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見易書元能喫能喝,那阿狗才離開回到了剛剛自己蹲的位置。
那邊聊天的人似乎話題暫告一段落了,有人就又轉頭看向了正在狼吞虎嚥的易書元,帶着明顯的笑意問了一句。
“哎,那傻子,你家在哪啊?”
聽到這話,剛剛嚥下最後一口饅頭的易書元愣了一下,身體卻比思維更快一步,幾乎是本能般開口說了出來。
“我家,我家在元江縣西河村,我娘等着我回……”
說到這,易書元一下閉上了嘴,怎麼回事?那是哪?思緒咿D的同時,某種模糊但明亮的記憶也在易書元腦海中浮現,那是一片寧靜祥和的村落,有貓有狗有雞有鴨……
“哈哈哈哈哈,他就會這一句完整的話,每次問都馬上回答!”
“啊哈哈哈哈哈……”
篝火邊又是一陣大笑,而易書元自己則更是侷促不安的同時又有些浮想聯翩。
倒是那個阿狗,看易書元喫光了就走過來要抽走他的竹筒,但易書元緊緊攥着,並抬頭看着這個阿狗,這是易書元下意識的行爲,但下一刻他就反應過來這不理智,於是趕緊鬆開了手。
阿狗抽回了竹筒,看着蓬頭垢面的男子表情驚恐不安,嘆了口氣道。
“我給你再盛一點。”
邊上有人側臉看着阿狗打趣道。
“阿狗,可要養好咱們的傻子,要不然沒餌了說不準拿你充數!”
這話聽得阿狗身子微微縮了一下,一直注意着這裏的易書元能感覺到他也明顯流露出了恐懼,不過那個所謂大哥立刻講話了。
“阿狗,別聽他胡說,你好好做事就行了。”
說完話,那大哥還狠狠盯了剛剛打趣的人一眼,後者連連擺手,臉上的嬉皮笑臉卻並未減少。
角落的易書元不斷用深呼吸緩和着自己因爲恐懼而過分亢奮的心,他的視線儘可能低調地觀察着室內的一切,看到了一些人衣角疑似血跡的暗斑,看到了一些人擦拭兵刃時刃部的一些豁口,也看到了有反射着寒光的暗器類事物……
易書元將心中殘存的僥倖也壓下了,這羣人是真的殺人不眨眼的惡徒!
篝火的火光略微有些搖曳,在易書元眼裏,照得一羣人背後的影子不斷扭曲,恍惚間看起來好似種種張牙舞爪怪物。
盛湯的阿狗再一次過來了,但原本一直在期待着熱湯的易書元卻沒由來升起一種更大的不安,一種隱約超過眼前這羣惡人們的不安。
不知不覺間,易書元已經下意識輕輕捂住了鼻子,一股某種帶着怪異腐爛性味道的腥臭出現了,從若有如無到越來越清晰……
易書元看向周圍,篝火邊的惡人們毫無所覺地談笑着,就連提着竹筒過來的阿狗都沒有任何其他反應。
不對,不對,不對!易書元只覺得頭皮發麻,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
第3章 對方是誰
廢棄驛站外的山間林地中,一條木桶粗的大蛇正在緩緩爬行,但緩慢只是體積和體態同環境交錯帶來的錯覺,實則速度驚人。
大蛇鱗片如雪無聲無息,若非爬行過的地方壓彎枝葉枯草也壓陷的一些積雪,幾乎就能同周圍環境融爲一體。
蛇本是冬眠性的動物,比較討厭寒冷的環境,但這一條顯然是例外。
“嘶……”
蛇嘶聲中的大蛇抬起頭來,看着不遠處火光跳動的屋子,也隱約聽到了裏面的交談和笑聲,更能清晰嗅到裏面的種種氣味。
這些不同於山中動物的人大概是大半個月前進到這一片山域的,因爲他們明顯行爲古怪,所以大蛇這段時間一直沒有捕獵也沒有做什麼其他事,而是一直在觀察着這羣人。
“嘶……”
肉香味從那火光跳動之處傳來,大蛇從雪地爬上巖道,又盤着岩石掛到一棵挑出山壁的樹上,大半個身子就懸在了廢棄驛站的右上方。
今夜烏雲遮天,山林裏其他地方都較爲暗淡,廢棄驛站的那一點不明顯的火光在此刻也變得明顯起來,忍了這麼久,今天大蛇餓了!
