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書院批假只需要找其中一個夫子就行了,不過阿寶也沒去找更熟的李夫子,顯得對現在上課的陸夫子不尊重。
阿寶帶着雨傘回到學堂外,陸夫子已經發現了學生歸來,堂內的朗誦聲也再次停下。
“怎麼不多和長輩待一會,這麼快就回來了?”
聽到夫子的話,阿寶站在門口行了一禮纔回答。
“夫子,我伯爺爺快十年沒有回家了,這次回月州先來找的我,想和我一同回一趟元江縣,請夫子批假!”
學堂內,幾個和阿寶要好的朋友,紛紛在那向着門口擠眉弄眼,有的低聲詢問,有的口型不斷變化。
阿寶也大致明白這些傢伙想表達什麼意思。
“阿寶,是你伯爺爺吧?”“沒搞錯吧?”
“我也想去啊!”“求字,求字啊,別忘了!”
夫子回頭看了看學堂內,那些古怪的動靜立刻就不見了,再回頭看向門口,阿寶依然等候着。
“久未歸鄉尋故人,確實不好令老人家掃興,那你便去吧,條子隨後補上。”
“謝夫子!”
阿寶開心地再行一禮,對着學堂內的幾人眨了眨眼睛,頓時讓裏頭的幾人興奮得不行,已經在想着找藉口溜出書院了。
不過很顯然,這幾個人已經被陸夫子盯上了。
……
阿寶也就是回住處簡單收拾一下東西,揹着一個書箱隨着易書元離開書院。
順着娥江坐船而下再入支流,第二天中午已經到了元江縣,再僱一輛馬車回村。
一路上,易阿寶和易書元聊了很多,聊了這些年家裏的變化,聊了自己的學業,也聊了元江縣中的一些趣事。
那易書元親手編撰的《元江縣誌》,最終並沒有能夠留在縣中,而是在林縣令升任外州知州後被他帶走了。
主簿吳明高痛心疾首,數次與林修理論,但畢竟官大一級壓死人,最終沒能保住這一本縣誌。
不過元江縣的那幾個官員都先後升遷了,這事在縣衙也就沒人糾結了。
易書元大多數時候在聽着,灰勉則坐在那邊等着阿寶時不時投餵一些糕點。
元江縣衙的變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縮影,也讓易書元感嘆歲月如梭物是人非,這不過也才八九年而已。
……
到接近西河村的時候,石生才終於醒了過來。
“啊嗬……”
石生伸了個懶腰,揉着眼睛覺得所處的環境一晃一晃的,睜開眼一瞧,師父坐在身邊,一旁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大哥哥。
“咦?我們在坐馬車?師父,這位大哥哥是誰呀?”
易阿寶笑着湊近一點,打開了腳邊的一個食盒,裏面是從縣城買的喫食。
“我叫易阿寶,你叫墨石生對吧?你可真能睡!要喫麼?專門給你留的,不然都讓小灰貂喫光了!”
石生眼珠子一轉,聽名字就明白對方是師父的侄孫子了。
“要喫的。”
石生趴到了食盒邊上,挑了幾塊糕點嚐了嚐,小臉上頓時露出笑容,然後又迫不及待地和易書元分享自己做的夢。
“師父,我做了好多夢,有的夢很清晰卻很不真實,有的夢很真實卻不清晰……
對了,我還夢見自己一身烏黑,黑鱗黑爪可威風了……”
石生說着在馬車上站起來,胸口吸氣想要自己威武一些,手掌呈爪那麼比劃着,那滑稽可愛的樣子看得易阿寶和易書元都眉開眼笑。
“可是從天上掉下來了,沒多久就死了,好痛好難受……結果就醒了,還好沒死!”
易阿寶在邊上聽着覺得好笑,小孩子也特別容易做各種奇奇怪怪的夢。
“小孩子家的,說什麼要死要活的!”
易書元聞言卻是若有所思,此刻也是笑着揉了揉石生的頭。
“精神恢復得如何了?”
“已經完全恢復了!”
“那就好。”
這時候車伕的聲音也從前面傳來。
“易先生、易公子,前頭快到了~~”
“哦,勞煩到易家門口,就是村中那一處大宅!”
“我認得!”
車伕甩了一鞭子,馬匹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等到了易家門外,易書元付錢下車,看向這大院高門和白牆黛瓦。
位置還是老位置,宅院卻氣派了不少,雖不能和自己所見的那些真正富貴人家比,但在這裏絕對是大門大戶了。
院子的大門開着,門口拴着一條大黃狗,正在朝着易阿寶搖尾巴。
“汪汪,汪汪汪……”
易阿寶揹着書箱快步走向大門,朝着裏頭大聲喊着。
“爹孃——爺爺、奶奶——伯爺爺回來了——伯爺爺回來了——”
易書元隨着易阿寶一起走入門頭,那大黃狗也對着他和石生搖尾巴,只不過在看到他肩頭的灰勉時,發出了一陣呲牙的威脅聲。
“哼,狗眼看人低,你再兇?”
灰勉低語着,朝着大黃狗露出一個兇相。
“嘶!”
