幼“w來勢洶洶的三拳,隨後左腳上踢阿飛胸口,被他雙臂交叉擋住有借力騰空,身形翻轉直接以腿回擊,瞬間又踢出三腳。

  只是這招式雖然凌厲,可在易書元這還不夠看,即便他動用的真氣十分克制,但站在原地單手出擊就能輕鬆化解阿飛的攻勢,橫臂一掃之後將阿飛掃開。

  “就這點本事?”

  易書元以言語相譏,阿飛頓時渾身氣勢一變,先天境界的高手當面,用不着他留手,直接使出十二分功力就是了!

  下一刻,阿飛雙手在角樓屋尖一拍,再度衝向易書元的身形和動作快了何止一籌,更是直接一腳掃起多片屋瓦。

  “啪”“啪”“啪”“啪”……

  瓦片在易書元手中被擊碎或者打飛,也是這一刻,阿飛猶如破風而出,朝易書元中門飛踹。

  易書元剛要揮掌相迎卻沒想到揮了個空,阿飛以手撐地右腳虛晃,同時刻左腳踢出蓄力一擊,一腳打在易書元掌力爆發的末端,易書元也在這一份力道下後滑半步。

  這一刻,阿飛氣勢瞬間攀升,向着易書元追擊過去,身形在角樓上快速騰挪,每一拳每一腳都好似帶上了風雷之聲。

  一連二十幾招下來,易書元終於用上了雙手,阿飛剋制心頭喜悅,攻勢也越發凌厲,直至易書元開始施展身法,阿飛爲了跟上動作,本已經到極限的招式和身法又更上一層樓。

  兩人在狹小的角樓頂上飛速交手,手腳相擊恍若幻影,拳腳之聲被淹沒在狂風呼嘯之中……

  大約一百招之後,阿飛又一掌打來,易書元右手輕飄飄一掌,用出了幾分真力。

  “嘭……”

  一掌過後,阿飛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襲來,雙腳急速踩着瓦片後退卻無法止住身形,直至一下摔倒在屋頂。

  “嗬,嗬,嗬,嗬……”

  面對易書元,阿飛吖μ秃翢o保留,此刻的內力已經耗盡,剛剛就已經拼着一口氣在強撐,現在只能躺在那喘息着,連起身的力氣都沒了。

  即便易書元對江湖上武者的細分排名並不瞭解,但就衝阿飛剛剛的表現來說,絕對差不到哪去的。

  “能做到這一步,算是非常不錯了。”

  說完這一句,易書元笑着將阿飛拉起來,兩人重新坐到了一起,而剛剛交手刻意避開的地方正放着帶來的酒食。

  “餓了吧,先喫東西吧。”

  “嗯!”

  易書元將身邊的油紙包一一打開,還冒着熱氣的喫食散發出一陣陣香味,喝酒喫菜看晚霞,兩人也笑談當初在雪山中的事情。

  阿飛和易書元打過一場之後只覺得心情舒暢信心倍增,即便明知道前輩讓着自己,但天底下有資格和先天高人交手的人能有幾個?

  此刻阿飛的心態也變得更加放鬆,只是實在忍不住疲憊,邊喫邊聊的時候已經躺回了瓦片上。

  “前輩,您是真正的先天高手,那先天之上真的還有路麼?一些個江湖術士也常搞些驅鬼捉妖的行當,是真的有鬼有妖麼?當初的那條雪蟒,是不是真的成精了?”

  易書元將手中的包子塞入口中咀嚼着嚥下,起身迎着晚風走向檐口,站在角樓挑檐尖端望着最後一抹晚霞。

  衣衫在風中獵獵作響,剛剛切磋時一直堅持不散的儒巾在此刻終於在風中瓦解,在吹飛出去的那一刻被易書元伸手抓住,任由長髮在風中飛舞。

  易書元知道阿飛想問什麼,而真正的先天高手當面,自然是問這種問題的難得機會。

  “古往今來,習武之人到了某個境界,能感內功質變,逆反先天化生出真氣,能以全盛之姿直至臨終,這一步被江湖人稱爲先天武者陸地神仙,嘿嘿……好生狂妄啊!”

