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雲初放下筷子看着小兒子道:“鋼鐵城的項目啓動了,這一次,皇家不佔股份,選址,投資,修建,郀I,以後都是長安官府的事情。”
雲鸞又喫了一個餃子,低聲道:“挺好的,這麼說來,不歸城以後要開禁了?”
雲初搖搖頭道:“不可能,皇帝只會選一個更加安全的場所,把這些人再次圈禁起來。”
“比如圈禁到哪裏?”
雲初看一眼追根問底的小兒子,耐心的回答道:“九成宮。”
“既然還是要封鎖,爲何還會同意太平去看火炮?”
雲初沉吟片刻道:“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雲鸞嗆咳一聲,連忙喝口水壓下去,猶豫片刻又道:“這麼說,會有很多人去看火炮?”
雲初端起飯碗道:“記住了,但凡是以後有資格去看火炮的人,你以後都儘量的離他們遠一些,別等到陛下殺人的時候,弄你一身血。”
雲鸞點點頭道:“但凡是主動趕着看火炮的人,都是陛下眼中的危險人物。”
“是這個道理。”
第一八六章 秋葉凋零之美
火炮對於雲初這一幫人來說,就是一根魚餌,丟出去之後,不論是誰咬了魚餌,最後都會被李治這個漁夫所收割。
雲初想要的是時間,自己還能說話算數的時間,他想在這個階段儘量的多做一些自己能做,想做的事情。
畢竟,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能在有限的生命裏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再無遺憾的死去,這是任何一個有着崇高理想的當權者最美妙的死法。
勝利就在眼前,雲初不想半途而廢。
清晨起牀後,雲初瞅着我i繞着大雁塔亂飛的鴿子多多少少覺得有些寂寞。
昔日朝夕相處的老友,如今雖然居住在洛陽這個不遠的城池裏,卻像是隔着千山萬水,此時此刻,就連信都不能多寫。
一股勢力一旦變得龐大了,就必須進行分割,否則,就像後世的壟斷企業一樣,一定會被國家問罪的,這個道理不光是雲初懂,溫柔,狄仁傑也懂,只不過,他們理解這種事情的方式跟雲初不太一樣,史書上有太多這樣的例子可以借鑑。
長安對於大唐官員,以及大唐人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染缸,只要來到長安,他們就一定會被長安的各種氛圍,文化所包裹,最終在長安這個鹹菜缸裏醃漬之後,變成長安的風味。
要說長安的風味有多正宗倒也談不到,這是一個允許多元化存在的城市,允許有好人,壞人,清官,貪官並存的一個城市。
不過,他們做事的方法卻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甚至會變成一個利益至上的人,在長安,只要是有利於經濟發展,有利於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事情都可以做。
也只有因爲利益至上,爲了利益人們纔會絞盡腦汁的琢磨出一條條新的可以前進的道路。
可持續發展很重要。
雲鸞精精神神的出現在父親面前,施禮後就準備繼續去第二作坊研究他的顯微鏡。
“這些天,去第二作坊的人多嗎?”
雲鸞道:“五天前,太平拿着那道腰牌帶着雍王殿下去看了火炮。三天前,武氏兄弟拿着那面腰牌去看了火炮,昨日裏,洛陽來的幾個北門學士也去看了火炮,估計今日裏還會有更多的人進入第二作坊去看火炮。”
雲初沉吟片刻道:“就沒有人去看望遠鏡,顯微鏡,火槍,以及那些蒸汽勾連裝置嗎?”
雲鸞笑道:“那些人只看火炮,對別的毫無興趣。”
雲初嘆口氣道:“你看,這些人有多麼的可笑,明明身入寶山卻只看最粗陋的石頭,小鳥兒,他們連可以飛天的飛艇都視若無睹嗎?”
