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22章

作者:真费事

  就先看一會,就一會!

  這麼想着,易書元把筆墨紙硯都準備妥當之後,就迫不及待地打開了包袱,取出了山神所贈的書冊。

  這本書明顯不是一般的材質,僅僅是觸碰起來就給易書元一種相當紮實的感覺,書本封面和扉頁都沒有書名和多餘描述,而是直入主題。

  易書元只是略微閱讀,心神就沉浸進去了。

  所謂山川大地,以黃宏川站在山神的視角來看,是一種勢的凝聚,承其厚重而勾連地靈,也是山神土地除神道香火外的主要修行方式。

  從某種角度來說,如果能夠在最後做到完全摒除香火而執掌大山大嶽,那麼山嶽便是我,我便是山嶽,攜大地山川之勢,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也不遜於仙道第一流。

  只可惜,難!太難了!

  尤其是一些山神土地其實本身一開始是鬼,因爲人間供奉又得正統敕封,化出金身得以修行,這類山神本就同香火糾葛太深,可謂成也香火敗也香火,已經成爲了香火願力所希望的樣子,想自修突破就更難。

  以此類推,易書元大概能聯想出幾方天庭中神祇的處境了,只會更依賴人間香火,已經是純粹的香火之神,但又不能介入人間大勢太深,否則反噬起來難以承受。

  當然幾方天庭多少也相互有所制衡,這應該是各地在信仰上體現出來的差距所形成的。

  這些似乎有些矛盾,但其實就是如此,不過是在發展與制衡中爲自身的處境取一個平衡點罷了,以期那一絲突破的可能。

  事實當然會遠比易書元想的複雜,但他覺得這個概念應該是存在的,黃宏川也有意無意表露出一些類似的想法。

  易書元一點點往後面看,終於看到了真正的修行心得,用黃宏川的話說,其實山神土地的能耐,最明顯的外在特點就是御土控金生木,而內在就是對山勢的掌控。

  易書元沒打算當山神,其他寬泛的先通讀,而在他眼裏或許以後能夠得着的就着重細品。

  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從上午到了傍晚,易書元這一天都坐在文案前,甚至忘了出去喫午飯。

  正在這時候,有腳步聲匆匆接近,易書元抬頭看看門口方向,趕緊先放下書,拉過桌案角落的參考文獻,抓起一邊的筆沾了沾墨水,開始在白紙上對照着書寫起來。

  幾息之後主簿吳明高步履匆匆地走了過來,他一到門口看到易書元在裏面,頓時鬆了口氣。

  “哎呀易先生啊,你這一去就是三天,請假時的招呼也不打明白一點,再不回來我還以爲你出了什麼事呢!若非剛剛有人說看到你了,我都打算派人去西河村看看了!”

  易書元既尷尬又頓感少許欣慰,至少還是有人在關心他的。

  “林大人昨天提到想要看看縣誌修撰得怎麼樣了!”

  吳明高這一句話一出口,易書元剛剛浮起的一絲笑容就尬住了,我去,報應來的這麼快嗎,這還不如沒人關心我易某人算了!

  “林大人什麼時候要看?”

  吳明高走到了書案邊上,看了看易書元正在寫的內容,嘴上也回答着他的問題。

  “原本昨日就想看看,讓我給搪塞過去了,說你家中有事,要暫時回去幾天……嗯,易先生,大人想看的進度,你應該知曉是什麼吧?”

  易書元哪能不知道呢。

  “多謝主簿大人提醒,易某自然是明白的,再潤色一下便可讓林大人看看了,不過這案子還沒結束,肯定寫不完全。”

  易書元話裏有話,在他心中,真正意義上的結束,至少也是賈雲通被腰斬,其背後的人也不能善了。

  當然,如果僅僅是寫入縣誌的話,不管結果如何,光是夜審那一篇就很夠格了。

  “哎,你清楚就好!”

  “吳大人放心,應當無礙!”

  這句話易書元說得還是有底氣的,因爲這正是他志趣的一部分,那天夜裏就已經寫得差不多了。

  “那便好……”

  吳明高說着就站在書案邊,低頭細細看着易書元的字,不由撫須暗歎,真乃妙手天成之筆。

  “主簿大人可還有事?”

  “哦,沒別的了,易先生可要記得刻一方印章,沒有印章終究是不太方便的!”

  易書元笑了。

  “忘不了!”

