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山河圖中如今也並非沒有生靈,當年在太陰山就有不少生靈誤入,當初死在其中的妖物三靈不得出,也歸於圖中天地,而今圖中也有一些動物生息。
而此刻整個世界震動,也讓圖中一切生靈不安躁動,也讓整個山河社稷圖氣數翻騰不已。
不過易書元卻無暇留意這些了,無窮金氣即將襲來,縱然他修行乾坤變之時便早已經有所覺悟,但每一次面對生死亦有大恐怖。
只是這種恐怖不是常人意義上的尖叫驚慌,而更像是一種面對煌煌天威無盡天道的敬畏。
整個丹爐所在的一片山,已經盡數被無窮金氣所淹沒。
一百零八位神人不知道易道子怎麼樣了,此刻只能竭盡所能控制煉法大陣。
雖然易道子剛纔確實沒有具體說怎麼做,但有地卷書在,加上神人也皆非等閒之輩,自然知道是要控制金氣爆發的程度。
以火克金,以木興火,再施法御金!
一道道神光在山河社稷圖中亮起,一道道神道法力相互串聯,恍若氣機在人體經脈中流走,直奔“肺府”要穴……
“唰~~~”
一道白光照亮山河社稷圖的一切,落向易書元所在,確切的說是落向煉丹爐所在!
易書元抬頭看向天空,手中掐訣結印,眼中和心中除了丹爐再無其他。
“轟……”
整個山峯猛然一震,山巒竟然下陷數寸,緊接着是一陣無與倫比的風暴自那一處山巔爆發……
在這一陣白光之中,易書元和斗轉乾坤爐已經徹底被淹沒,就好像直接被金氣銳意融化。
一百零八位神人皆金身欲裂,從身軀到神魂都痛苦不堪,心中驚駭之餘,手中神力卻不敢停下,自己這尚且如此,易道子處又是何種壓力?
此刻沒有神人敢有絲毫懈怠,若是稍有差池,只怕是陣法破碎,而作爲破口的自己也有神隕道消的危險。
除非半數以上神人一起撤陣散氣,那麼神人頂多被氣機震飛受點傷,但在場之神不可能這麼做,大陣還沒有破,那易道子就還在控制陣眼!
作爲陣眼中央的易書元處,只覺得渾身上下好似被刀砍斧劈,又好似被無盡金針刺穿身魂。
但易書元十分清楚,這金氣天威此刻可以說不是針對他的,他只不過承受了一些殺意而已……
真正面對這一切的,是易書元身邊的斗轉乾坤爐,此刻丹爐三足已經陷入山巔石塊中,整個山巒都在一寸寸下降。
世界是抖動的,甚至是扭曲的……
易書元的身軀好似徹底僵硬了,連動彈一下都做不到,但這不是肉體層面的限制,更多源於精神層面。
玉驚!
隨着易書元念頭一動,袖中撫尺飛出,直接撞向斗轉乾坤爐。
“咣~”
衝擊震盪的一刻,易書元渾身一震,身體面前恢復行動,手中摺扇展開,對着斗轉乾坤爐連扇三下。
“譁~~譁~~譁~~~”
丹爐熊熊烈火升騰而起,天神之力隨大陣脈絡而來,爐火也更加猛烈。
“嗡嗡……”
易書元雙耳之中只有這種鋒鳴聲,進而雙耳失聰,血液都從耳邊溢出,面前的斗轉乾坤爐都在不斷顫抖,爐中的某個虛影時而崩裂時而匯聚……
能受得住便成爐,受不住就會被直接劈開!
但從庚金殺機顯現到金氣落下,僅僅不過是幾息時間,即便有大陣神人相助,易書元已經心神與身軀俱損,心中也已有了明悟。
硬接的話,接不住!
不過易書元修行乾坤之變,自身之道也應種種變化,豈會坐以待斃?
丹爐烈火由百餘神人的神力續上,易書元手中摺扇直接化爲一個琵琶。
按弦而動絃音不發,但隨弦蓄力,金氣似乎也有晃動,這裏是山河社稷圖,金氣鋒銳亦近水……
這一刻,易書元鬆開手。
“鏘~~”
絃音震盪,整座山峯所在炸開一團氣旋,山下過山的水脈猶如潮起……
下一刻,漫天水汽升騰,天河星力翻轉,易書元以絃音起勢,倒卷山河社稷圖氣機,竟然主動與此刻的浩蕩金氣相合。
此時的金氣雖然鋒銳卻也本就近流水,借了天河星力的勢,易書元要做的就是讓它借,讓它強,此金愈強則愈近水,化入其中以弦御金!
