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299章

作者:真费事

  這畫師,了不得啊!

  易書元不由想起一些事,想起一些世間驚才絕豔之輩的故事……

  此時此刻,屋院之外,張家村土地廟的老廟祝正在快步接近中,因爲心中存了一分急切,所以他一路趕來不敢有什麼停歇。

  不知不覺間,易書元已經在畫師家中待了很久,久到就連老廟祝都大老遠趕來了。

  只是老廟祝纔到屋院外,就聽到裏面一陣簡直有些瘋癲的大笑。

  來的路上,老廟祝已經將很多種可能都思考過了,其實心中多少也有些忐忑,此刻聽到這種笑聲,心理作用之下,只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這屋子裏的人,只怕是中邪程度遠超想象!

  老廟祝的腳步都猶豫了,但猶豫了一會之後還是一咬牙翻過籬笆而入。

  沒有叫人也沒有敲門,老廟祝偷偷摸到了門前,然後彎腰挪動到窗邊,透過縫隙想要瞧瞧裏面的情況,只是畫卷太多,視線被遮擋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終於懂了……”

  男子的笑聲許久不停,老廟祝死死攥緊了手中的桃木杖。

  老人本就因爲匆匆趕路而有些燥熱的身軀,此刻更是額頭都滲出汗來,再被戶外寒風一吹,身子就是一個哆嗦。

  “呸~”

  老廟祝吐了口唾沫,提起膽子讓自己嚴肅起來,手持桃木杖走到門前,隨後重重拍門。

  “嘭嘭嘭……邵真邵先生在嗎?”

  門外的聲音讓室內畫師的笑聲瞬間收斂,他皺眉看向門口方向,誰會來拜訪他呢?

  不過畫師還是下意識將黑布蓋回了百鬼圖上,然後整理了一下衣冠,準備去開門了。

  當然,再怎麼整理也是披頭散髮,就靠着一根髮帶將大部分頭髮束在身後,衣衫不整蓬頭垢面可能誇張了一些,但在易書元眼中也沒啥形象可言的。

  易書元此刻算是和百鬼圖面貼面了,不過他自然是不可能怕這幅畫的。

  這畫雖然極其特殊,但在易書元眼中已經逐漸揭開神祕面紗,沒有最開始那麼詭譎難測了。

  “吱呀~”

  開門聲在那邊響起,緊接着就是一聲暴喝。

  “孽障看招——”

  “咣~”

  易書元心中一跳,神念望向門口方向,相比起鬼怪,還是人的行爲更難猜一些啊……

  此刻的老廟祝手持結實的老桃木杖,將畫師給放倒了。

  那畫師正直挺挺倒下去,又被老廟祝扶住。

  “唉奇怪,怎麼沒反應呢?”

  老廟祝看着畫師額頭迅速腫起來的大包,再看看手中的桃木杖,一時間有些疑惑,也有些心虛……

第319章 夢中自來

  一箇中邪嚴重的人,接觸到了老桃杖,不會這種反應吧。

  也幸虧老廟祝年紀一大把但身手矯健,在畫師倒地之前迅速把他托住,這若是讓他後腦勺着地,可能就不是前後兩個包的事情了。

  “邵先生,邵先生?”

  老廟祝輕輕搖晃畫師,臉上多少也有些慌,剛剛那一棍力道可不小。

  不過探了探鼻息和脈搏,又讓老廟祝稍稍心安,都還比較穩定。

  猶豫了一下,老廟祝還是先把畫師晾在門口,然後手持桃木杖警惕地望向室內,情況不明的現下,還不是立刻照料畫師的時候。

  老廟祝抓着桃木杖,在昏迷畫師的頭頂和肩膀分別輕輕點了三下。

  在易書元的眼中,畫師的身中之火立刻猛烈了幾分,隨後老廟祝身子半躬,小心翼翼地走入這一個心中無比危險的地方。

  對於尋常百姓而言,這個屋子無疑是很大的。

  進入屋內,老廟祝入目所及的全都是畫,掛在牆上,掛在竹竿上,掛在線上……

  這一幅幅畫非常遮擋視線,並且各種畫作風格迥異,畫作上的各種內容也經常會讓人不由地被吸引注意力。

  越是如此,越是給老廟祝一種危險詭異的感覺,那些山水畫還好,尤其是一些帶着人物的畫,都讓他心情有些緊張。

  因爲這些畫太好了,很多畫都是鬼神之類的樣子,好似都錯覺般在注視着老廟祝。

  一陣陣寒風從外頭出來,畫作全都微微晃動,就顯得更加詭異,也讓老廟祝抓着桃木杖的手都分外用力。

  “咯啦啦啦……”