  兩人又隨便聊了幾句,隨後吳明高就告辭離去,不打擾易書元趕進度了。

  易書元看着吳明高走出文庫,腳步聲也漸漸遠了,立刻放下筆重新把黃宏川給的書拿出來繼續看下去。

  書上也不只是寫了山神能力範圍的一些感悟,而是由土木金延伸到五行之道,畢竟五行相生相剋,單一之道也需要統籌着來看才全面。

  時間匆匆一下子就到了晚上,即便腹中開始覺得飢餓,易書元也不捨得動一下,只是點燃油燈後繼續看到了一些障眼法的內容。

  這部分所謂的障眼法,其實也就是幻法的一類,或以幻術呈現幻景,或以外法亂人心神。

  山野之地有時候有人所遇的鬼打牆也屬此列,雖然看似虛假,卻也並非都是小道,理論上修爲到至高之境甚至虛虛實實真真假假難以辨別,未必不能實現從簡單的借物遁形到偷天換日的轉變。

  “萬法皆不可小覷……”

  易書元喃喃出聲,內心留下幾分敬畏的同時,也傾注更多心神閱讀這一部分內容,因爲他要將自己的道推衍並顯化而出,這一部分內容至少在修行初期絕對是非常重要的。

  ……

  夜越來越深了,易書元也暫時放下了手中的書,看向燈火發呆,今晚沒有罩上燈罩,所以火苗的跳動清晰可見。

  從黃宏川的書上也能明白,仙緣是何其難得,仙道是何其難測,易書元覺得如果照目前情況發展下去,很難說他究竟要多久才能真正接觸到修仙的基礎妙法。

  我的桎梏真的只是仙道功法麼?或許還要加上見識和能力不足,以及其他外部困境?

  縣令林大人在那一晚,面對自身兩難困境的狀態下,是怎麼產生某種心理變化的呢?或許有時候並沒有那麼複雜,很可能只是一種很細小的原因吧?

  易書元此刻想起了那一隻畫眉鳥,內心的雜念也逐漸消散。

  或許很多事是我想太複雜了,易書元這麼想着便站了起來,看了看文庫,內部也算比較寬敞,他將袖子捲起一些,站到中央放鬆身心,輕輕閉上眼睛,想那麼多不如一試!

  就先從武功開始吧!

  易書元回憶着阿飛當初在他面前打拳的樣子。

  那種感覺,那種氣勢,那份勁力,那一種筋骨的震動,一切都好似在易書元面前重現。

  第一式的起手就是向前推掌,而易書元的手只是緩緩推出。

  易書元的動作並不快,可以說極爲緩慢,甚至就連動作的準確度也不算多高,只是不管身體動作上再不對,心中的那份感覺卻越來越近。

  漸漸的,易書元的動作也變得標準起來,到某一時刻,他全身筋骨一抖,剎那間產生從緩慢到急速的驟變,好似從重影中打出一拳。

  追月!

  “砰~”

  空氣一聲短促的爆鳴,整個文庫內部都好似輕輕一震,氣勁飛散之下不少書架乃至房樑上頓時灰塵四起。

  這一拳打出,易書元就好似久坐辦公室的人有些過量邉恿耍瑴喩砩舷碌慕罟嵌奸_始痠痛,讓他也不由咧了咧嘴。

  “武功麼,是有點意思!”

  感覺是對了,身體素質還不夠。

  那麼這世界的仙修之輩是如何修煉的呢?

  仙道難以言說,那麼天生地養的精怪和自己誕生靈智的妖類呢?再怎麼變化應該也脫不出納天地靈氣,採日月精華吧?

  易書元這麼想着,活動了一下手臂,回到桌前,此刻心有靈韻也就不管室內灰塵了,他就這麼坐下,支起右手以拳托腮小寐起來。

  隨着易書元逐漸陷入半夢半醒的狀態,他的心神卻好似不斷擴散,恍若在一片模糊之中感受周遭一切。

  爲什麼會這麼模糊呢,是我心不靜嗎?易書元這麼想着,心神在這種疑惑下似乎更加細化,臉上嘴角浮現一絲笑容,原來是文庫之中的灰塵……

  這一刻,易書元心念微動,反而心隨自然,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只是以心念觀察滿室浮塵,看其起伏,看其細節,看得越細,心也越靜……

  這些灰塵緩緩落下,落到了地面,落到了書桌上,也落到了易書元的身上,隨着周圍這一切逐漸清晰,易書元的心境之中也逐漸明亮起來。

  這光芒照亮了心神中的昏暗,逐漸化出諸多色彩,乃至大地山川,心中包藏天地,照應自然。

  回想當初傳阿飛清心訣的時刻,易書元兩相對照,內心升起一種明悟,即便無法可依亦可淬鍊己真。

  我易書元從今天開始,便踏入修行之道吧!

