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238章

作者:真费事

  “如今你身中道化仙爐已成,算是鑄就了仙基,此地又不得展法,也正好藉此機會一觀變化之妙!”

  石生一聽頓時面露驚喜,視線從水窪中的小魚上轉向易書元。

  “師父,您教我仙術了嗎?”

  “術與法不過是外在,你真正要領會的是意,是變化之妙!”

  易書元說着指向水窪中的小魚,指尖輕輕觸地,周圍落下的雨水都開始變化,紛紛向着那個水窪匯聚。

  慢慢的,水窪處的水溢了出來,甚至成了一條小小的溪流,那小魚也順着水流遊了出去。

  “一如走水,其實也是一種變化!”

  石生本就聰慧,自身的特殊情況和易書元此刻特意舉的例子,讓石生一下子猶如心竅一動。

  石生伸出小手摸着水流,感受着匯聚過來的雨水,好似能通過水聯繫到那條小魚,那是迫切想要離開這裏去往大水域的感覺。

  這感覺可能是七分猜測兩分感應,以及一分的將心比心感同身受,而變化之妙的最初階段就在這關鍵的一分。

  易書元不知不覺間已經將手伸了回來,而那份如同走水的水流看似立刻就潰散了,但實則因爲石生的小手,至少多維持了容易被忽略的短暫瞬間。

  這短暫的瞬間胥子昌看到了,曹玉高和鄭穎也看到了,一直趴在石生頭頂的灰勉也看到了。

  而身爲師父的易書元自然更不可能忽略,他臉上也帶了一絲笑意。

  一邊的胥子昌已經站了起來,看向石生的眼神也和以往大不相同,甚至帶着一種難以言說的不可置信,而曹玉高和鄭穎同樣有些無法將石生當成單純的小孩了。

  道化仙爐?胥子昌確信自己剛剛是沒聽錯的,也明白沒必要問了,比起這等原本讓人震撼的訊息,他此刻反而還在一直盯着那條小魚。

  此刻失去了匯聚的水流,小魚在半途依然掙扎着竄動,想要到水更多的地方去。

  石生光着腳丫噔噔噔跑出去,捧起小魚放到了一個大水窪裏,然後抱着頭跑回來,才緩解了它的困境。

  易書元看着胥子昌,以平和卻有力的聲音低聲說道。

  “道起於無,失道者尋道而回,困道者破道而出……”

  胥子昌腦海中一直是剛剛小魚“走水”和掙扎的一幕幕,直到此刻心神微微震動,身子一個激靈,恍若夢醒!

  “道起於無,失道者尋道而回,困道者破道而出……爭鋒之處,未必在劍,爭鋒之處,未必在劍!”

  喃喃自語幾聲之後,胥子昌臉上少了一些彷徨,神情竟帶上了一些振奮與期許。

  下一刻,胥子昌用腳一勾,帶起劍匣後被他伸手接住牽繩背在身後。

  “易先生,我要再去師弟家一趟!”

  說完這句話,胥子昌已經衝入雨中,向着外部跑去。

  易書元抓着毛巾在後面喊着。

  “你帶把傘去啊——”

  “易先生,我等也快點跟過去吧!”

  說話的是曹玉高,在他眼中,即便不能施展仙法,但胥子昌自身修爲擺在那邊。

  哪怕是不御風駕雲不施展遁術,也不會比一般的江湖高手慢多少。

  十幾裏的距離對胥子昌並不算太遠,必須趕緊跟上纔是。

  ……

  在那河溝邊的院子處,老人還在編着草鞋,時不時看看門外失神片刻。

  忽然間,老人見到遠處雨幕中有人狂奔而來,沒一會就已經到了院外,驚得老人下意識就站了起來,他主要是認出了那個木匣子,就是之前擺弄利器的外鄉人。

  胥子昌一路跑到院中,此刻站在雨中氣喘吁吁。

  “嗬,嗬,嗬,嗬……”

  一路跑來的他,竟然幾乎是主動散去了身中大多數法力,以至於此刻疲憊盡顯。

  這是非常危險的事,因爲在這種狀況下,法力幾乎不可能恢復,不但對身體有很大影響,理論上也會影響原本被壓制的魔念。

  但胥子昌卻不以爲意,他用手雙手撐着膝蓋,渾身溼透的胥子昌任由雨水不斷淋落,喘息之中抬頭看着屋中的老人,臉上帶着笑容。

  “師弟,自你我知曉對方存在以來,我們互鬥了幾十年,或許最初是我做師兄的一廂情願,但我不信你沒有被激起一絲好勝之心!”

