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先生有什麼發現？知道是什麼東西在找我麼？先生快告訴我吧，對了，關鍵是先生可有應對之法？”
楚航的語氣更小心了一些，當然那種期待感也十分明顯。
易書元回想昨晚遇上的事情，恐怕對常人來說衝擊不小的。
“事情稍有些複雜，你先去洗漱一下清醒一些，一會再說。”
易書元說完，正好楊本才也打着哈欠出來了，楚航只能先壓下心事點頭回應。
“唉，一會您再告訴我！”
……
清晨的楚府膳堂，起牀之後洗漱完畢的楚老爺走了進來，不過卻只見到楊本纔在喝粥。
見到楚老爺過來，楊本才趕緊放下碗起身行禮。
“見過楚伯伯！”
“楊公子不必多禮，易先生呢？”
“哦，易先生和楚兄沒有胃口，先出門散步去了，我便自己過來用點粥食。”
獨自面對楚老爺，楊本才稍有些緊張，所幸楚老爺對外人還是很和善，點了點頭追問一句。
“可知去了哪裏？”
“呃，這就不知道了，散步嘛，肯定很快就回來的！”
楚老爺無法，只能也先用了早膳再說，他還想着找易先生聊聊，今天帶他去窯廠看看，見見自己如何制瓷呢。
而另一邊，以散步爲藉口的易書元和楚航早已經離開了楚府，沿着城中街道不斷前行。
“什麼？龍……”
楚航震驚到一半立刻自己把嘴捂住了，將後半截呼喊封在口中。
周圍有行人路過，都詫異地看向楚航，不知道這人剛剛在大呼小叫什麼。
不過楚航現在可顧不上什麼臉面，一邊緊緊跟着易書元的步伐，一邊驚駭地看着他，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表情平靜的易書元。
好一會，楚航才稍稍平復心情，湊近易書元身邊，儘量壓低聲音詢問一句。
“是我自己夢中神遊去找的怪物？而且有龍守着？”
楚航第一反應是荒謬，荒謬至極，即便眼前之人是易書元，即便他是自己親舅舅敬重的書法大家，也是荒謬，簡直胡扯！
如果沒有曾經京城門外那一幕的話，或許楚航確實會堅定這麼想。
但是回想京城門外那神奇的一幕，楚航又知道眼前之人絕對比自己見過的任何所謂法師仙師要厲害得多！
“先生，您，您確定有龍？”
“嘿，有你信的時候！”
易書元笑了一下，看向楚航那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他也不多說什麼。
很快，易書元和楚航就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正是一座土地廟。
長風府城的土地廟規模並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小，只有一個院子，裏面是一個放着土地神像的廟堂，以及兩間雜物間。
楚航作爲關鍵當事人，有些事易書元也沒必要避諱什麼，直接帶着他一起進入了廟中。
“唉，易先生，您大清早讓我帶你來土地廟幹什麼？”
“馬上你就知道了。”
聽到易書元的話，楚航一方面還在想着剛剛的事情，一方面心中也有些莫名的期待，他又不笨，多少能猜出一些，只是也依然有些不可置信。
清晨的土地廟中香火一般，甚至廟外也沒有賣香燭的攤位。
廟祝老翁獨自拿着掃把在院中掃地，根本不理會進門的易書元和楚航。
徑直走入了土地廟殿內，走到了神案前，易書元才停了下來，抬頭看向土地神像，果然又是個老頭的模樣。
“易先生……”
易書元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楚航，隨後法力咿D，對着神像開口道。
“鄙人易書元，求見本方土地，還望土地公現身一見！”
聲音不大，至少在楚航耳中是這樣的，但這聲音卻透過神像直連大地，在土地公耳中猶如高聲呼喚。