  “匯天地之靈氣,聚日月之精華……”

  易書元口中輕聲低吟,細語朦朧,散出道音陣陣。

  元江縣衙門內周圍,在常人的感知之外,一股微微旋轉的道韻在無聲無息間形成,漸漸捲動一絲絲靈氣……

第33章 查無此人

  到第二天天明,易書元從書案上醒來,拍拍頭髮抖抖衣衫,就有不少灰塵落下,再看看桌子一角,油燈早已因爲燈芯被油浸沒而熄滅。

  吹去紙張上的灰塵,易書元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身上的筋骨也一陣噼裏啪啦的脆響,昨天習武帶來的痠痛已經消散無蹤,靈氣的淬鍊效果似乎非常不錯。

  易書元細細感受一下身體,經脈中隱約有一股氣息在流動,雖然很細微卻循環不止,這應當就是習武之人的內氣了,這算是意外之喜,只是並不像阿飛說的那樣收在丹田,他也沒有刻意去引導。

  隨後易書元又心神微微內觀,好似能看到一片廣闊的天地山川,隱約有湝一層靈氣在地面流動,不時也帶起一陣淡淡的靈風。

  易書元心中思量着,這算不算打了基礎漲了修爲呢?但是這方面他也沒遇上過這世間的仙修對照過,也不知道自己這狀態叫什麼。

  算了,總歸是和自身之道更靠近一步的!

  不過衛生是要好好打掃一下了。

  易書元看着文庫內部,本來文庫裏面的書架頂上灰塵就積攢了不少,昨晚更是將房樑上的積年老灰給震下來了,搞得文庫裏面和幾個月沒人打掃一樣,到處都是灰塵。

  感覺得要一次大掃除了!

  沒過多久,易書元尋來笤帚簸箕,一個袖子捂着鼻子,一隻手拿着笤帚清掃,只覺得一陣陣灰塵分外嗆鼻。

  “咳咳咳……”

  這種時候,易書元心裏不由特別想了解一些什麼高明的御風御水之類的法術,那估計搞衛生絕對效率極高。

  清掃出的灰塵掃入簸箕,易書元帶着些許咳嗽,拿着簸箕將灰塵倒到廊外不遠處的小花壇裏。

  才倒完灰塵,易書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頭看向廊道盡頭。

  那裏,一名官差正略顯詫異地看着他,注意到易書元的視線之後對方立刻回神,上前幾步行禮問候。

  “元江縣日巡使孫垣,見過易先生!”

  易書元纔看到這名官差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對方根本不是縣衙的人了,此刻更是看到了對方帽子上寫着個一個“巡”字,應該和之前晚上看到那個“遊”字的官差是差不多的存在。

  易書元放下簸箕拱手回禮,順着心中的想法開口道。

  “日巡使?是否屬元江縣城隍管轄?”

  孫恆微微一愣,這種事還需要問?但看易書元的樣子也不像是在尋他開心,所以他還是立刻正色道。

  “正是城隍大人手下日巡使之一!”

  這是真的鬼神了!易書元心稍有激動,臉上立刻露出笑容,話語也儘量客氣一些,畢竟也有事想要諮詢對方。

  “不知日巡使閣下來找易某有何貴幹?”

  日巡使來見易書元如此客氣,心中不由放鬆了一些,緊繃着的臉也緩和了一些,隨後如實說道。

  “昨夜城隍大人見元江縣城靈氣匯聚月華異動,認爲若非是有高人在施法,便可能有厲害的妖物之流隱藏修行,遂遣在下前來縣衙問一問先生,昨夜之事您是否知曉?”

  易書元在心中沉思,看來元江縣城隍已經知道他易某人的存在了,這明顯是來探口風的,不過這事他也沒必要隱瞞,搞得一會人家真以爲有什麼妖怪藏在這裏了。

  “倒是驚擾到城隍大人了,昨夜之事與妖物無關,正是易某修行所致,之後易某會多加註意的,還請勿要多心。”

  真的是他?日巡使微微點頭,再次向着易書元行了一禮。

  “多謝先生告知,既如此,不敢多加打擾,日巡使孫垣告退!”

  說完這句話,易書元眼前的官差轉向一側,腳下升起一股陰風,幾步邁出竟已經到了走廊盡頭,眼看就要離去了。

  易書元抖了抖簸箕的功夫那日巡使差點就消失了,他趕緊出聲叫人。

  “日巡使留步!”

  那邊的孫恆身形一頓,從略微模糊的狀態重新化爲清晰,轉身看向易書元。

  “不知易先生叫住在下所爲何事?”

  易書元趕緊先拿着簸箕到文庫門口放下,然後走向那邊的日巡使,雖然周圍沒什麼人的樣子,但他總不好在縣衙內部用喊地說一些陰司城隍之類的內容。

  見到易書元走來,日巡使孫恆也趕緊向他接近。

  等到了近處,易書元纔開口說道。

  “勞煩日巡使向城隍大人轉述,就說易書元有些事情想請教陰司鬼神,黃公指點我可去尋這城中城隍,不知城隍大人那邊是否方便現身見我?”

  孫恆心中一動,黃公?難道是闊南山神?他聽見只是傳個話,自然滿口答應。

  “哦,原來如此,在下一定幫先生轉達!不論城隍大人見與不見,在下都會前來告知,先生若無其他事,那在下便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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