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楚兄,若沒什麼事,便來同心樓一敘吧。”
街口的楚航明顯愣了一下,先是下意識張望四周,然後纔對話中之意反應過來,抬頭望向斜對面同心樓,在二樓的窗口處看到了一個略顯熟悉的身影。
這麼遠?卻好似在身邊說話?
楚航的震驚只是一瞬,隨即臉上就浮現喜色,趕緊向着同心樓方向快步走去。
又過了一小會,楚航就上了樓,然後向着窗口走來。
“易先生相邀,豈敢不來啊!”
“就勿要客套了,坐吧,易某已經點了菜,一會讓小二添一副碗筷,就當是午膳了。”
“哈哈哈哈,那太好了!”
楚航一邊回應,一邊自己拿了一個茶杯倒茶,只是湝喝了一口立刻就出聲誇讚。
“好茶,易先生定是點了那同心樓的上梅春茶吧?”
易書元笑了笑沒說什麼,這茶是同心樓每桌都送的,肯定不是什麼上梅春茶。
“楚兄,是你讓那孩子來找我問他孃親之事的吧?”
“呃,給先生添麻煩了吧?”
楚航略顯尷尬,他還以爲那孩子不認識他的,不過現在一想,就算真不認識,易先生也未必不知道啊。
“我看他有些可憐,又覺得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或許易先生您會知道,便讓他去問一問,畢竟別人說他娘可能已經……”
畢竟親眼看見易書元去城隍廟的離奇事,楚航覺得那孩子的娘有沒有過世,易書元應該會知道。
聽到這話,易書元愣了一下,好傢伙,你小子原來花花心思這麼多,如果那孩子的娘真的過世了,豈不是要我易某人當這個“惡人”?
“對了易先生,那孩子的娘究竟……”
“你放心,他孃親沒事!”
易書元沒好氣地說了一句。
“哦哦,那就好!”
“菜來咯——”
這時候樓梯口方向傳來店小二的高聲吆喝,他託着一個盤子快速走來,又將菜盤放下。
“羊肚鮮、炒鮮筍、燉鴿湯,一壺酒,兩位先用,剩下的那條魚還在處理!易先生,這羊肚鮮要用刀切開,要我幫您嗎?”
“不用了,你忙吧!”
“好嘞!”
店小二帶着托盤走了,易書元的視線則已經被菜吸引了,炒筍和湯水中規中矩,倒是這個羊肚包不是完整一個,應該是把一個羊肚割成很多張,每張包成這樣一個碗大的羊肚鮮。
易書元拿起小二留下的小刀就將紮了細麻繩的羊肚包割開,頓時裏面有羊肉、菌菇、筍子和豆泡隨着汁液流出,一股濃郁的鮮香味同熱氣一起飄來。
好香啊!
“楚兄,有什麼話等會再說,咱們動筷子喫飯。”
“呃好,我給先生倒酒!”
易書元可管不了這麼多了,直接下筷喫菜,一連好幾口之後咀嚼着到一半,再喝一口酒,頓時鮮香與淳厚在口腔中翻滾,臉上的表情也顯出幾分陶醉。
到底還是紅塵好啊,深山老林裏的仙修哪有這般逍遙!
楚航原本並無心喫飯,但看到易書元喫飯的享受樣,忍不住嚥了咽口水,也開始喫了起來。
等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易書元才從那種對美食欲罷不能的品味感中出來,看向對面的楚航,他正在大嚼特嚼。
似乎也覺得自己和易書元拉近了關係,楚航嚥下嘴裏的菜之後,猶豫一下還是說出了一直想要說的話。
“易先生,您那天是去了城隍廟吧?”