左手壓弦,指尖微撥,琵琶絃動!
不指望強勢操控此庚金之氣,但輕弦微撥動,漸漸生波瀾,在這恍若共振亦如的搖擺中,好似人立於吊橋之上左右晃動,幅度也越來越大。
儘管身體承受巨大壓力,幾乎有種想要嘔吐和咳嗽的感覺,但易書元也深知利害,沉住氣息引而不發,直至時機合適。
“鏘啷啷~~~”
這一刻再次絃動,金氣頓時就被易書元所動搖,也讓易書元信心大增。
絃音一旦開始頻繁,就偶爾能形成一段旋律,一旦旋律開始平穩,則慢慢形成完整曲目,若高山流水,似金戈鐵馬……
更爲特殊的是,這種旋律之中,偶爾竟然還有鳴金擊鼓……
斗轉乾坤爐處中,不知不覺間,無盡金氣已經相當程度在易書元絃音所御之中,一個丹爐虛影也漸漸形成。
“咚~~~”“當~~~~”
很多時候金氣成團落下,竟然直接砸在虛影之中,好似重錘鍛打!
這種聲音一陣陣過去,丹爐的形態竟然也愈發由虛轉實。
而每一次鍛打也伴隨着金氣滲透,金氣既歸入內爐,也有一些滲入斗轉乾坤爐……
在漫天氣數的呼嘯中,浪濤聲聲音律陣陣。
處於山河社稷圖的一百零八位神人在撐過了最初的恐怖壓力之後,雖然壓抑感始終存在,但壓力卻在逐漸減緩,反而偶爾好似有種能聽到仙音陣陣的錯覺,但想要細聽反而聽不真切,彷彿只是劫氣呼嘯。
易書元一手控弦,望向面前的煉丹爐,因爲煉製孕育丹爐的緣故,斗轉乾坤爐此時已經比初時大了不少。
爐身上的星斗光輝也更加璀璨,不只是金氣不斷落下,無窮星力也如道道流光匯聚到爐身。
若是有人夜晚抬頭看向天空,只要是晴朗的夜裏,天空的星辰也會比以往更加明亮。
從寒露日七日之後,庚金肅殺之氣才漸漸減弱,易書元的絃音也已經停止,山河社稷圖中的洪水和星河的翻騰也慢慢平緩下來。
大陣中心,最高的山峯生生被壓下去數十丈,連同峯頂在內,整座山峯就和禿了一樣,寸草不生。
這山峯不過是表象,也代表着山河社稷圖的元氣損傷,雖然如此,圖中世界的氣數卻翻騰活躍起來。
易書元站在山頂長出一口氣,手中琵琶重新變回摺扇,指尖已經一片血肉模糊。
到此刻劫數差不多已經過去,他才心中升起明悟,此番劫數,不止是寒露。
因爲寒露之金當權得令,所統所令者爲誰?
金生於仙道諸爐,天道氣機勃發源於白露盛於秋分,於寒露才顯露鋒芒,庚金肅殺滾滾而來……
“就說怎麼生猛到此等地步……”
以往諸劫雖也危機重重,但還不至於到易書元幾乎生出絕望的地步,這次是真的恐怖非常。
只能說凡事不能有什麼僥倖心理,借星河之力融山河社稷圖,又帶領一百零八位天神以天罡地煞之數佈陣,看似穩妥得很,但劫數也會更加洶湧。
所幸易書元本來也不是抱着僥倖心理來應對的,且此劫也不只是易書元個人之劫。
此刻易書元除了指尖的痛楚,身上也是元氣虧空,很快一枚養元丹吞入腹中,盤膝在山巔調息。
遠方擺開的諸多仙道殘爐正在漸漸崩碎,化爲一陣陣殘存的金氣匯聚過來。
良久之後,易書元抬頭看向天空,一道道流光已經從山河社稷圖的各處飛來,正是從神藥宮帶來的第二種寶物,珍藏的諸多丹材。
一道道流光從天空落下,好似隨着星力一起沒入斗轉乾坤爐,又在很快在爐中之爐的內部顯現。
這一刻,緩過氣來的易書元隨手一扇,斗轉乾坤爐烈火升騰,同時,爐中之爐內部,一團耀眼的金焰轟然而起……
第454章 天下各道皆期盼
以爐中爐煉丹,這一手不能說後無來者,但也算是前無古人了。
至少易書元從神藥宮丹經閣內所見典籍殘篇中,也提到古時丹鼎各脈只是有過類似設想,卻也沒有試過。
這倒不是因爲這樣做太多多此一舉,而是煉製真正仙丹本就不易,不是次次都那麼安穩的,很可能招來天劫。
而如果要爐中爐煉丹,既成爐又成丹,那幾乎是劫數必至,且也會十分兇險,程度肯定勝過正常天劫,搞不好就是雙爐盡毀殃及自身。