在易書元話音落下纔過去幾息的時候，神案邊上的石磚縫隙內就升起一道淡淡的青煙，一個略微有些佝僂的老者從煙霧中漸漸顯出身形。
老者一現身也顧不上詢問什麼，本就佝僂的身子拱手對着易書元就躬身行禮。
“小神長風府土地杜培德，拜見易道子仙長！”
長風東陽二府又不遠，土地公顯然也是聽過開陽水神之事了。
聽聞是易書元來此，土地公哪敢有任何怠慢，一現身更是不敢直呼其名，以仙人尊號稱呼。
雖然土地公對自己十分恭敬，令易書元也略感詫異，但他也不可能在其面前擺譜，立刻同樣恭敬行禮。
“土地公不必多禮，是易某前來打擾！”
土地公該有的禮數是不敢少的，這一位可惹不得啊！
“仙長客氣了！”
楚航整個人已經呆在了那裏，心中不知道是害怕還是緊張，亦或者是更加複雜的亢奮。
土地公？土地公！真的是來見土地公的！
還好楚航終於反應了過來，先是扭了自己大腿一把，生怕自己還沒睡醒，覺得痛了之後趕忙行禮。
“呃，小子楚航，拜見土地公！”
行禮之後，楚航抬頭看看土地公和易書元，再看向外頭的廟祝，那廟祝自顧自掃地，也不知道是裝作沒留意這邊動靜，還是真的留意不到。
土地公直起身子，看了楚航一眼，隨後注意力放在易書元身上，他也有心事，便趕緊問了出來。
“仙長，昨夜地底有龍吟聲傳出，更是鬧出一些動靜，可是仙長同那條蛟龍照面了？”
昨天的動靜讓土地公一夜難安，生怕地下鬧翻天，往上頭捅出個窟窿事小，掀翻大地鬧得地動山搖或者發大水就事大了。
到這裏，易書元也不作隱瞞。
“此事確實和易某有關，昨天入了那地下湖卻發現其中竟有蛟龍，不得已之下，才同它短暫交手才脫身出來。”
聽到這話，土地公揉了揉胸口，好似是緩和跳動的心肝。
“哎呦仙長啊，還好您是收手了，否則非得把長風府掀個底朝天不可啊！昨晚上我是心驚膽顫，又不敢去窺探！”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一邊的楚航聽着土地公的話，對於後者的話是不是真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心跳是越來越快了。
大清早的，楚航聽到的信息太過驚世駭俗，以至於渾身肌肉都已經繃緊，連連大口吸氣大口呼氣。
易書元這會可顧不上照顧楚航的感受，聽到土地公的話便明白其果然知道底下有龍。
“土地公，實不相瞞，易某所來目的之一也是想要問問，這蛟龍是不是在此處修行，可知道下面那座石塔是什麼？”
土地公猶豫一下，壓低了聲音道。
“此龍專程在地下水系之中看守此塔，也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我一個小小土地，道行低微，他不鬧出事來就謝天謝地了，如何敢窺探龍族事物？仙長你說，是也不是？”
易書元微微點頭，即便土地公可能有事藏着也能理解，他不過是路過的仙修，而那蛟龍是守在這不走的，得罪誰後果嚴重自然不用多說。
“對了，這望湖樓應該只是一座普通的人間酒樓而已，爲何能取名帶湖而不見水脈，難道只是巧合？”
易書元換了一個角度詢問，這土地公便沒什麼顧忌，直言道。
“小神成爲本方土地不過兩百年不到，聽說很久以前，長風府城以東的大片地方有一個廣袤的大湖，在大庸境內也算有數的水系，後來有一天發生了巨大變故，天落巨石砸穿了大湖……”
土地公的話在耳邊迴盪，易書元心中則忽然閃過昨天所見的石塔。
“隨後大湖泄水，很多都滲入地下，不過雖然如此，湖卻還在……直至前朝修大吆樱沟脜R入湖泊的主要水系改道匯入開陽水域，這邊的大湖便漸漸消失了……”
說着土地公也是有些感慨道。
“如今的長風府，或許有近半城池都是堆填之後，建立在曾經大湖的一角，外頭則是沃野良田！”
