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隨後白衣男子將護心鏡重新貼身塞好,又從腰間取出一個小瓷瓶,倒了兩粒小藥丸服下,隨後雙腿盤膝而坐,閉目吖Ο焸�
片刻之後,白衣男子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緩緩睜開了眼睛,傷得並不重,但心中鬱氣難消,他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有些猙獰,咬牙切齒的恨意幾乎溢出體表,令其自身戾氣隱隱如淡淡黑雲一般顯現。
“咔咔嚓……”
一節木柴被白衣男子捏碎,好似是捏住了持槍男子的心臟。
“若非我一時輕敵,剛剛就把你弄死了……”
白衣男子恨恨低語一句,這才緩和了一些氣息,比起其他令人在意的年輕一輩高手,這個使槍的傢伙已經上了他的必殺名單。
而且看那個使槍的應該同樣沒有到四十歲,想必會是一個勁敵。
如果易書元能知道白衣人心裏的想法,一定會嘲笑他心口不一,剛剛還說如果不是輕敵就能弄死段嗣烈,結果心裏又覺得對方是勁敵了。
不過哪怕之前白衣男子確實不將很多人放在眼裏,可事到如今心中還是不得不承認,在這月州城裏是不能再託大了,之前的自己多少有些太自負了。
“這武林大會想要贏,看來也不容易啊……”
低語一句之後又坐了一會,白衣男子從柴堆上一躍而下,身形翻到屋頂,腳尖點着屋檐飛速離去。
已經到了附近的易書元見到這人的輕功,也不由在心中暗讚一聲了得,單在純粹的輕功層面,易書元覺得除了以先天真氣爲基礎的自己,城內或許還真沒多少人能穩壓住這人一頭。
而且看起來這傢伙傷得並不重,也沒有消停的意思,易書元暫時收起了立刻現身的想法,他倒要看看這傢伙究竟要幹什麼,或者看看他最終會去哪。
這會易書元手中還有一根鋼針,正是之前白衣男子打向段嗣烈的那根,被他撿了捏在手中,一會若情況有變,他也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沒過多久,易書元的心頭越來越犯嘀咕,那人在中途已經換上了一身更利於夜間行動的深色衣服,不過依然打扮成風度翩翩的樣子。
那男子在城中一邊移動一邊躲避視線的樣子,十分像剛到月州城時候的易書元自己,也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大約一刻鐘之後,男子居然接近到了一座安靜的宅院附近,人在宅院周圍小心變換方位,最後更是到了一處角落取出一塊絲布,用特製的炭筆圖畫了幾筆並寫下一些字,然後再次移動離去。
易書元皺眉看着這一處宅院,雖然看似安靜,但明處有崗哨,暗處有氣息,顯然保護的力量並不少。
這傢伙到底在幹嘛?
易書元看了看天色,夜還長着,他便耐着性子繼續跟下去。
那人在月州城各處移動,或許是因爲之前打鬥的原因,他的動作極其小心,更還會不時進入街道裝作行人。
男子在城中各處標記了七個地點,竟然沒有被任何人發現,期間他也有時候會專門停下來盯着一些江湖人暗暗觀察,樣子很像是之前觀察阿飛的時候,只是更加隱蔽更加小心。
易書元大概明白這人在幹什麼了,顯然是在找尋什麼東西,並且也很在意一些年輕一輩的武者,或者說是有資格參加大會比武的好手。
難道這傢伙在找山河仙爐圖?
易書元難免產生了這種猜測,從行爲邏輯上講也很說得通,而且這動作一看就是慣犯。
不得不說,讓易書元自己去尋那名畫,他也就是從官署驛站之類的地方入手了,但那人找的地方根本不在此列,屬於易書元八成會忽略的地方,這樣的話,要在月州城尋到畫,雖說沒大海撈針這麼誇張,但肯定不是短時間能做到的。
一共過去大半個時辰,男子總算不在城中亂跑了,最終到了一處大客棧,以一個住客的身份進入了客棧內部。
來月州城這小半夜,易書元也算明白了,能住大客棧的武者一般都不一般,不是江湖大派也屬於大勢力,沒想到這小子還有點來頭。
易書元全程都沒有選擇出手,此刻的他也沒有在客棧附近,而是停留在距離這個客棧數百步遠的一棵樹上。
身體左側遠處可以眺望到那男子標記的第七處地點,而右側幾百步能遙遙看到那個客棧。
一種奇特的感覺讓易書元沒有挪動腳步,而是頻頻看向左側,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但卻分外神奇,好似讓他明白,心中所想之物就在那邊。
“還給你吧!”
這麼低語一句的同時,易書元右手揮袖一抖,手中的鋼針已經消失不見。
那客棧的房間內,那已經換新一身完好白衣的男子將絲巾取出鋪在桌上,小心推敲着某種可能。
山河仙爐圖乃是無價之寶,只要能得到它,不管有沒有先天高手的傳承,都足以換來數不盡的金銀,擁有幾輩子享不盡的榮華。
當男子到月州城得知寶圖出現的消息時就想了兩手準備,若能憑本事在武林大會出頭自然最好,若不行,那便試試能不能把畫偷到手!