  腳下老舊的木地板發出一陣陣呻吟,也讓老廟祝額頭本就還沒幹的汗水更多了一些水分補充。

  顯然這位老人也是有一些江湖經驗的,並沒有直接走到屋子中心瞎轉,而是貼着牆小心翼翼貓着前進,甚至還檢查了那相對狹小的臥室。

  最終,在緊張的查找一陣之後,老廟中終於發現了那牆上的一塊黑布,看到了那栩栩如生的顯聖真君像。

  易書元就在黑布中的神像之中,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的這個老人,他都能想象出這位老廟祝豐富的內心活動,不過這樣的人也確實會受鄉人敬重。

  這也是官府並不絕對禁止鄉下淫祠野廟的原因,理論上觸犯律法,但實質上還是寬容不少,因爲有存在的理由,而且也很難管得過來,當然起了規模乃至想要成教就另當別論了。

  只是看到神像,老廟祝心中就不自覺地放鬆了不少。

  “原來有真君庇護……”

  老廟祝這種人,本身也是有些本事的,又一大把年紀了見過不少世面。

  看到神像的一刻,老廟祝就明白過來,這神像開過光,而且絕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開光那麼簡單!

  只一張畫像,其上神祇的威勢感甚至不輸一些大真君廟中的塑身,說句真君庇護絕對不誇張。

  這樣一尊伏魔聖尊法像在此,也難怪一圈下來沒有什麼邪祟的感覺了!

  不過這會老廟祝心中暗道不好。

  “糟了!”

  老廟祝匆匆跑到屋子的門口,看着額頭腫包更大了幾分的畫師,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屋子裏拖。

  這樣子若是被外面的人看到了,還以爲是什麼案發現場呢。

  等把畫師拖進屋子,老廟祝又去把門關上,將寒風擋在外面。

  剛纔老廟祝在屋裏小心查看,一些邊邊角角也不放過,全神貫注十二萬分的小心,所以用的時間自然也不短。

  才起牀沒多久的畫師本來也沒穿什麼太厚實的衣服,在門口寒風吹了許久,人都快凍僵了。

  因爲剛剛已經把屋子內的格局摸透了,老廟祝把畫師拖到臥室那邊,然後扶起來放到牀上,再給他蓋好被子,做完這一切都已經一身汗了。

  這大冷天的,等會涼下來,身上的衣衫估計都不太保暖了,至少也得等汗蒸乾纔好在風雪中趕路。

  看着牀上的畫師,老廟祝也不由搖了搖頭。

  “你這樣子,突然在門口出現,看着就像是中了邪的……”

  確實,畫師這樣子披頭散髮瘋瘋癲癲的,看着不像正常人,老廟祝又神情緊張,反應過度也情有可原。

  “不過那邪物的源頭在哪呢……”

  老廟祝皺眉看向臥室外,又轉頭看向昏迷中的畫師,或許得等這人醒來纔行了。

  只是想到這了,老廟祝忽然心頭一動,又看向了那真君畫像的方向,不由就站了起來。

  快步再次來到真君畫像面前,老廟祝先是手持桃木杖,向着畫像上的神恭敬行禮,然後猶豫一下,心中念着罪過,然後小心解開黑布的一角。

  這一刻,老廟祝心頭猛跳,雙眼也不由瞪到最大。

  果然!

  根源在這裏呢!

  也怪不得沒什麼邪氣的感覺,原來是被伏魔聖尊鎮壓着呢。

  黑布後面的畫卷看着太詭異,老廟祝不敢完全將黑布掀開,怕掀開了影響鎮壓效果,只敢看一小塊,不過這也夠了,足夠讓他發現那一塊被撕掉的一個角。

  看老廟祝謹慎的樣子,易書元知道他是絕不可能隨便亂動的。

  此刻此刻易書元以神軀從畫中走出,一步步來到了畫師的牀前,平靜地看着牀上的人,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神色。

  便同你見上一見吧。

  念頭落下,神道起託夢……

  邵真覺得身子昏沉,在夢中,他伏案提筆不斷作畫,但就是畫不出想要的畫。

  越是苦思冥想而不得,邵真就越是覺得頭痛……

  “啊……我究竟要如何才能畫出來……神威、鬼像、人形……”

  邵真忍不住捂住了額頭,任他怎麼搓揉,那股痛感卻不見消退。

  “神威你不是已經畫出來了麼?”