大吆邮乔俺瘒娛⒌臅r候修成的，因爲書寫《河神落》的故事，易書元也算是瞭解了一些，從兩頭開始修河，靠近京師這段修的時間較早。
前朝覆滅後亂世也有近百年，大庸又已經三百幾十年國祚了，真算起來，大湖的事情或許得有個七八百年以前了？
易書元眉頭緊鎖陷入沉思，好奇心被勾起來了，當然理智也告訴他，最好麼不要過分好奇。
土地不知道易書元心中的思緒，繞了一圈之後才最終解釋道。
“那望湖樓的第一位東家建樓的時候，也是聽聞了大湖的事，聞事起雅意，便起了這麼一個名字，算是爲酒樓賦予深層寓意！”
聽到這，易書元點頭回應。
“原來如此，易某正是因爲見此樓名，又覺出有大水系在附近，好奇之下才起了探究之心，沒想到和蛟龍鬧了誤會。”
“是誤會就好，誤會就好！”
土地公心中略微鬆了一口氣，這易道子仙長道行高深法力通玄，可以不怕蛟龍，但他土地可是怕得緊啊，真出了什麼事，長風府百姓也跟着遭殃。
“對了，仙長帶楚公子過來，是有何事？”
易書元想了下也不再刺激土地公了，便順着對方的話隨口道。
“這便是易某所來目的之二了，這位楚公子常做噩夢，說夢中有怪物追逐，易某卻見其精神飽滿陽氣充足，不像是有邪祟侵襲，或許是其夢中神遊了，便來土地公這查一查行程……”
查行程只是一種特殊的說辭，土地公看顧本方，楚航又是土生土長的長風府人，若真的走神丟魂，土地公是很可能知道的。
“哦，竟有此事？連仙長也瞧不清楚？讓老朽來查一查！”
對比剛剛的事情，這對土地公而言就真的是小事了，便閉目凝神了一會，睜開眼睛看向楚航。
“覺不出什麼明顯的痕跡，但似乎確實又有幾分怪異，楚公子，上前一步閉目凝神，回想夢境，讓老朽來一探究竟！”
楚航看了看易書元，隨後近土地公幾步，閉上眼睛開始回憶昨天的夢境。
土地公伸手貼在楚航的腦門上，隨後雙目微閉，似乎存神查探。
下一刻，土地公只覺得神識遊走不斷向前，離房門、出楚府、走街過巷入水井……最終竟然入了地下湖中，進入石塔……
“啊……”
土地公驚呼聲音，神識直接被震開，身子搖晃着後退了好幾步，臉上露出驚色。
“易仙長！楚公子他……”
“如何？”
易書元臉色嚴肅，土地公猶豫一下，一咬牙說道。
“他，他竟然出神前往了地下水域，到了那一處湖中，進了那一座石塔，小神法力低微，到此心神就被震出來了……”
“什麼？竟是如此？”
易書元立刻露出猛然一驚的神色，看向了一邊大口深呼吸的楚航。
剛剛不光是土地公“看”到了，就連楚航自己也在這影響之下“看”到了，看清了自己怎麼出去的，看清了自己去了哪裏！
這下楚航終於明白易書元那句“有你信的時候”了。
第175章 水淹長風府
易書元看着已經目瞪口呆的楚航，隨後再次看向驚愕的土地公，臉色十分嚴肅地說道。
“土地公，今日之事便不要向外人提及了，就當易某沒有來過吧。”
從土地公剛纔能在驚駭之刻直接將真相說出來，便算是本就沒有異心。
“是是，小神明白的！”
別說是這一位仙長現在提醒，就算不說，土地公也不會去聲張的，用腳指頭想想也知道這楚家公子很特殊了，這渾水他可不想摻和。
隨後易書元會知了土地公一聲，就帶着楚航先行離開了。
楚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土地廟，這會他只是被易書元帶着走，但心神之中卻在不斷回憶。
就像是在土地公的幫助之下打開了某個閘口，從兒時到現在，一個個噩夢的完整記憶全都浮現在腦海，一次次出神路過，一次次進入水下，甚至見到夢中“怪物”的一些細節也逐漸清晰起來。
等到楚航再次回神的時候，發現自己早已經不在土地廟了，自己就像是無意識地跟着易書元在走一樣。
易書元看向已經清醒過來的楚航，後者臉上很是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