雲鸞道:“雍王去的那一天,飛艇作坊特意飛起來一艘飛艇,太平好奇,雍王說不過是晉昌坊的孔明燈而已,沒什麼特別的。”
雲初道:“每年風從遼東吹起的時候,自遼東至長安只需六日,每年西風起的時候從高原到長安只需四日,北風起,南風起,也是如此,這還是飛艇在自然風時期的哂茫坏╋w艇有了動力,我大唐廣袤的國土將不再是羈絆我們統治的阻礙,廣袤的國土只會成爲我們的財富。
第二作坊裏的每一樣東西,都對大唐的發展有着無比重要的意義……唉,這些自以爲聰明的人吶……”
雲初嘆息一聲,就讓雲鸞去上差了。
他今天也很忙,樓觀臺那邊的辯論會終於落下了帷幕,佛門,道門正式將山門立在長安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
佛門這一次在長安下了重注,在原有的六十一座寺廟的基礎上,準備圍繞長安再修建五十座寺廟。
道門也同樣很看重長安,他們決心將很多道門宮觀從深山老林裏遷徙出來,並且準備以張天師一族爲宗門在長安
設立道門總壇。
其餘如,清真教,景教,摩尼教,医桃菜坪踉诜e極的準備擴大寺廟,擴大自己的影響呢。
雲初很是歡迎這些教派入駐長安。
反正,當長安成爲宗教鬥場後,這就意味着長安,也就是大唐,對這些宗教的誕生地有着天然的關注度,或者說,有着天然的管轄權。
在大唐,神權君授已經是一個普世認知,在別的地方一般都是君權神授,或者是政教合一,只要大唐足夠強大,四捨五入之後就可以認爲,大唐皇帝就是普天下最強大的神。
這一點大唐朝廷已經有了動作,李治這個以前的天子變成的現在的天皇,武媚這個皇后也變成了天后,這就是大唐朝臣們在爲統治宗教做的一些準備。
當年太宗皇帝在貞觀九年,景教主教阿羅本來到長安,給了他不錯的禮遇,準其傳教,併爲其建寺,恐怕就有這方面的考慮。
現在,大唐遠比貞觀年間強盛,對宗教的開放度更高,只要不是邪教,都可以落戶在一些特定的城市,比如長安,比如洛陽,比如泉州,廣州。
越是繁華的都市,人就越是富裕,開化,他們的思維會更加的清晰,明確知曉自己想要什麼,在這種情況下,宗教傳播的難度就越高。
人們信仰宗教的時候,也基本上不會全身心的投入,是有節制,且選擇的,比如———誰家的齋飯好喫,誰家的雞蛋給的多。
宗教如果一旦下鄉那就是災難了……所以,在大唐,真正能夠遍地開花的宗教,只有佛門與道門,餘者,都是限定地方發展的。
雲初是希望所有進入長安的宗教的,不過,必須受到大唐官府的絕對管轄,在大唐律法允許的範圍內傳教,或者收納信徒。
長此以往下去,雲初相信,長安在失去了政治中心地位之後,還可以用宗教來加強自己在大唐的地位。
宗教中心地位,對長安來說就是一道厚厚的防禦性鎧甲,如果有一天,皇帝準備收回整個長安,那麼,首先就要先清除掉欣欣向榮的宗教才成,這樣,就能給長安留下足夠多的反應時間。
宗教領袖們進入長安的時候,雲初雖然是長安留守,在這件事上的發言權卻很低,或者說,雲初根本就不想表現出很歡迎宗教進入長安的意思。
所以,在歡迎宗教領袖們的隊伍中,雲初站在了第二排,第一排則是李氏王族以及朝廷禮部監管宗教的專門部門崇聖署的官員。
武氏兄弟老老實實的站在雲初身後,眼看着以雍王賢,太平公主爲代表的李氏皇族們跟宗教領袖們積極互動,他們多少有些眼熱。
皇后崇佛!
可惜雲初不願意表現得很熱情,他們兄弟也沒有辦法。
雲瑾沒有站在長安官員這一邊,相反,他跟溫歡,李承修一起站在宗教領袖們的身後,執弟子禮,並不與雍王賢,太平公主一行人發生什麼交集,也就是說,那些宗教領袖們並沒有把他們當成核心成員放到檯面上來。
武承嗣看看沉默的雲初,再看看被邊緣化的雲瑾,溫歡,李承修等人,就忍不住主動向後倒退一步,就是這一步,讓他們兄弟顯得跟長安官員不那麼親密。
雲氏以前引爲基礎的佛門,道門關係,在這一次樓觀臺大辯論中隱約有了崩塌的傾向。
首先便是玄奘大師從此之後雖然還是佛門的領袖,卻不再過問世事,一心在大慈恩寺中清修,以撰寫佛門經典爲樂。
再就是孫真人也不再是道門中不可或缺的人物,自從孫真人醉心醫術之後,導致道門在過去的二十年中未能從真人處得到真正的幫助,以至於,讓原本實力雄厚的道門,在很多大德真仙歸真之後,實力大減,如果不是孫真人聲望太高,這些
人甚至希望能把孫真人驅逐出道門。
武氏兄弟僅僅從一場規模宏大的歡迎儀式中,就看到了很多平日裏看不到的真實,這些真實情況,武氏兄弟沒打算告訴皇后。
不是他們對皇后有什麼意見,而是雲初太狡猾,武氏兄弟雖然覺得自己看到的是事實,但是,在雲初腦袋沒有落地,或者真正的敗落之前,他們兄弟沒有給皇后做馬前卒的打算。
等到那些宗教領袖們住進了各自的寺廟,雲初在唯一的護衛殷二虎的陪伴下離開了萬年縣衙,雖然依舊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清冷模樣,武承嗣覺得,今天,雲初胯下的那匹烏騅馬的腳步顯得非常的沉重。
武將騎馬的時候,是與戰馬融爲一體的,雖然是戰馬在馱着武將,武將爲了節省馬力,也一定會配合戰馬的動作,儘量的減少戰馬的體力消耗。
這對武將們來說是一種本能,雲初身爲武將中的佼佼者,今天,卻沒有配合戰馬行動的意思,整個人就像一方行屍走肉,讓戰馬馱着他回家。
回到官廨的武承嗣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輕輕的啜飲一口,就聽武三思低聲道:“雲氏已經出現了敗像。”
武承嗣搖搖頭道:“爲時過早,雲初聖眷未絕,陛下對他依舊寵信有加,太子同樣對雲氏非常的看重,長安如今更是欣欣向榮,未露出半分敗像,此時說雲氏開始敗落,太早了。”
武三思道:“堤壩上已經出現了一隻鼠洞,萬仞山崖上已然崩落了一塊岩石,就算是燈燒鐵鏈,狗舔面山,雞啄米丘,傷害已然顯現。”
武承嗣點點頭道:“此言有理,只是這番話只限於我們兄弟,不可外傳。”
武三思道:“假若能從雲初手中獲得第二作坊的管轄權……兄長以爲如何?”