  這聲音模模糊糊,好似在外又好似是心頭響起。

  畫出來了?

  邵真愣了一下,好似這一刻才忽然湧現一段記憶,想起了之前看到顯聖真君神像那有神的雙目,想到了此前的開心。

  “對啊,對啊,我已經畫出來了,雖然不知道怎麼畫出來的,但我已經懂了呀,哈哈哈哈哈,對啊!”

  邵真在夢中再一次大笑起來,之前的陰霾也一掃而空,甚至夢中的天氣也從陰天轉爲晴天。

  原本週圍朦朦朧朧好似在室內,此刻卻在室外院中桂樹旁,陽光明媚和風陣陣。

  “神像神韻生神威,畫神點睛神自來!”

  此刻邵真書案上已經多了一張空白的紙張,不過手中的畫筆快速在紙張上划動,夢中時間好似漫長與彈指並無差別,一幅栩栩如生的顯聖真君像出現在了紙面上。

  回憶着之前的感覺,孕育着心中的神韻,邵真閉目凝神片刻,手中的畫筆再次落下,於神像眼眶中點睛。

  隨着神眼畫成,桌案上的真君畫像好似雙目金光微閃,也看得邵真又驚又喜。

  “邵真,可是喚吾?”

  畫像上的顯聖真君竟然開口說話了,這令邵真都不由後退一步,臉上神色從驚喜轉化爲更多的驚嚇。

  “真,真君您說話了?”

  畫像從桌案上懸浮豎立起來,其上的神像從雙目和眉心痕跡開始散發出一陣金光,金光所過之處,衣衫、甲冑、飄帶、長髮……

  一切盡數化爲真實。

  僅僅幾息之後,畫像上栩栩如生的顯聖真君神像,就已經化爲一尊真正散發着陣陣神光的神祇,從畫中走了出來!

  “邵真,何事喚吾?”

  易書元的個人趣味之一,明明是他來找邵真的,卻在此刻用這種嚴肅的語調詢問,有時候這樣能碰撞出奇異的火花。

  看着眼前的神祇,腳踏流雲縷金靴,身披銀底金鱗甲,頭戴太虛沖天冠,雖沒有攜帶兵刃,卻正是嶺東人民心中所念的明靈滅厄顯聖真君!

  邵真緊張得說不出話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趕緊躬身作拜。

  “伏魔聖尊在上,請受邵真一拜,多謝真君保佑,不知真君來此,多有冒犯,還望真君見諒!”

  “不知我來此?”

  易書元的聲音帶着一種厚重的空靈感,也帶着一絲能被察覺的笑意。

  “何出此言呢?明明是你畫了我,將我召來的,邵真,你喚吾來此,所爲何事?”

  邵真緊張不已也興奮不已,雖然可能冒犯神靈,但這也是對自己畫道的終極肯定,畫神像神而神自來!

  “邵某不敢在聖尊面前撒謊,實在是因爲心中所悟,情不自禁畫出了神像,我對真君您敬重無比,實在不敢褻瀆,如有冒犯,還請真君恕罪!”

  緊張忐忑中,邵真抬頭看向神威斐然的顯聖真君,見其神色間並無怒意,反而面露思索。

  “真君,在下走遍天下尋訪各國,苦研畫技,也畫出過一些得意作品,而今歸鄉,欲要突破自我,入畫道聖境,還望真君庇護,勿要讓邪祟侵擾!”

  邵真終於想到該說什麼了,一口氣將話說了出來,對嶺東人來說,還有什麼比顯聖真君庇護更讓人安心的呢?

  易書元笑了。

  “你還知道自己的某些畫有些邪啊?”

  邵真心中一跳,他當然知道,當然清楚,只是有時候也會欺騙自己,有時候也會因此興奮,此刻聽到顯聖真君的話,則更加深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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