大狗頓時“嗚嗚嗚嗚……”地縮了回去,它聽到一隻貂講話,顯然受到了莫大的驚嚇。
這一幕也看得易書元和石生直樂。
而沒有留意到背後變化的阿寶則已經快步到了廳堂,那喊聲可不止能傳遍易家院內。
等易書元帶着石生也到了客堂,弟媳趙氏和侄媳婦李氏匆匆趕來。
當看到真的是易書元回來的時候,兩人臉上都露出驚喜之色。
“是大伯!”“真是大伯回來了啊!”
“大伯您快請!快給大伯泡茶!”
“唉!我去燒水!”
婆媳兩人又是激動又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不急不急,廳中涼開水就挺好的。”
聽到易書元如此說,趙氏趕忙親自提起茶壺爲易書元倒水。
看得出來,比起當年第一次回家,這次弟媳趙氏眼神中的那種激動也並非作僞。
比起當初,趙氏頭上已經多了很多白髮,侄媳婦也已經歲月留痕青春不再。
“多年未歸了,家中可好?”
易書元說着在椅子上坐下,趙氏爲他斟了茶水,帶着笑容回答着。
“都好都好!這些年家裏日子越來越好過了!”
趙氏如今對易書元都帶着幾分敬畏,縱然是她也清楚家裏能有今天,除了自家人勤奮肯幹,也是多虧了大伯。
看看易書元的樣貌,趙氏忍不住感慨道。
“大伯真是一點都不顯老!對了,這孩子難道是大伯您在外面……”
“奶奶,這是大伯的弟子,叫墨石生,是茗州人!”
趙氏瞭然,點頭的同時也莫名鬆了口氣。
石生則趕緊上前一步,鄭重向着長輩作揖行禮。
“小子墨石生,拜見姨、嬸!”
“哎呦,真乖!這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孩子!”
趙氏說着忽然發現易書元肩頭站着的灰勉,又不由微微一愣。
“哎呀,這貂還活着呢?”
西河村距離闊南山這麼近,對於一些動物能活多久還是有些瞭解的,在趙氏看來,一般的貂兒還沒貓狗長壽,活不了七八年。
灰勉毛都炸了一下,會不會講話?不跟你一般見識!
這麼想着,灰勉就跳到了地上,一下竄得沒了影子,它要去看看能不能逮一些野味解解饞。
“對了,快去叫你爺爺和爹爹,他們準在……”
趙氏向阿寶說的話還沒講完,外頭已經能聽到急匆匆的腳步聲。
阿寶剛剛吼得這麼大聲,附近鄰居那邊都能傳過去了,易保康和易勇安父子聞言也是趕忙往家跑。
“兄長!”“大伯!”
兩個激動的聲音從院門處傳來,易書元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保康,勇安!”
易勇安已經是個不折不扣的中年人了,衣着也講究了不少,穿的不是短打,而是一身襴衫。
易保康則蒼老了不少,頭髮已經全白,衣着打扮只如尋常老農,只是眼中泛起渾濁的淚光。
近十年的光陰對易書元來說或許算不上什麼,但對於正在老去的親弟弟易保康而言,已經足以讓人模樣大改。
父子兩走到近處,忍不住上下打量易書元。
“兄長!你的頭髮也花白了,不過臉上還是不顯老,我還以爲你又要一走幾十年呢,我可沒有幾十年好活了……”
人越老就越懷念往昔,思念故人,易保康對如今的生活很滿意,最牽掛的也就是一把年紀孤身在外的兄長了。
“爹,說這些幹嘛,大伯,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對對,回來就好!”
易書元沒說什麼,只是拍拍易保康的肩膀,向着易勇安點點頭。
只是易勇安看着自己大伯的樣子,雖然頭髮花白了,可真的不似一個七十老人,不由想着曾經村中的傳言。
第237章 爲家人說書
易勇安當然不認爲眼前的易書元其實是真正大伯的兒子,他是還想着一些曾經的戲言,也就神仙能真的不老。
不過再看易書元花白的頭髮,再回想曾經和大伯一起生活的點點滴滴,易勇安也是好笑地搖了搖頭。
一家人相聚,再加上一個可愛的石生,有說不完的話,聊不完的天。
甚至村中老一輩聽聞易書元又回來了,也有不少人專程過來拜訪。
聊聊天,敘敘舊,感嘆幾句“不顯老”。
直到臨近飯點開始準備晚餐,腥思拥男那椴啪徍拖聛怼�
不過等到了喫飯的時候,飯桌上就又談天說地起來。
易家如今雖然也算是大戶了,但家中並沒有養着家僕,依然是一家人自己生活,自己種不過來的地會僱人幫着種。
“兄長,你當初爲何要不辭而別啊?”
易保康對這件事始終有些介懷,算上飯前和此刻,已經第三次提及了,易書元也只好再次賠個不是。
“是我做兄長的不是,以後不會了,不過其實當初我也是留了話的,不算不辭而別。”
“那哪能算辭別啊,用酒把我們灌醉,讓一個孩子傳話?”
易阿寶趕忙嚥下口中的飯菜道。
“爺爺,您別老提這事了,您都提了好幾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