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如倾如诉
摩根能夠明白這句話裏的深意。
她明白，那個男人並不是真想要給予妖精國的妖精們救贖。
他和自己一樣，厭惡着這個妖精國裏的妖精，發自內心的對妖精們感到不屑及輕蔑，看待妖精就像是在看着一堆人模狗樣的髒東西，怎麼可能會想給予他們救贖？
哪怕這個所謂的救贖其實是讓妖精們消失，他大概也不屑於這麼做。
妖精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只會冷眼旁觀，不會去做任何的事情。
這個世上最大的不屑莫過於此，不是去糾正，也不會去制裁，而是徹徹底底的無視。
所以，他想要救贖的不是妖精。
他真正想要救贖的人，其實是她。
可惜……
“太晚了。”
摩根睜開眼睛，裏面滿是冷漠。
“我已經不需要救贖了，黎格。”
早知如此，當初或許就不應該放他離開。
妖精歷400年時，那個時候的自己就應該把他留下，留在自己的身邊。
那或許沒辦法改變後來的歷史，沒辦法改變圓桌被滅，自己的弟子被毒殺，倫蒂尼恩也慘遭廢棄的結局。
可如果那個時候他在，有他陪在自己的身邊，和自己在奧克尼中隱居生活400年，那麼……或許自己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了。
自己可能會放棄統治不列顛，會放棄開啓女王歷，像當初扶持尤瑟的時候那樣，扶持他成爲王。
如果是他來統治不列顛的話，這兩千多年來的不列顛，應該會變得很不一樣吧？
那樣，自己或許也就被救贖了。
可惜，太晚了。
“既然連你也打算毀滅這不列顛的話，那你就只會是我的敵人。”
“就在這卡美洛裏一決勝負吧。”
“我的執念，你的願望，究竟哪方更勝一籌，就來比比看吧。”
空曠的玉座大廳裏，摩根的呢喃聲便不爲人知的迴盪着。
而這一切，黎格不知道，離開了這裏的巴格斯特也不知道。
這位妖精騎士正大步流星的走在走廊上，眼中滿是陰霾。
回想起摩根的宣言，巴格斯特心裏隱隱的有了一個決定。
和巴格斯特一樣，這一夜裏，許多人都悄悄的下定了決心。
這些人裏，有一直在思考黎格的建議的諾克娜蕾，也有一直感到很迷惘的阿爾託莉雅，甚至還有迦勒底的一行人，以及一些隱藏在暗中，始終沒有露面的傢伙……
一場巨大的風暴就在醞釀着，慢慢的等待着爆發。
而這場風暴，或許纔是決定了不列顛的生死存亡的大災厄……
…………
翌日。
當清晨的夕光再次出現在不列顛的天空之上，使得黃昏的光景覆蓋整個不列顛的土地時，居住在愛丁堡中的黎格等人也被召集了。
召集者自然是諾克娜蕾。
“我已經決定了。”
大教堂的王座上，端坐在那裏的諾克娜蕾恢復了往日的英姿，如此做出了宣言。
“王之氏族可以與圓桌合作，共同推翻摩根。”
此話一出，除了黎格以及不知道在想什麼的阿爾託莉雅以外，其餘人紛紛露出了喜色。
“太好了！前輩！”
“嗯！”
瑪修和藤丸立香擊掌慶賀。
“哦哦，還真是難得。”
哈貝特洛特則是對諾克娜蕾會這麼輕易的選擇與討厭的人類合作一事嘖嘖稱奇。
“這樣一來，我們就有了與女王軍真正開戰的資本了！”
達·芬奇露出了滿臉的笑容。
只有阿爾託莉雅，臉上沒有任何的喜色，就這麼定定的看着諾克娜蕾，像是在看着什麼耀眼的東西。
“那麼，你也已經決定要遷移到泛人類史了嗎？”
黎格倒是詢問了這麼一句。
誰知，諾克娜蕾竟是搖頭了。
“究竟要不要遷移到泛人類史，還要看今後的發展。”
諾克娜蕾注視着黎格，極爲認真的出聲。