  天邊晚霞是夕陽的餘暉,即便元江縣城大部分地方已經變得十分昏暗,在此處卻依然能欣賞那一份日落前的美麗。

  易書元心有感慨地說道。

  “只不過所謂仙道,並非他人吹捧一句陸地神仙就心飄飄然了,能成先天者皆驚才絕豔之輩,若能勘破虛妄明心見性,其實已經一隻腳踏入仙道之中了……”

  易書元所說的都是實話,因爲這皆是自身感受所得。

  “嗚呼……嗚呼……”

  狂風在此刻呼嘯着,天空驟然光亮一閃。

  “轟隆隆——”

  雷鳴九霄之刻,驚得阿飛心頭一跳,他看向天空,分明沒多少烏雲。

  易書元皺眉看向天空,也不再多言,又坐回了剛剛的位置,看着最後一抹朝霞暗淡下去。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阿飛的視線從天空收回,再看着易書元的身影,心神竟有些恍惚。

  阿飛忽然發現自己可能錯得很厲害,他忽然覺得自己其實根本還不瞭解易前輩。

  就剛纔寥寥幾句,可以說言明古今先天高手心中桎梏,但換種角度理解呢?

  阿飛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了不少,難道易前輩已經勘破了虛妄明心見性,一隻腳踏入仙道之中了麼?

  古來多少先天高手,臨終都是“閉死關”之後就再沒有出來過。

  阿飛聯想到此前易前輩嚴重不佳的身體狀況,再看如今易前輩的從容氣度,分明就是邁過了傳言中的那一個虛無縹緲的“死關”!

  此刻易書元的身影和記憶在阿飛這裏又到了另一重高度,一切的一切匯聚成了江湖中最美好也最絕望的傳說——以武入道!

第64章 罪徒處刑

  而在遠方月州城的雲端之上,一名天神正踏雲來到武魂天鼓處,忽然間感受到九霄雷響,心頭也是微微一驚,他詫異地看向天宇,卻不見再有異動。

  四名守在武魂天鼓四角的神將也眺望天際又看向遙遠的凡塵,不知道剛纔爲何起了雷聲。

  “星君,方纔爲何響起了雷聲?”

  武曲星君一身紅宄酆盟坪妥陨砩窆馊诤显谝黄穑催^天宇四方後收回視線。

  “不過是偶有氣機變動,激得雲水生木罷了,乃天地自然之常態,不必在意。”

  一般這種晴雷,也就一擊之力,果然如武曲星君所說得那樣,雷聲也就這麼一下,之後再無動靜。

  武曲星君走到武魂天鼓處,抓起天鼓鼓槌,向鼓面打去,一擊落下,華光隨着鼓聲一起爆發。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元江縣西北城牆角樓上,易書元尋聲看向天宇一方,能見到武魂天鼓又露了出來,神人正在天際擂鼓。

  阿飛見易書元看向天空,也下意識朝那個方向望去,恍惚間,他好像又隱隱聽到了一些動靜。

  “易前輩,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好像有鼓聲?”

  易書元回頭看看阿飛。

  “許是有神人在天際擂鼓吧。”

  阿飛只當是易書元的玩笑,提起酒壺往嘴中倒酒,又提及其他事情。

  “今日我來縣城中時見到街口在搭建行刑臺,應該是那案子的案犯都要被處刑了,這案子應該算是結了吧?那樣前輩有沒有空閒去月州城湊個熱鬧?”

  易書元晃動着自己的酒壺,看向城中一個方向,好似能看到那一處刑臺。

  “算是結了吧,後天就行刑了,至於湊熱鬧嘛,再看吧。”

  這案子雖然不是盡善盡美,但只能說朝廷有朝廷的考量,皇帝有皇帝的想法,現在這樣已經算有魄力了,畢竟元江縣這邊是殺一個賈雲通和其爪牙以及一些武者,但在梧州可是連殺帶革職,幾乎將整個梧州官場肅清,如天鯨幫之類被連帶被處置的人則更多。

  如果不是月州武林大會和山河仙爐圖的事情吸引了大量的目光,由元江縣起頭帶出的梧州鹽案絕對更加轟動。

  “後天麼?那我也看了行刑再回去,反正武林大會要到初一,還有好幾天呢。”

  “你還是快點喫吧,喫完早點回客棧調息,今天耗盡了內力,可別第一場就敗了。”

