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聽到這話,皇帝放下筆看向身後的大庸國圖一眼,他也想過北伐,只是若大庸和南晏能一直和睦下去也不失爲是好事。
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或許能一直和睦,以後卻也未必。
“爲帝者,可以天下安定爲重,卻不能沒有一顆雄心,不能沒有氣魄,幾名皇子中,不說熟知兵事,就是膽魄過人者也沒幾個啊……”
“這……”
鄒介這就不好說了,他看向旁邊的官員,楚航想了下起身道。
“回陛下,皇子也各有過人之處,兵事也未必是不熟知,膽魄也並非不過人,只是陛下光芒太盛,以至於讓人們看不到羣星!”
楚航這話不完全是拍馬屁,基本已經說的明白了,是天子太強了,以至於覺得兒子們都是廢物。
實則天子對皇子的教育問題抓得一直很嚴格,又有優良的血脈傳承,或許會有極端的人,但不太可能出蠢貨。
“只是陛下遲遲不立太子,於社稷而言是不定因素啊!”
皇帝嘆了口氣,他心中當然是有傾向的,只是多少也有些不安。
“朕苦惱之處也在於此啊,只是還需多觀察觀察……若所託非人……於社稷不妙啊……佘愛卿以爲呢?”
佘武宣自問論及朝政軍事,自己根本無法與旁邊幾位相比,但皇上肯定也是清楚的,想了下起身道。
“陛下乃不世明君,心中自有定奪,而今天降異象羣星璀璨,亦說明陛下之功績受上天認可!”
皇帝笑了。
“以愛卿觀天象之能,可否看出幾位皇子中,有哪些天星應命,何人星光更盛啊?”
佘武宣不敢怠慢,別說只是有些端倪卻看不真切,就是知道也不敢隨便說啊。
“回陛下,如楚大人所言,陛下帝星光芒太盛,臣不敢貿然猜測。”
“哈哈哈哈,莫急莫急……此事總會見真章的,聊聊這次秋獵的事!”
皇帝一句歡笑話,把佘武宣嚇得不輕,不過皇帝本身也不是仰仗玄奇之說的人,還是更務實,而看一個人不能只在書面上。
“來人,準備餐食酒水,朕要與諸位愛卿一同用餐!”
皇帝這邊要與同近臣用餐,大營其他地方,各個皇子所在也差不多在享用餐食,一起用餐的多是手下親信。
皇子們一個個摩拳擦掌,準備在這次秋獵中好好表現一番,能在父皇面前留下更多印象的機會,誰都不會輕易放過。
……
遠方的天空中,有幾陣狂風吹來,風中顯現出幾個身影,分黑紅黃白各色衣衫,看向遠方的延山,只覺得那邊氣數非凡。
“好強的紫薇之氣!”“紫氣升騰天星應命!”
“不會是大庸皇帝在那吧?”
“這當今大庸天子果然不凡,此番氣數古之帝王皆少有啊!”
幾人說話間,其中一人忽然靈機一動。
“我等苦於無有那星羅諭,即便來此界域,雖然能在一些名川大澤之巔沐浴一些星光恩澤,卻難以感受星羅盛會,何不……”
“何不什麼?”
那人看向遠方延山。
“何不去那大庸天子處,設法求得一道天子聖敕,執此敕命去往天界,那天門未必不能爲我等所開,讓我等也能一同赴那星羅法會!”
“好主意!”“妙啊!”
“所言極是,此皇氣數浩蕩,天子手敕一定程度上有萬法相尊之效,以此爲依說不定真的能上得天去!”