廢棄驛站內部,易書元有些疑神疑鬼地左顧右盼,但其他人即使發現了他的動作也不以爲意,畢竟這傻子一直都這樣。
“給,喝吧。”
阿狗麻木地把竹筒向易書元遞過去,但後者接過竹筒的同時卻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阿狗詫異地看向面前的傻子,卻見對方蒼白的臉上,那一雙眉頭皺起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在易書元眼中,這個“阿狗”的臉上分明還有着幾分稚嫩,當阿狗的身體擋在易書元面前的時候,他終於第一次有了不同於“傻子”的表現。
這不是一個傻子該有的眼神!對視的那一刻阿狗心中忽然閃過這樣一個念頭,而同他對視的易書元則緩緩抬頭,阿狗也下意識順着易書元的視線一起抬頭,隨後他一下瞪大了眼睛,瞳孔也在同時擴散。
悄無聲息之間,一個碩大的白色蛇頭已經伸入了驛站東角的破口……
隨後在阿狗眼中瞳孔的猛烈收縮中,那蛇頭閃電般射出,令他如墜冰窖身體僵硬,也是這一刻,阿狗只覺得右手傳來一股大力,身體被牽引着往前傾倒,正是易書元猛拽了一下阿狗的手。
下一刻,原本在阿狗身後的男子被蛇口徽郑B大喊聲都發不出,就被巨蛇含着剎那間拔地而起,只拖着“嗚嗚”聲遠去。
周圍人驚駭抬頭的那一刻,只見到一雙不斷踢蹬的腿消失在驛站的屋角破口處……
“不好,是雪蟒!”
“那畜生竟然會離開冰河水域!”
“都起來抄傢伙——”“小心些,它就在外面!”
“怎麼辦?”“它竟然這麼大!”
“安靜——”
爲首的短鬚漢子大吼着持刀起身,其他人也迅速動作,一一將自己的兵刃抓在手中,神色不安地看向周圍的屋頂和牆壁。
冷汗從這些人的額頭和臉頰上滲出又緩緩流下……
這一刻,獵人和獵物形勢逆轉!
至於剛剛被蛇含着叼走的那人是死是活?之前還稱兄道弟的一羣人沒任何人提起。
易書元微微喘息着,心跳快得不可思議,其實他本可以順着那股不安感提醒的,但心中又充滿了矛盾,只是猶豫了一會,不安感就化爲了現實。
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蛇?白色的?
而堪堪逃過一劫的阿狗此刻更是心跳得要炸開一般,他趴倒在易書元一側的牆邊,心有餘悸地看着上方,又看向身邊的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傻子”。
如果不是這人拉了我一把,剛剛死的就是我吧?阿狗心中這麼想着,已經判了被叼走的人死刑。
“呼嗚……呼嗚……”
安靜了一會之後,一股詭異的寒風順着驛站的屋頂、檐口、門縫等各個角落侵入屋內,那邊的篝火也在寒風中不斷搖曳,眼看已經越來越有熄滅的危險。
“不好,護住篝火!”
首領的聲音此刻都不免帶上了一絲顫抖,一羣人趕忙用身體擋住寒風,更有人慌亂添柴。
“不要加柴了,不要加了!”
“不要所有人都管火,注意周圍!”
手忙腳亂加上寒氣侵襲,篝火差點就直接滅了,好懸才堪堪守住火焰,一半人守着火,一半人注意力則向着外側。
“大哥,那還是普通的雪蟒嗎?”
有人膽戰心驚地問着,雖是驚鴻一瞥,但那雪蟒的塊頭絕不正常。
爲首者死死攥着刀柄,掌心肉與之摩擦出細細的響動,同時也盡力調整着氣息。
之前的計劃是在其活動時間段引誘雪蟒吞人,蛇吞了人那是跑也跑不快兇也兇不起來,只要下手快,就能輕鬆制住雪蟒,但沒人想過這條蛇竟然大到這個地步,速度更是驚人。
“那畜生,恐怕要成精了……”
恐懼感這一刻在每個人心中不斷滋生放大,雪蟒再厲害也只是一條異蛇,是畜生,但如果真的成了精,那就是傳說中的妖怪,讓人打心底裏感到恐懼!
易書元同樣緊緊攥着拳頭。
成精?妖怪?易書元心中恐懼夾雜着急切,他不想死!惡人們遲早弄死他,那外頭的怪物也肯定也不會單獨放過他……
我該怎麼辦?