  胥子昌將劍匣取下,一端“嘭”地一聲杵在地上。

  這一刻,胥子昌眼中幽光閃動,竟然將靈臺心神之力都撤開,心中回想當初種種,得知有師弟時的驚愕,清楚對方與自己際遇不同的錯愕,好勝也好嫉妒也罷,種種過往在腦海中清晰呈現。

  魔念有顯有遁,此刻本該是隱遁,顯然是被胥子昌刻意引出,但他直面這一切,卻又使得本該愈強的魔念竟然少了幾分張揚和不可控。

  呈現在胥子昌的外在,則是眼神變得更加攝人,一縷縷魔氣若隱若現卻始終無法吞噬他的理智。

  那腦海中的種種過往,一個個師弟的樣子在心中深處本是漆黑的陰影,但在此刻卻逐漸呈現也逐漸清晰,最終和眼前這個垂垂老矣驚恐不安的老人相重合。

  “你在此間輪迴,不就是在怕麼……”

  胥子昌彷彿已經看透了曾經捉摸不透的師弟,更不再覺得對方高不可及。

  “怕乃人之常情,畢竟仙道路遙,修行不易,不過你如今膝下無子,這一方丹丸天地亦無第二人姓公孫,難得師兄我來此,此時不搏真要腐爛在這裏麼?”

  胥子昌面對的是一個驚恐不安的老人,但他確信自己師弟聽得到,哪怕現在聽不到,這聲音也不會消散,終究會傳過去。

  “你不是說先祖能飛天遁地麼?”

  這句話其實也是此前胥子昌念動出劍的依據,證明老人心中道心的一絲掙扎尚在。

  而此刻胥子昌或因爲自身聞道而喜,或因爲魔念釋放了張揚,滿是雨水的臉上笑容燦爛。

  “此地非無法,法不顯而有道,此地非死域,道顯而生變化……”

  看過易書元剛纔的那些變化,足以證明縱然此地法不能顯,卻也絕對可以修行,並非死水一潭。

  “天道無情,但天道爲公,萬事萬物總會有一線生機!”

  胥子昌現在的心態十分快意,曾經師弟獲得的一切都比自己得到的好,但現在他看過易書元施法,聽過易書元講道,而師弟沒有,也算天理循環。

  面對師弟的時刻,胥子昌魔念與心念已然統一。

  這一刻,他伸手猛然一拍劍匣。

  “轟隆~”一聲。

  劍匣竟然生生被胥子昌拍入院中地下,僅僅有一個木頂與地表持平。

  “胥子昌封劍於此!”

  說完這句話,胥子昌走向茅屋,而那邊的老頭從愣神狀態回神,驚慌後退。

  “你,你幹什麼?”

  “師弟,我們再來比一場,不止是你我之間,也是你我同天道劫數之間,道起於無,從零開始,勝則歷劫而出,敗則身死道消,你不懂道,我幫你解!”

  老人眼神深處隱約有一縷神光閃過。

  而胥子昌話音才落,身形已經來到老人眼前,右手劍指居於胸前朝上,左手爲掌託底右腕,結印凝神一瞬後就劍指點出。

  師門心印,以此定那一份遁去的氣機!

  胥子昌此刻行事頗有幾分魔道氣度,也不管師弟隱遁的道念,要強行將之破出。

  因爲它已經看透了,而師弟看不透,此代過後公孫之姓在這丹丸世間絕跡,這已經是最後的機會了。

  如小魚走水,困於窪地,但雨終究會停,窪地終究會幹,若不走水而出,便沒有任何未來,而這窪地都需要石生捧着魚幫忙放進去呢。

  “公孫寅,你藏個屁!”

  這一刻,老人被點中眉心。

  “咚~”

  一道隱晦的氣息爆開,整個身子倒飛出去。

  “咣噹~”一聲,老人重重砸在了屋內的工具上。

第254章 逐漸升法

  茅屋小院之外,易書元和鄭穎各自都撐着傘,而曹玉高則直接站在雨中。

  他們來得比胥子昌稍晚,但也沒有錯過師兄弟攤牌的一幕,或者說是師兄單方面攤牌的一幕。

  “真粗暴……”

  鄭穎低語一句,易書元沒說什麼,一邊的曹玉高倒是都露出了笑容。

  “顯本心之執又有魔念影響,胥子昌此刻的直來直去也正合他的心境,易先生,曹某過去看看!”