狂風呼嘯之間,紛紛吹向遠方的延山……
第456章 有劍不拔又有何用
夜裏狂風呼嘯,吹得禁軍大營的營帳都在不斷抖動。
不過大帳十分堅固,帳簾固定也十分到位,外頭的狂風並不能影響到帳內的用餐之人。
一個土塑造的臨時竈爐架在營帳中,上面架着羊肉,下面放着炭火,邊上還有一些美味佳餚擺着。
君臣之間此刻並不如何拘謹,一起用餐飲酒,聊天敘事,邊上的溫酒的炭爐則不斷更換新酒壺。
當然,這帳中也就是羊肉方便烤着,其他菜餚還得在別的地方做。
“上新菜了~”
外頭有太監喊了一聲算是提醒,隨後帳簾子被掀開,頓時好似有一陣狂風波及帳內,不過因爲只有簾子一個口子,所以裏面風也不大,只是能明顯聽到外頭的呼嘯聲。
“嗚呼……嗚呼……”
傳菜的三個太監趕緊走進溫暖的帳內,將菜品放下。
“不要蓋上簾子,讓帳內透透氣!”
皇帝發話了,外頭的侍衛不敢不從,遂將帳簾子收起來,幾個臣子相互看看,笑了下繼續說事。
“明日一早進山,聖上可要同去啊?”
老都督鄒介雖然年紀最大,但飯量卻也最大,獨自抓着一根羊腿邊喫邊說。
皇帝面帶笑容,提起酒碗,鄒介趕忙放下羊腿雙手持杯盞,和皇帝碰了一下,隨後一飲而盡。
“大都督老當益壯,朕難得來此自然也不會只待在大營中,不過論及弓馬,怕是力有未遂,可全看大都督的本事了,不要讓朕這天子敗下陣來!”
“哈哈哈哈哈……陛下放心,老臣雖已年邁,但騎馬彎弓亦能百發百中,諸皇子想要勝過陛下,也得問問我那射鵰弓!”
幾方團隊狩獵,當然是看團隊戰績,也是一次小規模的調度和統御。
聽到老都督的豪言,帳中之人都笑了起來。
“好,老都督請!”
“陛下請!”
君臣之間都將酒一飲而盡,隨後皇帝又命人倒酒,再請楚航。
“聽說楚愛卿其實千杯不倒,今日便讓朕看看你的酒量如何?請滿飲此杯!”
“臣遵旨!臣請連飲三杯!”
帶着笑意起身,隨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準了!”
皇帝玩笑着,楚航自然連連飲酒。
帳內君臣相宜,一邊的章良喜卻不住皺眉,有心想要勸一下皇帝,但想來陛下難得開懷,又不想掃了陛下的興致。
“可惜譚元裳不在啊,可惜老相國故去了啊,可惜大司命……易先生已經多年不得音訊了啊……”
皇帝不停喝着酒,喝着喝着想起許多故人,如今雖然從官到民已經廣有人喊出“承興之治”的盛世口號,但這所謂盛世,可不是隨便來的。
是當年一點一滴慢慢積累起來的,明面也好,暗中也罷,曾經很多陪着皇帝一起爲江山社稷奔波的人,三十年下來還剩下多少呢?
一提到這,賬內的氛圍就帶着一點傷感了。
“楚愛卿,你與易先生也算相識一場,這些年可有他的消息?”
或許是得不到的始終就是最好的,也或許是皇帝對於古代奇人異士輔佐君王的野史也很感興趣,對於易書元,大庸天子始終是關切的。
最後一次的消息,是易先生往家中寫了一封家書,這家書雖然從沒有離開易家,但以大內密探的手段,早就一字不落的抄到了皇帝面前。
那信中據說是和龍飛揚一起出門了,爲的也是大庸社稷之事,但九年了,再無音訊。
聽到皇帝的話,楚航也明白他在想什麼,但也不好明說,只是寬慰道。
“臣雖無易先生的訊息,但易先生吉人自有天相,又有陛下時時掛心,定是無事的……”
一邊的章良喜也趕忙道。
“皇上,有龍飛揚這等高手在,定能保易先生無恙,況且易家那邊不也沒消息麼……”
確實,龍飛揚近乎天下無敵,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易先生真有不測,龍飛揚也不至於連個消息都不能帶給易家,沒消息就是好消息。
不過如今皇帝也不奢求易書元爲官了,畢竟對方再天賦異稟,但年齡擺在那邊,只希望他平安吧,若真還有餘力,最好還是出仕!