易書元提着一杯酒微微晃動,似乎是在感受其中酒水的流轉,一邊點頭後答非所問地說道。
“楚兄像是有心事,便直說吧。”
楚航這會心中忽然有些微微緊張,像是猶豫了一小會纔將心裏話說了出來。
“易先生,我知曉您絕非常人,我便與你說一些怪異的事情,這事藏在我心裏許久了,呃,您莫要告訴我舅舅啊……”
在意識到易書元那天可能是去見了城隍,並且讓城隍親自送出來,楚航就明白易書元絕對不是單純能見鬼神那麼簡單了,也反覆想過怎麼和易書元拉近關係,但縣衙上下最近一直在忙碌,又不好去打攪。
易書元精神微微一振,還真有正事?
之前易書元覺得楚航可能無意間看到他見鬼神的事了,以他對這人的印象,應該不是套近乎滿足好奇心,就是可能會尋求鬼神助力科舉什麼的,反正不是啥正事,沒想到想岔了。
第50章 上方接手
不過楚航這人稍有些跳脫,爲求保險,易書元點頭之後補充一句。
“只要楚兄不是幹了什麼作奸犯科之事,易某不會讓吳大人知曉的。”
“易先生多慮了,我怎可能做那種事!”
楚航趕緊否認,免得對面的人心生誤會,稍稍醞釀了一下便再次開口。
“易先生,您非常人也,既能見得鬼神,定也是相信這世上還有很多妖精怪物的吧?”
易書元眉頭微微一挑,不但相信,還親身接觸過。
“楚兄請說下去吧。”
見易書元沒有出口反駁,楚航心中大定,點了點頭繼續道。
“易先生,這事我小時候和爹孃說過,最開始無人信我,後面雖然也請過一些法師來做法,只是那些人不過是沽名釣譽之輩,根本沒什麼真本事,這些年我老不願意回家,也是因爲此事……”
“哦?莫非你家中還有妖怪?”
易書元的興趣來了,楚航則表情複雜。
“若說是妖怪吧,也不太像,畢竟妖怪都是要喫人的,從小到大,從懵懂到懂事,家裏也沒見誰被喫了,或者說除了我以外,甚至無人感覺到怪異。”
“妖怪也不是都喫人,那日山中驟雨,茶棚之事楚公子忘了?”
易書元笑着這麼說了一句,聽得楚航心下恍然,點了點頭,暗道那天果然是遇上妖怪了,但很難說不是因爲眼前的易先生在纔沒事的,當然他也不會反駁易書元。
“先生說得是!我家中的情況有些特殊,自我七歲開始,在家裏就常常做一個噩夢,有個看不清樣子的怪物,常來夢中找我……”
易書元微微皺眉,而楚航明顯已經進入回憶狀態,言語間也帶着一絲驚悚情緒。
“那怪物形態模糊難以恆定,時而似獸時而似人,時不時就會潰爲煙霧又重新匯聚,每每出現都伴隨着淒厲嚎叫,然後嗚嗚丫丫地說一些我根本聽不懂的話音,分外瘮人啊……”
“然後呢?”
易書元這麼問了一句,等待楚航的下文。
“沒然後了呀,要有然後我現在哪還能坐在這裏啊?哦,當年來我家做法事的法師中有一人或許有些本事,他雖然也和我爹滿口打包票說家中無事,但見到我實在是怕得緊,就私下偷偷和我說,若真的怕,就試試少在家住……”
聽到後面易書元就明白了,難怪楚航說他是半個元江縣人,原來從十三歲開始就有大部分時間不是住在舅舅吳明高家,就是在月州生活。
“易先生,依你之見,我夢中的是什麼妖怪?”
這易書元也不知道啊,只能既說實話也寬慰楚航道。
“未曾見過,也不好說是什麼,但從楚兄描述的情況看來,這縱然真的是妖怪,也不似要害你的樣子,至少沒那個能力,更像是……”
易書元不知道這麼說是不是有些奇怪,但聽楚航的描述就給他產生了這種感覺。
“更像是在求你什麼。”
“求我?”
楚航瞪大了眼睛,有些沒好氣道。
“我求它還差不多,我求它別來嚇唬我了,我求了它好幾年呢,變本加厲!”
“嗯?”