“我會用自己的眼睛，親眼看着這不列顛會在摩根倒下以後變成什麼樣。”
“到時候，我會再來做出決定。”
“在那之前，我們會一直是合作的關係。”
說出帶有些許深意的話以後，諾克娜蕾站了起來。
“來簽訂盟約，決定開戰的日子吧。”
第1133章 阿爾託莉雅的決定
後面的事，基本上就與黎格無關了。不管是締結盟約的過程也好，針對開戰的事宜進行的商議也罷，這些都不是黎格需要去關心的事情。
就和在洛基眷族的時候一樣，黎格雖然參與了首腦及幹部之間的作戰會議，可真正決定作戰內容的都是芬恩、裏維莉亞、格瑞斯等人，而不會是他。
所以，在諾克娜蕾決定要與圓桌合作聯盟的現在，後面的事情，黎格就沒有必要再去參與了。
他只需要等商議結束，有個人來告訴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要開戰，那就足夠了。
而這些自然是達·芬奇、瑪修、藤丸立香及諾克娜蕾等人去商議的事情。
圓桌已經將這方面的決議權都交給他們了，因而只要他們和諾克娜蕾商量出一個結果來，再帶回到倫蒂尼恩裏去即可。
於是，黎格默默的離開了大教堂，沒有參與到後續的商議裏。
令他意外的是，同樣離開了大教堂的人，還有阿爾託莉雅。
“你怎麼出來了？”
看着跟在自己身後出來的阿爾託莉雅，黎格訝異般出聲。
“……我不擅長那種事情。”
阿爾託莉雅嘆了一口氣，給出了自己的理由。
“你是說制定作戰計劃的事？”黎格點了點頭，煞有其事的道：“確實，你做不來那種事。”
“……雖然是事實，但被伱這麼一說，總有一種被瞧不起了的感覺。”
阿爾託莉雅很想用選定之杖去敲黎格的腦袋，可就算是她也能想象得到，這樣做的結果，絕對是喫力不討好。
果斷放棄了這個喫力不討好的行爲以後，阿爾託莉雅又是默默的嘆了一口氣。
“諾克娜蕾已經答應結盟了，看來戰爭真的要開始了呢。”
阿爾託莉雅看着不列顛上空的黃昏，如此呢喃着。
“這也是不列顛中最後的一次戰爭。”黎格則是面無表情的道：“這次之後，不列顛就不會再有殺戮，更不會再有戰爭了。”
畢竟，這次戰爭結束以後，不列顛就毀滅了。
“覺得不忍嗎？”黎格彷彿在試探阿爾託莉雅一樣，忽然這麼道：“如果覺得下不去手，你可以不參加。”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試探什麼，可擁有【妖精眼】的阿爾託莉雅卻是能夠看得出來，黎格是在認真的說這句話。
換言之，他是真的覺得，如果自己不忍心的話，可以不用參加這場戰爭。
“我可是預言之子耶。”阿爾託莉雅說服自己似的道：“沒有我的話，你們怎麼贏嘛。”
這倒也不是什麼大話。
已經敲響五口巡禮之鐘的阿爾託莉雅，雖然在魔術方面的能力上並沒有什麼大的長進，依舊只能像以前那般，搞點爆破，製造點陷阱，本質上並不是像摩根那般了不起的魔術師，可因爲自身魔力爆發性的增長了的關係，一旦全力施展附魔，那讓一整支軍隊的實力都爲之蛻變，完全是能夠辦到的。
她的附魔對於圓桌而言就是一張不能失去的王牌，有了這張王牌，圓桌那些弱小的人類才能與諸如牙之氏族之類的強大妖精抗衡。
要是這附魔施加在本就強大的王之氏族身上的話，那就是強上加強，足以顛覆女王軍與圓桌及王之氏族的聯盟軍之間的戰力差距。
加上預言之子有着奪取王位的正當性，只有阿爾託莉雅在場，己方的戰力及士氣纔會大大增加。
一旦失去她，己方的勝算，最起碼得下降一半。
當然，這是指黎格沒有介入的狀況。