“來喝酒……”
皇帝難得放縱自己,在場臣子有的心中有些猶豫,有的則和沒事人一樣,但誰都沒有說煞風景的話。
直至天子真的醉了……
天子伏案金盃倒,在鄒介和章良喜合力之下,將天子扶到了賬內屏風後的牀上,寬衣之後蓋好被子才鬆一口氣。
章良喜還留在牀榻邊侍奉着,用熱面巾爲皇帝清潔一下面部和手,鄒介則長出一口氣從屏風後回到前帳。
林修和李謙已經喝得滿臉通紅搖搖晃晃,自己也屬於快要數不清手指的地步,勉強坐在案前沒有趴倒。
佘武宣倒是還好,只是臉色發紅明顯。
鄒介自己本來就武藝傍身,再喝一場都不在話下,可是他一看楚航,真就如一個沒事人一樣,竟然還在自己的桌案前倒了一杯酒小酌。
“嘖嘖嘖嘖,皇上說得真沒錯啊,楚大人真是海量啊,當年邊塞我們也就幾次同桌而飲,你那‘不勝酒力’都是裝的啊,早知道當初往死裏灌你了……”
楚航也是笑了笑。
“大都督莫要取笑我了,你怎知沒有人試過往死裏灌我呢?”
“哈哈哈哈……”
佘武宣在一旁搖了搖頭,他這司天監監正力氣也不小,看向鄒介道。
“大都督,我們一人一個,把林大人和李大人送回去吧?”
“好好好,今日便到這吧……”
幾人一起攙扶起兩個醉醺醺的人,然後一起面向屏風方向,齊聲行禮問候,就連兩個醉鬼也是如此。
“臣等告退!”
而已經醉倒的皇帝此刻居然還迷迷糊糊喊出聲來。
“免禮了,去吧……良喜,不用伺候了……”
“是……”
章良喜應了一聲,替皇帝蓋好,隨後靜靜站在一邊。
帳簾放下封閉大帳,但外面的大營之中還是狂風大作,大營中的幾處營火都不斷飄搖。
禁軍統領站在大營木柵欄之內望向近在咫尺的延山。
此山雖不算什麼大山脈,但卻也不算小,要完全看住還是很難,禁軍身上的壓力不小,禁軍統領不敢有絲毫懈怠。
“吼~~~~”
山中的聲音讓禁軍統領微微皺眉,難道是虎嘯?
根據探查情況來看,延山之中應該已經沒有多少大型掠食猛獸了,這是從別的地方遷徙過來的麼?
剛剛將林修送入帳中安頓好的佘武宣走出帳外,此刻也望向了黑壓壓一片的延山,右手不由掐算了一下,隨後抬頭望向天空。
今夜雖狂風大作,但依然萬里無雲,滿天星辰璀璨無比。
……
延山之上,有四道身影落下,幾人視線皆看向山下禁軍大營。
這幾人長相都有些怪異,尤其眼中竟然還泛着幽光,顯然氣數並不太正。
“時候應該差不多了!”“不錯!”
其中一人臉上浮現一陣虛影,似貓類虎,更流露出一股妖氣,此時對天咆哮一聲,其聲勝過虎嘯。
“吼~~~~”
山下大營之中,安睡的大庸天子微微皺眉。
似乎是時間推移過快,恍惚間,天子睡意越來越淡,伸手揉了揉眼睛,再睜開一條縫,發現天光已經大亮。
“陛下,進山的隊伍都已經準備好了,就等您下令了!”
章良喜的聲音若有若無地傳來,皇帝睜開眼只覺得疲憊,眼前的一切彷彿都有些不真實。
“嘶……嗬……以後不能過度飲酒啊……”
皇帝坐起來的時候,眼前的一切才真切起來,只是彷彿沒察覺自己做了什麼,像是眨眼間已經洗漱完畢穿戴整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