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826章

作者:孑与2

  李治休息一會就繼續毆打雲瑾,打累了,休息之後再打,打的雲瑾都明顯感到這裏面一定有一點個人恩怨存在的意思。

  李治的力氣不大,加上這些年來他的身體衰敗的厲害,打人,尤其是打雲瑾這種皮糙肉厚還穿着軟甲的,自然沒啥效力。

  爲了不至於讓李治成爲歷史上第一個因爲打女婿,活活把自己累死的皇帝,雲瑾在匆匆趕來的百騎司大都督瑞春的眼色下,大叫一聲就暈厥過去了。

  大宦官和春過來試探一下雲瑾的鼻息,就對皇帝道:“暈過去了。”

  百騎司大都督瑞春也連忙求情道:“錯不在駙馬,陛下不宜苛責。”

  氣喘吁吁的李治揮手道:“送去太醫處醫治。”

  於是,昏厥過去的雲瑾就被宦官們抬着去了太醫處。

  聽到自己的皇帝父親在沒完沒了的毆打雲瑾,太子李弘就急匆匆的跑來了,見到皇帝二話不說就跪地爲雲瑾求情。

  喘均勻了氣息的李治喝口茶水道:“雲初當初是怎麼毆打你的,朕今天就怎麼毆打雲瑾。”

  聽皇帝父親這樣說,李弘胸口像是堵上了一團棉花,哽咽着說不出話來,來的時候他還以爲父親在爲太平的事情生氣,才毆打雲瑾的,來到這裏才明白,父親是在心疼自己被師傅打的太慘……

  “師傅毆打孩兒起因是孩兒有錯。”

  “這一次朕毆打雲瑾,起因是雲初有錯。”

  李弘沒有繼續辯解,他知道,這是來自父親的愛意,說什麼都顯得多餘,安心接受便是。

  “朕已經傳了旨意,染指火炮者死,但是,你是不一樣的,太子六率中必須裝備火炮這個東西,朕給你留了六門火炮,在萬年縣,回長安的時候記得帶走。”

  李弘道:“母后那裏……”

  李治冷笑一聲道:“她若是再敢糾纏火炮的事情,朕就把太平賜給雲初。”

  李弘連忙道:“萬萬不可。”

  李治道:“她既然捨得將自己的閨女剝光送到其他男子的澡堂裏,朕把太平賞賜給雲初有何不可,至少,朕還能保證太平在雲氏可以活得快活。”

  李弘搖頭道:“這樣做對太平不好。”

  李治嘆息一聲道:“很多年前,朕已經不求事事順遂了,更不求事事都有一個上等的結果,求上而得一箇中下的結果,朕就心滿意足。

  你去吧,去看看雲瑾,他今日可能傷的很重,說到底,還是朕心中的怒火無處發泄的緣故,只能拿自己親近的人來泄憤。”

  對於李治表現出來的軟弱一面,李弘也只能在心中暗自嘆息一聲,自己的父親如今就是一個色厲內荏的皇帝,別看他現在一聲令下,就能讓無數人家破人亡,這種強硬恰恰表示他現在非常的軟弱。

  殺人,對於一個皇帝來說永遠都是最後的選擇項,畢竟,政治這個東西協商要遠比殺人來的重要,能在一百個人一千個想法的環境裏協商成功,最終達成自己的目的的皇帝,纔是真正強大的皇帝,不是誰殺人多,誰就是最強大的皇帝。

  雲瑾今天被皇帝毆打的很是悽慘,李弘到雲瑾居所的時候,發現,李思正在給雲瑾喂枇杷喫。

  這些橙黃色的大枇杷來自於白帝城,據說那裏的枇杷樹喝飽了漢烈帝劉備眼淚的緣故,因此長得格外的大,又因爲劉備眼淚中有鹽,鹽糖混合之後,只會讓甜味更加的明顯,所以,白帝城的枇杷就比其餘地方的批吧都要好喫。

  雲瑾見李弘來了,就咳嗽一聲道:“被陛下一頓毆打傷到了肺,所以就喫點枇杷潤潤肺。”

  李弘拉起自己的袍子,露出還有些發青的胳膊道:“我纔是那個需要滋補的。”