只是這一刻,一道寒光從遠方一閃而至,竟然剎那間穿透客棧外側木窗,而男子正好趴在桌上雙手交錯託着下巴,盯着圖上遠端的一個標記點思考。
“噗……”
鋼針來勢之快根本不容人反應,直接從男子右手手背穿入又從左手手心穿出,更也穿透了標記位置的絲布,將雙手與絲巾一起釘在了桌上。
與此同時,先天真氣帶着一種幾乎無法忍受的侵略性痛楚從鋼針上傳入男子手心破口。
“啊——”
慘叫聲從男子口中發出,強行想要忍住卻也不能,更無法動手封住咽喉穴位,此刻的他只覺得好似鋼針在撕扯着他的經脈,雙手手背到小臂的青筋如同蚯蚓一樣全都凸起蠕動……
客棧中的人聽到慘叫聲,官府和江湖人士都立刻做出了反應。
“怎麼了?”“在那邊!”
“快過去看看!”
這一刻,男子心頭慌神,但雙手竟根本無法掙脫鋼針,一股可怕的異種內力如活物一般鎖死了他的雙手,他甚至無力破壞桌子。
……
另一邊,易書元已經不再去管那個男子,每個大客棧中都有官府的人嚴加看管,還有武林大派的人在,就那個人贓並獲的場面,不需要他再去關心了。
易書元在樹上觀察許久,確定了沒有鬼神和其他不屬凡俗的存在關注這裏,下一刻,他便化作一陣清風吹向那一處宅院。
在重重高手守護之下,宅院深處的一個房間內,一名中年太監半躺在軟塌上,而軟塌不遠處的木屏風上,正掛着展開的一幅圖卷,正是無數人想要一見真容的名畫山河仙爐圖。
大太監盯着圖卷,彷彿能一直看下去,儘管不捨,但他是不敢違抗皇命的,只能趁現在還沒到時間就多看兩眼。
“嗚呼……嗚呼……”
外面似乎起風了,風從窗戶入內,吹得屋中燈火搖曳,但太監卻根本不在意,而是更加出神地盯着畫卷。
在清風之中,畫卷微微搖擺,更好似活過來一般,讓人領略到山河壯麗,讓人感覺到縹緲出塵……
而此刻的易書元,已經隨風入室,站在了圖卷之前。
當看圖卷的那一刻,易書元就知道這是真跡無疑,因爲只一眼,心中就產生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就好似一眼萬年,又如同神入畫中,更猶如處在山巔依於爐前……
易書元覺得身中靈氣激盪,只覺得神魂顫粟,只覺得浩渺無邊,只覺得自身渺小……
這畫中之景,竟然隱隱有些像身中內景,而作畫者所留下的一絲意境更是好似擊穿時空,讓他整個呆立於畫前久久不得動彈!
即便這畫上毫無靈氣相隨,更不引任何氣機變動,甚至圖卷很多地方都有陳舊破損的痕跡,但這一刻,易書元清晰地意識到,眼前的畫卷,根本不是什麼凡畫名作,而是仙妙絕品!
何等偉力能出此作?何等意境能繪此景?
第60章 直指第一
“唉,皇上要是能把這畫賜給老奴該有多好啊……”
太監在軟榻上喃喃着,易書元回過神來側身看向一邊,聽這明顯有異的嗓音,這半躺半靠的人應該是一個太監吧,此刻這人臉色微醺身上有酒氣,應該是喝了不少。
只不過明明是個太監,卻給易書元一種其人身上陽氣濃烈的感覺,顯然也不是常人,看來和外面的守衛一樣,這太監也是守護畫卷的重要一關。
易書元再回頭看向山河仙爐圖,竭力平復着心中的情緒,這是天賜的仙道機緣,所以這幅畫他一定要想辦法得到。
只不過即便再渴望,易書元也做不出直接從這裏順走畫的事情,否則就不只是有違自身做人原則和仙道追求了,他甚至覺得這幅畫也會離他而去。
沒錯,就是這種感覺,非常怪異奇特,但此刻的易書元分明就是有這種感覺,也是這種感覺,讓他更加堅信此畫的不凡。
修仙還是要保持一顆敬畏心的啊,仙道之中有這種大佬,我易書元縱然有心中大道,也萬不可自負於天下!
這一刻,易書元對世間仙修的認知拔高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因爲眼前這幅畫換在他來這裏之前,根本連想都不敢想。
如今的易書元已經步入仙道修行,更已經明白對照外部天地,身中也是一個天地,而內景就是自身天地的顯化,他不知道別人的情況是怎麼樣的,但他自己卻深感這天地浩渺。
這種情況下,易書元連自身內景都心存敬畏,更不用說縱觀景中天地了,而這幅畫就給了他這種感覺。
能畫出這幅畫,那麼作畫的高人便已經不僅僅是瞭然內景天地,而是到了能顯化天地的地步了麼?
易書元在畫前一站就是整整半個時辰,那顯露醉態的太監已經睡了過去,直到此刻,易書元才懷着敬畏的心情伸手觸摸畫卷。
只是易書元的手纔剛剛碰到畫,軟榻上的太監卻忽然睜開了眼睛,並且直接一躍而起。
“誰?”