易書元心中一動,忽然露出了笑容。
“楚兄,你第一次求它別嚇你是什麼時候,不會是七歲的時候吧?”
楚航皺起眉頭苦思了一會。
“這,太久了,那會又小,具體的時間有些忘了,大概就是那會吧……哎?要這麼說的話,確實在這之前噩夢還不算多……”
說到這,楚航話語一頓,恍然大悟地看向易書元。
“易先生,你是說正因爲我求它了,所以它知道我能夢見它聽見它,就一直來夢裏嚇我了?”
是一直來求你了吧?
易書元沒有說破,而是點了點頭。
“有這種可能,不過尚不能確認,哪天有機會了,易某同你一起去你家中一次,探一探虛實再說。”
楚航聞言大喜。
“那太好了!先生,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現在可去不了,莫說眼前的案子還沒結束,就算案子結束了,易某至少也得編撰好縣誌纔行。”
一想到舅舅吳明高發怒的樣子,楚航立刻冷靜下來。
“是是是,不能急於一時!來來,喝酒!”
楚航站起來給易書元倒酒,不過易書元卻看向了大街的遠方。
沒過多久,有馬蹄聲和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城南方向來了一大票人馬,有人騎馬有人牽馬,還有甲士開道。
楚航也順着易書元的視線望去,很快也見到了這一批接近的人馬。
“朝廷的人?”
“楚兄,你自己在這繼續用餐吧,易某得趕緊回縣衙去了。”
易書元站了起來,這陣仗,一會縣令肯定是要命人擊鼓召集全員的,他不在就不太好了。
“哎哎,我也得去瞧瞧啊!”
楚航跟着易書元站起來,兩人匆匆下樓,在櫃檯前結了賬之後一起往縣衙走去。
果然沒過多久,衙門的鼓聲就響了起來。
“咚咚咚咚……”
在鼓聲中,縣衙的大部分人都往公堂方向跑,甚至縣衙外又有一些百姓來圍觀。
易書元和楚航一起走到衙門公堂位置的時候,縣衙中許多人已經到這了,楚航雖然不是縣衙的人,但周圍人都清楚他是誰,沒人會拆穿。
大部分吏員全都站在堂外,只有幾個官員以及各班房的話事人在公堂那邊,一名腰間配刀的武官和一名腰間懸劍的文官站在公案前。
見人都差不多了,文官展開手中的綢卷。
“朕紹膺駿命:元江縣賈氏案,案情重大,牽扯深遠,茲今日起,由三司遣巡察使接手,元江縣衙門秉公斷案、處置得當,結案後再行封賞,欽此——”
以林修爲首的元江縣四位官員和一欣羰椎挂膊挥霉蛳拢娂姽笆诸I命。
“臣等領旨謝恩!”
這聖旨一下,林修等人也算是大大鬆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也終於鬆了下來,至少這代表皇上已經知曉了,接下來他們算不上孤軍奮戰了。
易書元站在堂外撇了撇嘴,真沒意思,他本來還想站裏頭去近距離感受一下氛圍的,沒想到壓根沒資格進去。
那文官宣讀完聖旨之後也非常客氣,笑着說道。
“林大人,帶我等去看看那賈雲通和一干嫌犯所在吧?”
“是,幾位大人請隨我來!”
一行人走出公堂,很快來到地牢,賈雲通之前的一些手下僕從都關在外圍,裏面的重犯區域則關着幾個江湖人,到最裏面那間則是猶如驚弓之鳥的賈雲通。
……
更早時刻的梧州城中,同樣有朝廷官員到達,更還有不少披甲之士進城。
但這些披甲之士並未最先去往梧州官衙,而是兵分幾路,在幾位武官的帶領下第一時間衝向天鯨幫的幾個舵口。
一羣氣勢洶洶的甲士衝來,更有人策馬而行,大街上的行人紛紛驚慌失措地躲開。
“讓開讓開,朝廷捉拿欽犯——”
“閒雜人等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