  說罷,就拿起盤子裏的枇杷喫了起來。

  李思沒好氣的道:“你也不勸勸父皇,把我夫君打成這個樣子。”

  李弘吐出一顆碩大的枇杷核道:“父皇應該讓我幫着下手的,這樣就不會累壞身子,也不會打不成要達成的目的。再者,師傅毆打我的時候,我記得你好像也在袖手旁觀。”

  雲瑾見自己的姑丈兼大舅哥啥都看的很清楚,也就不裝了,從牀上坐起來道:“皇后還在九成宮外紮營安寨呢,陛下這樣不見皇后,我很擔心時間長了會讓皇后產生誤判,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

  李弘道:“說起來父皇好像有些害怕見母后。”

  雲瑾聞言皺眉道:“害怕?這從何說起?”

  李弘嘆息一聲道:“就是這個意思,父皇似乎對母后有着很強的愧疚感,父皇知曉不能放縱母后,可是呢,每約束,打擊母后一次,回頭就會給母后更多的補償,同時,母后也會變得更加強勢。

  雖然不知曉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但是,我就是感覺,父皇害怕見母后。”

  雲瑾一點都不懷疑李弘對皇帝跟皇后的看法,畢竟,他纔是人家兩人的親兒子,所謂之子莫若父,有時候,這話也能反着來聽。

  皇帝跟皇后的矛盾外人無法調和,也不配調和,如果好的話,只能人家兩個慢慢的相互理解,相互包容,如果壞的話,也是兩人刀兵四起,相互殺戮。

  雲瑾知道這一點,李弘當然也清楚,至於李思,她覺得世上所有的錯都是她母后的錯,雖然這話很沒有道理,李思就是這麼認爲的。

  “父皇威脅母后,如果她再不收手,就打算把太平下嫁給師傅。”

  雲瑾喫驚的抬頭道:“做妾嗎?”

  李思聞言卻哈哈大笑起來,對李弘道:“我以後要是見了太平豈不是要喊她母親?”

  李弘皺眉道:“父皇也就是那麼一說。”

  李思笑道:“反正父皇的閨女不值錢,蕭淑妃的兩個女兒一個嫁給了城門官,一個嫁給了巡街的金吾衛,我嫁給美玉兒算是嫁的好的,沒想到太平還能嫁的更好。

  我公公雖然已經快四十歲了,看起來卻很年輕,再加上身體強壯,比太平喜歡的那些美少年強多了。”

  雲瑾在李思背上拍了一巴掌道:“休要胡說八道。”

  李思冷着臉道:“皇家公主嫁給耄耋老翁的也不是沒有,伺候人家三代人的公主也不是沒有,說真的,太平能嫁給阿耶真的算是一門好親事了。”

  李弘瞅着雲瑾道:“你要小心了,太平嫁給師傅這件事,我覺得母后未必會拒絕。”

  雲瑾斷然搖頭道:“我阿耶那一關過不去。”

  李弘道:“要把這件事告訴師傅嗎?”

  雲瑾不理睬李弘眼中的擔憂之意大笑一聲道:“不用。”

  這種決斷同樣是出自一個兒子對自己父親的瞭解。

  九成宮被薛仁貴的兵馬守衛的水泄不通,但是呢,這並不妨礙居住在法門寺的武媚在傍晚時分知曉了皇帝跟太子的對話。

  法門寺距離九成宮不過百里之遙,快馬大半個時辰就能殺到,因此上,就在李弘,娜哈,雲瑾,李思一起把太平的婚事當作笑話說的時候,武媚已經知曉了一切。

  正在釋迦牟尼佛前靜坐的武媚在看了春嬤嬤拿來的紙條之後,就對同樣一身緇衣在佛前跪拜的太平道:“你父皇準備把你嫁給雲初呢。”

  太平的身體抖動一下,馬上恢復了平靜,輕聲道:“君侯當我是嬰孩。”

  武媚道:“果真如此?”