“我雖然沒辦法對付摩根，但對付對付其他人還是沒有問題的。”黎格淡淡的道：“只要你想，你離開前線所造成的那點影響，我有的是辦法彌補回來。”
就是這麼回事。
缺戰力？黎格雖然不會附魔，但他有的是能夠增幅及強化己方力量的手段，完全可以取代阿爾託莉雅的附魔。
缺兵力？黎格雖然不會迦勒底的英靈召喚術式，但他自己的召喚術式也不差，分分鐘都能爲聯盟軍補充足夠的兵力。
至於缺士氣？這根本不算事。
即便黎格沒有辦法喚起聯盟軍的士氣，有諾克娜蕾及帕西瓦爾在，他相信，這兩人絕對不至於會無能到讓己方失去士氣。
一個是統治北方的妖精女王，一個是在亞瑟王傳說中堪稱完美的騎士的同位體，兩人長久以來一直以一己之力支撐着王之氏族及圓桌軍的存續，根本不需要懷疑他們在這方面的能力。
因此，黎格是真的覺得，若是阿爾託莉雅不願意，那就算了吧。
這一戰，她是可以不參加的。
“就像我以前說的那樣，你有權利決定自己要去做什麼樣的事。”
黎格轉過身，看向阿爾託莉雅，頗爲認真的說了。
“摩根爲了自己的願望，都可以捨棄樂園妖精的使命了，你爲什麼不可以？”
“原初六妖精更是爲了玩樂而耽誤了使命，結果還不是作威作福到了最後？”
“就算你是樂園妖精，生來自帶使命，你也有權利選擇要不要去做。”
“這也是你最後的機會了，別再隨波逐流了，傻丫頭了。”
是的。
在此之前，阿爾託莉雅就一直只是在隨波逐流而已。
她根本不想履行所謂的使命，更不想成爲什麼預言中的真王，也沒有任何理由去走這趟巡禮之旅，可就因爲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不知道這樣好不好，失去了使命的話自己又有什麼樣的存在意義，結果就一直隨波逐流，自暴自棄的走到了現在。
當初和他一起旅行的時候，阿爾託莉雅就是抱着隨遇而安的心態去走巡禮之旅的，哪怕是現在也依舊內心充滿迷惘，若不是因爲黎格在諾里奇中失蹤，致使她想要成長，想要得到更多的力量，去竭盡全力的尋找黎格，那她後續會不會主動去敲響牛津、格洛斯特以及奧克尼的巡禮之鐘，絕對是一個未知數。
黎格也從未強迫她做出抉擇，無論是她最後選擇怎樣的路，他都不會反對。
哪怕她決定要像摩根那樣去拯救不列顛，拯救妖精，而不是去毀滅它，消滅它，黎格照樣不會做出反對，只是不會再協助她了而已。
如今，不列顛以及泛人類史的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若是阿爾託莉雅再隨波逐流的走下去，帶着迷惘的走到最後，那她就真的再沒有機會決定自己真心要做的事了。
那樣一來，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定了以後，這個從未過過自己想要的人生的妖精少女，就會徹底失去人生意義了。
這不是黎格想看到的。
所以，他纔會這麼說。
“只要你真的不願意，真的決定要這麼做，那我相信，所有人都會理解的。”
黎格本以爲，自己這樣說，阿爾託莉雅應該會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並和往常一樣，陷入掙扎、猶豫、茫然及沉默。
可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阿爾託莉雅竟是轉過身來，直勾勾的看向了他，眼中沒有往日裏常見的迷惘，反而充滿着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