  易書元調侃這麼一句,阿飛則嘿嘿笑着。

  自阿飛的清心訣的修煉步入正軌之後,他的內力生生不息,越是損耗得厲害,每次恢復之後就會比之前更精純一分,恢復速度也會更快,一夜時間足夠恢復個七七八八了。

  ……

  在三月二十七這一天,對於元江縣的百姓來說是個看熱鬧的重要日子,因爲賈雲通要被行刑了。

  當然,由於武林大會的事情,所以一起看熱鬧的遠不止元江縣本地人,除了一些外地客商,更是有爲數不少的江湖武者,阿飛則和一些武者一樣混跡在人羣之中。

  元江縣中心大街的街口牌坊處,行刑臺已經搭了起來,周圍滿是看守的士卒,而元江縣自己的衙役只是在外圍維持秩序,防止老百姓靠得太近。

  街道這邊早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有的百姓甚至從自家帶了凳子過來,爲的就是獲得高人一等的觀看位置,更不用說街口附近的幾棟茶館酒樓之類的地方,樓上位置早已被人佔滿。

  若非武者在月州大會的情況下都會賣官府一個面子,只怕一些屋頂上也會站人。

  只不過何欣的家人終究還是沒能在這一刻趕到,或許對普通人而言路途還是太過遙遠了。

  行刑臺上,賈雲通和一蟹溉吮晃寤ù蠼壸殴蛄艘慌牛渲杏匈Z雲通手下的一些兇惡僕從,也有孫士萬和那幾個在元江縣被抓的天鯨幫武者。

  這些元江縣抓的人在這裏行刑,而其他需要處刑的犯人大多在同一天的梧州正法。

  罪犯們邊上除了有一名劊子手,賈雲通旁邊更是放着一把黑色大閘刀。

  行刑臺上還擺了幾張桌子,桌後面坐着三個人,一個是縣令林修,一個是月州通判,一個是朝廷監察司的巡查。

  賈雲通跪在那邊,感受着身邊閘刀的森森寒氣,身子止不住地打着擺子,他邊上的幾個曾經的僕從也同樣不堪。

  幾個江湖人或心如死灰,或面無表情跪在那邊,倒也還算安分,只是面對周圍數不清的圍觀百姓,個別人眼神中多少帶着一些複雜。

  “怎麼還不殺頭啊?”“是啊,都站了這麼久了。”

  “你們懂什麼,要等午時!”

  “啊?家裏等着我回去喫飯呢!”

  “那你回去唄,哎哎,別擠我呀!”

  “茶水,茶水~~~一文錢一盞,賣茶水咯,一文錢一盞……讓讓,哎讓讓,賣茶水了,哎讓我過一下……”

  有人等着看殺頭,有人在這裏做生意,衙役們用水火棍橫在身前,時不時喊話讓百姓們靠後。

  易書元和一些衙門中人則多少有點特權,可以在行刑臺後面這種相對寬敞的位置觀看,他的身邊除了吳明高和楚航,還有這段時間因爲武學方面的交流已經和易書元混熟了的楊捕頭和老教頭。

  老教頭這會打趣着說。

  “咱元江縣好多年沒砍頭了,沒想到今年一砍就是一串,易先生的縣誌中可不能少了這一段。”

  “那是自然。”

  易書元回應一句,視線卻看向另一邊,在那裏,一個孩子被一個略顯緊張的婦人摟着,那婦人的視線愣愣地看着賈雲通,眼神中多少也帶着一些複雜。

  再看向人羣,除了翹首以盼的百姓,還有卸嘟鸵苍诘茸牛w就站在一個店鋪的廊柱旁。

  嗚呼……

  一陣常人難以察覺的陰風吹來,易書元立刻側目,只見一隊陰差已經來到了刑場邊,有的佩刀有的腰掛鎖鏈,有的撐着大黑傘。

  “易先生!”

  爲首的是日巡遊孫恆,他向着易書元方向拱了拱手算是問禮了,而易書元此刻自然也不好回禮,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陰司都準備來收魂了。

  不遠處的日晷陰影逐漸指向午時,那邊的朝廷巡查看向林修道。

  “林大人,請吧。”

  林修點了點頭,以今天監斬主官的身份慢慢站了起來,而因爲他這個動作,周圍諸多圍觀百姓也不約而同地慢慢安靜下來。

  “噓,要殺頭了!”“別吵了別吵了!”

  “快看快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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