  太平嘆息一聲道:“孩兒的雙目未盲。”

  武媚笑道:“雲氏與李氏皇族牽涉頗深,他甚至是你姐姐的亞父,從小養育你姐姐長大,愛屋及烏之下,把你當成爲成年的嬰孩也是有的。”

  太平抬頭看着母親的臉道:“母親的計策失敗,還讓孩兒日後無顏再見君侯。”

  武媚抬起手用長長的指甲劃過太平白皙的面孔道:“雲初之所以待你如嬰孩,一則是因爲陛下,二則是爲了他的孩子,這些說白了都是禮法所繫。

  如果禮法不存在,你這樣的美人兒必然會成爲雲初這等虎豹一般的男人的心頭好。”

  太平遲疑一下道:“君侯不會!”

  武媚笑道:“如此說來,你終究還是喜歡上了雲初。”

  太平張嘴道:“母后,長安不可奪。”

  武媚笑道:“母后自然知曉長安不可奪。”

  太平疑惑的道:“此次長安炮擊事件,母后損失慘重,尤其是武承嗣,武三思兄弟二人,恐怕會對母后多有怨言。”

  武媚大笑一聲道:“武氏兄弟早就不是母后麾下的人了,早在兩年前,這兩兄弟已經成了雲初手中的提線木偶,他們死不死的關母后何事?”

  太平喫驚的道:“普天之下,人人都知曉他們兄弟是母后門下走狗。”

  武媚看着高大的釋迦牟尼佛道:“你錯了,他們是雲初門下的走狗,雖然他們兄弟不肯承認,但是,門下走狗就是門下走狗,半點由不得他們。”

  太平見皇后終究不願意跟她講清楚長安炮擊的前後因果,就知曉,自己在母后眼中也並非是最爲重要的一個人,在得出這個結論之後,太平就認真的參拜了釋迦牟尼佛,這一次她不爲別人祈福,只願自己此生平安順遂。

第二零二章 好毒的心

  皇后是一個合格的政治家,自然不會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夫妻之情,母子之情上,她很清楚,這東西有多麼的脆弱,尤其是皇家的感情,有時候說起來連廁籌都不如。

  前一刻,夫妻還生死與共呢,下一刻,就把對方吊死,這是皇家的基本操作,前一刻還母慈子孝呢,下一刻兵戎相見的也不少。

  所以,握在手裏的力量纔是真正的力量。

  皇后的力量在洛陽,在河北,在山東。

  原本調兵,調人啥的都該偷偷摸摸的進行,這才符合皇后一貫的立場,可是,這一次,皇后是明着將自己的人手向九成宮聚集。

  李治之所以選擇留在九成宮而不是洛陽的紫薇宮,就是因爲在洛陽,他很容易被皇后鉗制,就算他在洛陽製造了血案,結果好像沒啥變化,他的祕書依舊前赴後繼的爲皇后獻身。

  一個兩個也就罷了,當他的祕書前赴後繼的爲皇后死,這就很可怕了,以至於皇帝不知道祕書監裏還有誰是可信的。

  如果有的選,皇帝連雲瑾都不想用,祕書就該是自己的人才對,而云瑾身爲雲氏長子,天生就不可能忠侦度魏稳恕�

  因此上,雲瑾這一頓揍,其實挨的一點都不冤枉,是皇帝多年來的憤懣,失望達到頂點之後的一次徹底的發泄。

  上官儀當街頭飛,洛陽血案,長安炮擊之後,皇帝可用的人越來越少,所以,他身邊叫各種春的宦官就越來越多的出現在了大唐的政治舞臺上。

  皇帝在爲他以前肆意妄爲的行爲買單中。

  有人看好皇后,有人看好太子,唯獨很少有人看好他這個日薄西山且情緒一點都不穩定的皇帝。

  當太子置身事外,雲初置身事外,滿朝文武置身事外看皇帝與皇后爭鬥的時候,李治身邊可用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還好,雲初,薛仁貴還能給皇帝最起碼的安全感,否則,天知道一個瘋狂的皇帝會幹出啥事情來。

  九成宮最近的天氣一直都不好,不下雨也看不到太陽,甚至沒有風,天空中總是有陰雲,太陽隔着雲彩蒸煮大地,這讓九成宮峽谷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蒸弧�

  世界跟死了一樣毫無變化。

  長安不是這樣的,她最近的變化很多,比如,愛崗敬業的不良人們就發現持械進入長安的農夫數量很多,以前都是挨一腳,屁都不敢放一個傢伙們,現如今變了,捱了不良人的腳之後,就敢握着腰後斧頭柄作出一副要反抗的樣子。