這一聲喝問嚇了易書元一跳,不過人倒也沒動。
大太監死死盯着畫卷又看看窗戶和門,隨後皺起了眉頭。
“沒人啊?難道是被夢影響了?唉,飲酒只限今日,之後大會結束前便不喝了……”
自語過後,大太監萬分不捨地再細細看着畫卷好一會,隨後伸手小心地將畫取下,擺在桌上一點點捲了起來。
一直看着這一幕的易書元伸了伸手,但也只是嘴角抽了一下,沒有額外動作了。
“嗚呼……嗚呼……”
窗口又起了一陣風,吹得屋內紗帳都隨風搖擺,大太監收好畫,看了看吹得外面花樹微微搖擺的清風,想了下還是把窗戶關上了。
……
清風吹出這一處宅院,又吹到了一處小巷,重現化爲此刻樣貌的易書元,他緩緩向着巷外走去,只是眼神並無焦距,心神還留在剛剛看畫的感覺上。
同時易書元也在反思自身的修行。
那山河仙爐圖上有一座丹爐,那麼我仙道修行的基礎,是不是也差這麼一座丹爐呢?得到這畫一定對我的修行大有助力!
這麼想着,易書元的腳步又輕快起來了。
一刻多鐘之後,在城中轉了一些地方的易書元找到了一家規模中等的酒樓,即便這會夜已經深了,但酒樓裏依然生意興隆。
易書元進去的時候,酒樓的夥計根本無暇招呼他,而他也不需要招呼,徑直走到了角落的幾張桌子那,看向這三張桌子上擠着的十幾人。
“各位,整個酒樓內都沒有位置了,就你們這邊還坐得下人,可否行個方便讓鄙人擠擠?”
這低沉中帶着些許磁性的嗓音響起,引得這邊的十幾人都看向說話的易書元。
賀朝舉皺眉看了看酒樓中,確實都沒有空桌了,但擠得下人的地方也不止他們這啊,只不過對方神態輕鬆,舉止從容不迫,雖沒有攜帶兵刃卻也不像儒生,更不像普通人。
“敢問這位兄臺尊姓大名,師承何門何派?”
易書元心頭一愣,隨後心中嘆一句罷了……
“鄙人龍飛揚,無門無派不過是一介江湖散人,不知幾位可否行個方便?我再讓店家每桌加幾個菜如何?”
話語間,易書元的眼神已經掃過桌上腥耍诓贿h處的阿飛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下。
賀朝舉看了看一邊的幾個兄弟,隨後對易書元道。
“龍大俠便不必加菜了,我等已經點了菜,馬上就會上來,若是不嫌棄就坐下一起喫吧。”
這種場合直接趕人肯定不合適,出門在外對人行個方便是可以的,但也要保持一定謹慎,這種情況下也沒必要接受陌生人加的菜。
易書元拱了拱手左右看看,走向了阿飛等幾個後輩所在的八仙桌。
“可否讓一個座位?”
“呃好!”
這桌子上已經坐了六人,易書元便和賀朝舉的弟子坐同一條長凳,而對面就是麥家兄妹,一側就是隔壁桌的賀朝舉和麥井華。
“諸位也是來武林大會湊熱鬧的吧?不知是何門何派,從何處過來的?”
同桌之人剛有人要說話,邊上桌子的賀朝舉便笑道。
“我姓賀,這幾位是我的義弟,我們都不是什麼大門大派,只是有些家傳武學,從青州帶着晚輩過來湊個熱鬧,不知龍大俠是不是這樣?”
易書元看看賀朝舉等人笑道。
“鄙人本是來月州尋訪老友,倒是正巧碰上這武林大會,老友便建議我留下來看個熱鬧,又聽聞朝廷要拿出山河仙爐圖作爲本次武林大會的彩頭,自然要一睹此畫真跡的神韻。”
“唉,只可惜年事已高,否則倒是想要爭一爭這絕世名畫!”
年事已高?
一些人剛纔乍一看這龍飛揚還以爲年紀並不大,也可能是夜晚燈火畢竟還是不夠明亮,此刻他們特意細看其面貌,才發現其面龐顯出幾分滄桑,青絲中也夾着一些白髮,實際年齡肯定比外在初見的感覺大不少。
邊上有人低聲議論,麥阿珂更是湊近麥凌飛耳邊低語,引得阿飛不明顯地瞪了妹妹一眼,提示她慎言。
從剛纔這個人出現到現在,阿飛就一直在觀察對方,進月州城後隨處可見的武者他都能瞧出幾分門道,有的是用眼睛,有的是憑感覺,但眼前這人他卻瞧不出深湥徽撌呛粑墓澴嗔Χ冗�是神情舉止,都透着一股子隨性。
聽到山河仙爐圖,賀朝舉也顯出幾分認同。
“是啊,能參與此次武林盛會又能一睹此畫真跡,也算是此行無憾了。”
易書元側身看向賀朝舉。
“僅此而已?”
賀朝舉等人微微皺眉,卻見這龍飛揚已經看向阿飛,口中更是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