此刻易書元不得不爲古之仙修虛空點贊一波,你們的推斷易某人替你們驗證了,差點死這……
當然,這和易書元自己本人以及天庭氣咭彩怯泻艽箨P係的。
養元丹藥力湧現,調理着易書元的身軀,此刻易書元身體暖洋洋的,也有一股睏倦感,他見一切氣機平穩,也沒有什麼謹小慎微擔驚受怕的樣子,竟直接在這光禿禿的山巔上躺下來。
“嗬呃……”
“今冬人易眠啊……”
一個哈欠過後,易書元口中喃喃着,隨後枕着手臂側臥在山上,在一陣陣丹爐火光之中睡去。
或許是因爲此前的庚金劫數攪動了山河社稷圖,也或許是因爲那劫中水汽星力沖天翻卷充斥此界天地間,更或者和易書元這個主人也有很大關係。
自六年前進入山河社稷圖以來從未有過的變化在此刻悄然發生。
遠方一座幾乎被烈火環繞的山頭,火部星官環昱郎盤坐在此,他一絲不苟地連接同上一位神人和下一位神人的氣機。
雖然彼此之間如今根本看不到,但卻也能相互感應到彼此的存在,但也只能順着這種“天地擬人”的脈絡感,來感應前後兩個“神穴”的所在。
前者爲木,後者爲土!
環昱郎不知道中央陣眼的易道子正在睡覺,反正他是不敢有絲毫鬆懈的。
回想此前幾天的庚金殺機,簡直驚悚到讓身爲火神的他心神結冰,環昱郎都難以想象身在陣眼直接承受這一劫的易道子是怎麼面對的。
想當年本來是我去尋易道子的,現在想來當初應該多等一段時間的。
環昱郎的思緒漸漸回收,過去六年一直都十分緊張,過去幾天更是緊張到了極點,而此刻頗有種盛極而衰,或者說危機一過顯得安逸的感覺。
放眼望向四面八方,是無盡的山河,根本望不到邊,即便能感覺到的兩位同僚,也是在極爲遙遠的地方。
這寶物畫圖爲界無邊無際,這等仙家至寶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這絕非一般意義的畫中境吧?
實際上,此前劫數降臨,環昱郎好像還聽到了遠方山中動物的嘶吼與驚叫,此刻回想起來,這裏似乎還有動物?
這裏到底真實到了何種程度?若非有此前鋪墊,忽然來到這麼一個地方,我能分辨出真假麼?
這麼想着,環昱郎忽然覺出一絲涼意,他下意識抬頭看向天空,一點點白色晶瑩之物從天而落,還沒到他附近的山頭就已經融化不見。
再看向遠方,視線所及皆是白絮一片,這是六年來第一次見。
下雪了?
不只是環昱郎在看着遠方,這片天地間各處的神祇也是如此。
有人居於河谷,有人立於山巔,有人處於平原,有人暫居森林,卻也都看到了這一場雪,很顯然這是一場席捲整個山河社稷圖的雪。
隨着天河氣機逐漸平穩,天庭的星羅會請帖也在不斷送出。
爲確保天地間有資格赴會的各有道之士能夠成功赴會,星羅請柬發到人手中的時候,至少要提前一年,而石生和齊仲斌提前三年就收到不得不說有易書元的因素在裏頭。
星羅會召開前一年,武德星君親自入了東海,到達龍宮,來到了龍君面前。
還是那一片沙牀,還是那一條臥在那閉目休憩的真龍。
“奉天帝法旨,請龍君赴星羅法會!”
無需額外的說明,僅僅是星羅法會四個字便足矣,真龍緩緩睜開眼睛。
“只請我麼?”
武曲星君臉上露出笑容。
“自然不是,凡四海之內,天龍圖之上的龍屬皆會去請,天下水脈之龍族高人也不會落下!”
“知道了。”
武曲星君再行了一禮,將手中的星羅諭交給一邊的龍族,當然,這東西對於龍君來說可有可無,星羅會召開的時候,龍君就算手裏沒這東西也可暢行無阻。
等武曲星君走了,真龍身軀在流光中收縮,化爲了人身,走到了下屬面前取過了墨玉令牌。
“這些年天河星辰有異,沒想到真是星羅法會了,倒也是一場盛事!”
星羅會福澤的不光是天庭,也福澤天下各道,就算龍君自己無所謂,龍族也是嚮往星羅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