  他們可不僅僅有斧頭,還有鋒利的鋼製鐮刀,誇張一些的傢伙甚至會在背後揹着一柄短柄鐵鍬,這東西是開刃的,橢圓寬刃的鐵鍬薄而鋒利,雖然跟橫刀這一類的武器比起來有所不如,但是,裝上長柄之後,不論是砍,劈,還是剁威力都很不錯,手持這種鐵鍬的農夫跟一個手持橫刀的人比起來,在武力上並不遑多讓。

  還有一些身強力壯的農夫會帶着鎬頭進城,一頭尖,一頭有扁刃的鎬頭,只要農夫裝上手柄之後,願意用力氣,尖頭可以鑿開鎧甲,就算沒有鑿開,沉重的打擊力道並不輸給錘子,狼牙棒一類的重武器。

  這副模樣看起來真的很傻,甚至顯得很蠢,可是,放在關中這片極度尚武的環境裏,則毫無問題。

  關中孩子長得沒有笤帚高的時候,就知道掄着笤帚大殺四方,現在有了鋼製農具之後,豈有不拿來防身的道理。

  不良人一旦開始問了,人家就回答的很有道理———農夫帶着農具,跟文人帶筆墨,士人佩劍一樣都屬於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事情。

  “這不正常!”

  盧照鄰在說起農夫攜帶農具進城事件的時候,嗓子尖銳的厲害。

  “他們手裏的鐵鍬更像是一柄砍頭的利器,而不像農具,鐵鎬更像是破甲錐一類的重武器,一兩個也就罷了,農夫們進城售賣田地裏的產出,有必要帶着這些東西嗎?”

  武承嗣輕笑一聲道:“如此,你去管。”

  盧照鄰搖頭道:“一百萬件鋼製農具已經遍佈長安周圍,哪裏能禁的住,更不要說他們還有海量的弓箭,這樣的農夫要是集合起來稱之爲軍隊也不爲過。”

  抱着文書進來的楊炯聽盧照鄰這樣說,就無奈的解釋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那是獵弓。”

  盧照鄰嗤的一聲道:“軍隊淘汰下來的獵弓?”

  楊炯把文書放在雲初的桌案上,打開需要雲初簽字的部分繼續對盧照鄰道:“也是,你盧氏也是世家大族,早年間也幹了不少的缺德事,現在見農夫變得強大了,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盧照鄰瞅着面無表情簽字的雲初道:“君侯,弱民,纔是治理之道。”

  雲初抬起頭道:“放屁!”

  盧照鄰嘆息一聲道:“一百萬件鋼製農具落在百姓手中,這可是禍亂之源啊。”

  楊炯道:“准許你盧氏家丁挎刀持槍,不允許百姓手持農具,真是怪哉,這件事在開始的時候,你不是挺贊同的嗎?”

  盧照鄰苦笑道:“我以爲農夫們拿到農具,會用來挖地,沒想到,人家把鐵鍬磨的鋒利,像是要砍人的腦袋。”

  雲初笑道:“再給關中百姓弄去兩百萬件鋼製農具,以後關中將不再有盜匪,強梁。”

  盧照鄰道:“不僅僅是盜匪,強梁們害怕,如今官吏下鄉也害怕。”

  雲初把簽署好的文書遞給楊炯道:“新的鄉規民約一定要按照縣衙制定的具體條目參照執行,不許更改,最好一個字都不要改。”

  楊炯答應一聲,就帶着文書出去了。

  雲初就對坐在他對面辦公的武承嗣道:“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了,你啥時候回你的官廨?”

  武承嗣頭都不抬的道:“縣尊這裏的風水好。”

  雲初笑道:“好,你喜歡這裏,我搬去別處。”

  武承嗣抬頭瞅着雲初道:“三思還在鋼鐵城工地上,事情還沒有辦完,縣尊這就打算卸磨殺驢了?”

  雲初道:“我只是不耐煩看你那張苦瓜臉。”

  武承嗣道:“不管是誰,剛剛經歷了滅門之禍,臉上都不會有笑意。”

  雲初煩躁的揮揮手,就離開了官廨。

  盧照鄰跟出來道:“縣尊,如今陛下跟皇后鬧得越發緊張了,咱們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