  曹玉高說完之後就走入了院中,那邊的屋內,老頭被胥子昌結印點飛,此刻正在一堆工具邊掙扎着起身。

  “哎呦……哎呦……你畜生啊,我老人家一把年紀,你還對我下如此重手啊……”

  老頭此刻痛苦不堪,眉心更是破了個口子,一縷鮮血不斷從眉心流淌出來,雙手撐起來又在無力之中跌倒。

  而看到老人這樣的反應,胥子昌似乎並沒有任何驚愕之處,他不相信師弟會毫無反應,不相信眼前的老人沒有任何變化。

  正如易先生所說,這裏一切都是變化所成,一切也都在變化之中。

  胥子昌此刻只是平靜地看着老人道。

  “師弟,此次既是鬥法也是論道,這便已經開始了,世間無絕對的公平,這一次我先你一步。”

  “什麼先一步後一步,你這個強盜——”

  老人變得十分激動,因爲驚恐和亢奮,臉上都顯出幾分猙獰,手中抓着身邊的一個鋤頭起身,顫抖着將鋤頭指向胥子昌。

  不過當老人用鋤頭指着胥子昌的時候,曹玉高魁梧的身軀出現在門口,他手中出現了一塊白色玉牌,在這種環境下依然隱有流光閃過。

  “此物乃是雲翠仙翁所有,既然找不見他,便交還給他的弟子了。”

  說完,曹玉高將天仙令朝室內一拋。

  下一刻,手握鋤頭的老者竟然先一步伸出鋤頭往上一勾,將玉牌連繩勾在了鋤頭上,隨後將玉牌拿到了手中。

  胥子昌卻沒有動,他曾經也對這天仙令充滿渴望,但如今眼中只有鬥法論道,反而對老人的動作十分滿意。

  只是等拿到了白玉牌,老頭卻又愣在了當場,對於自己爲什麼會這麼做有些不知所措。

  “這,這不是我想……”

  話還沒說完,手中的玉牌就好似燒紅的烙鐵一般滾燙,眉心的被點中的傷口也傳來難以忍受的灼痛。

  在這種痛楚中,老人瞬間失去了意識,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胥子昌先一步走到老人面前將他扶住,然後扛着他走向屋中牀鋪,將之放到牀上。

  “好好睡一覺吧!”

  說完這句話,胥子昌也是一陣疲憊,不由在牀邊盤腿坐下,剛剛那結印一指消耗的是巨大的心神之力。

  這一刻,雖法不能顯,但胥子昌已經魔念叢生,只是現在的他已經能從容面對自我,並無半分恐懼。

  曹玉高走到了外頭的屋檐下,鄭穎依舊站在籬院之外,石生到河灘邊去把那條小魚放生了,而易書元已經走到了胥子昌封劍之處。

  “幸虧早已經將天仙令隨身攜帶,否則現在難用納藏之法還真不好辦。”

  易書元撐着傘張望了一下室內的那對師兄弟,一個昏迷不醒,一個氣息不穩,可謂是半斤八兩,但很顯然胥子昌這一次走在師弟前面。

  “此等情況下,等同於末法無術,修的真就只是道了,對道心的考驗更爲嚴峻。”

  聽着易書元的話,曹玉高忍不住有些感慨。

  “此等魔道顯化實在是可怕,曹某身爲雷神,此生卻從未見過這般情況,雷法全無用武之地,也幸虧受考驗的不是曹某,否則實在有些心中沒底,曹某寧可和一個混世魔頭大戰一場!”

  易書元看了一眼曹玉高,但心中有一些話卻沒有說出來。

  這是天魔之劫,會變的可不止是入劫之人,入劫的也不只是眼前兩位啊。

  ……

  老人這一躺下,昏睡可不只是片刻。

  夢境中出現了很多不可思議的畫面和種種光怪陸離的變化,有些彷彿親身經歷,有些則看着十分遙遠,更有強烈的恐懼和極端的憤恨在夢境中產生。

  師兄,你既然尋來了畫中仙,就應該先把我從洞中畫境拉出去,爲什麼要做多餘的事,爲什麼要這麼做……

  這是老人夢中一個名爲公孫寅的仙人在怒吼……

  雨纔剛停下沒多久,一陣嘈雜聲就已經從遠方傳來,易書元等人看向路的盡頭,見到有一大羣霧莊的青壯正在趕來。

  這羣人有的手拿鋤頭柴刀,有的拿着棍棒錘子,一個個怒氣衝衝義憤填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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