此時,易書元幾乎是直覺般地看向一邊同樣驚魂未定的阿狗,若這羣人裏真有誰能依靠一下且值得拯救,必然是此人!
這一刻,在生死存亡的威脅下,易書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正在急速咿D!
“咯啦啦啦……咯啦啦……”
屋頂傳來木頭不堪重負的呻吟聲,屋內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易書元一下抬頭,然後皺眉看向周圍,更留意到因爲缺乏看護而在寒流中不斷跳動的篝火。
此時有人壓低了聲音道。
“在屋頂上……”
爲首的人看向左右,低聲道。
“如果它已經成精了,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必須……”
在這人說話的時候,易書元身上的肌肉已經緊繃。
那大哥還沒說完,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篝火突然在這一刻熄滅,剎那間,屋中陷入一片黑暗。
“分頭逃,出山就能活——”
首領大喊着,一羣人頃刻間散向多個方向,身法帶起狂風捲起灰燼和火星,速度之快超乎易書元想象。
“砰”“砰”“砰”……
有人撞碎門板而逃,有人打碎木窗飛射……
阿狗這一刻也同樣有了動作,他只在心中猶豫一瞬,身體反應則比思維更快,雙手抓住易書元的衣襟就要將他甩在背上。
只是這往日裏的傻子此刻的力氣竟大得驚人,阿狗抓住人還沒來得及提起,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眼前的人一拉一按,按得趴在了地上,同時一隻髒手已經捂在自己口鼻上。
也是這一刻耳邊傳來易書元此時清澈且沉穩的低語。
“噓,別動,它追過去了!”
阿狗心中一驚,熄滅了反抗的心思,眼神愣愣看向那個傻子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樣子,卻能感覺到對方沉穩的呼吸。
這人,根本不傻!
外頭遠遠傳來一陣陣聲響,更有樹木倒塌山石塌陷的動靜,隨後聲響也越來越遠。
易書元的心跳非常快,機會只有一次,這種時候採取的反直覺行動被賭對了!
但正在易書元竊喜的時候他忽然猛地看向一處,那熄滅的篝火邊行,竟然還趴着一個人,對方顯然也注意到了角落的易書元和阿狗,殘存火星的照射下,其面龐正轉向這裏。
等了大約幾息,篝火邊上的人似乎是想要跳起來逃走,但見到角落昏暗中那兩人一動不動,他也便緩緩放下了手。
此刻幾人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藉助篝火殘存的火星都足以勉強視物,雙方的樣子也呈現眼前。
那個大哥?易書元心中一驚,然後立刻反應過來,好陰毒的人!
對面的那人此刻眯起眼睛,阿狗和那個傻子?
第4章 兩相猜忌
等了大概十幾個呼吸,易書元的嗅覺告訴他,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他拍了一下阿狗,卻感覺到阿狗身體僵硬。
易書元裝不下去了,這種時候也顧不上別的,他猛然起身,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同時一把將阿狗從地上拉起來。
“走!”
那怪蛇的氣味已經遠去,應該是在追別人,易書元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往那股味道的相反方向跑!
屋內還有一些散落的衣物,易書元隨手抓了兩件,拉着有些跌撞的阿狗一起衝一個破碎的小門衝出了驛站。
那個首領幾乎一同起身,但他沒有作出什麼過激反應更沒阻止易書元的動作,而是隨着兩人一起出了驛站。
一到外面,更明顯的寒冷剎那間襲來,易書元沒說什麼,就是往一個感覺中的方向跑,一邊跑一邊還順便穿衣服,只是沒一會,身體居然被人抓起,在一陣甩動感之後落到了阿狗的背上。
“這方向是吧?抓緊咯!”
下一刻,易書元只覺得自己騰空而起,他下意識抓緊阿狗的脖子,隨着阿狗一躍跳起幾米高,向前“飛”了得有十米才落地,然後下一刻阿狗腳尖一點,再次帶着易書元飛躍向前。
在這種恐懼和緊張的關頭,過山車般的感受讓易書元心跳更快,但反應過來之後,竟也讓他短暫失神。
這難道是……輕功?
但易書元很快就從對輕功的震撼中出來,有人比他們更快。
那個首領形如鬼魅後發先至,只一瞬間就已經超過了兩人,但他卻並未獨自遠去,而是始終徘徊在易書元和阿狗身邊。
易書元眼皮狂跳,但三人暫時沒有任何衝突,只是一起不斷向前,後方時不時就能聽到一些動靜,甚至也有呼喝叫罵以及慘嚎……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