武承嗣笑道:“雲初此人一向剛愎自用,目中無人,現如今他開始走背字了,我們兄弟此時此刻就必須緊緊追隨君侯左右忠心不二。”
武三思道:“雍王賢,太平恐怕會成爲我們兄弟面前最大的阻礙。”
武承嗣趁着茶水逐漸變涼,一口喝乾杯中茶水道:“先守得住目前的寂寞再說。”
武三思深以爲然。
第一八七章 美人,美事不可錯過
十八歲以前,雖然位卑,雲初認爲自己可以大唐隨心所欲的活着,認爲,只要做一些對大唐有利的事情,自己可以毫無顧忌地去做,事實上,他也是這樣做的,雲氏一族所有的不法事,都是在這一階段幹下的。
炸咸陽橋,屠滅吐蕃使團,綁架,暗殺貪官污吏,甚至派出部下假扮土匪搶劫高門大戶的商隊,做原始積累基本上都在這一時期。
十八歲到二十八歲期間,雲初覺得遵守一定的規則還是很重要的,因此上,在這一時期內,在面對敵人的時候嗎,基本上都在用規則之內的手段來解決,不再追求規則外的暴力手段。
二十八歲之後,雲初不再將敵人認爲是敵人,而是將之認爲是一個可以打交道的對手,雖然噁心了一些,卻不是不能一起合作。
少年時期的恣意猖狂,青年時期的自以爲是,現如今,雲初放眼望去,滿目皆是好人。
好人的含義有很多種,總體上來講,對你有用的人對你來說就是好人,看人只需要看一個點,其餘的特質其實都是可以無視的。
什麼良善,聰慧,大氣,中正平和,還是陰險,狡猾,惡毒,存心不良,對如今的雲初來說都已經無所謂了,反正,這些人其實就是一塊塊的磚頭,在砌牆的時候,有的磚可以整個用,有的磚頭需要敲斷用,有的還需要弄成碎塊填補縫隙,總之,都有用。
這是一個普通人向不是人的境界攀升的一個過程,且不可逆。
智聖鬼谷子乘車出山的時候,據說泰山裏的虎豹齊鳴,鸞鳳空鳴,人們說那是虎豹跟鸞鳳在爲天下人悲鳴。
雲初抬頭看看天,大雁塔下只有一羣鴿子在飛翔,聊勝於無。
雲氏的大門被肥九關閉上的時候,晉昌坊裏的路燈就亮起來了,很快,整個長安坊市裏的火油路燈就一併亮起。
燈下最適合看什麼?
當然是美人,嫣紅的燈光像是給美人的嬌顏上塗抹了一層胭脂,就算是平日裏經常出現的黃斑一類的東西,也會被這層燈光胭脂給覆蓋掉。
就是因爲這個緣故,長安的女子們都喜歡在這個時候去會情郎。
平康坊的女子們更是在這個時候盛裝出現在各個宴會上。
一聲琵琶響,也不知是誰家的銀瓶炸裂,平庸的長安城在這一刻就平白增添了些許胭脂味,這讓白日裏看起來堅不可摧的長安,在下一刻就從一個偉丈夫變成了一個嬌媚的女子。
虞修容的眉毛總是畫不好,只好由雲初親自出馬,雖然不知道虞修容大晚上的爲何要盛裝,雲初還是給虞修容畫上了兩條時興的飛燕眉毛。
他一邊用眉筆在虞修容眉頭勾勒,一邊輕聲道:“你這樣的美人兒沒必要戴什麼花鈿,想要貼花鈿的話,就要把眉毛畫的又粗又平,這樣才搭配,你的臉型柔和,畫這樣的飛燕眉已經讓你的臉很生動了,再增添多餘的東西就顯得畫蛇添足了。”
虞修容舉着銅鏡仔細打量着自己的臉,有些驚喜的道:“是這樣的,我的臉好像也比早晨看起來小了一些。”
雲初收起眉筆,又取過一柄鋒利的修眉刀,將虞修容眉峯處的幾根雜亂的眉毛修剪掉,這才道:“是的,女子一般在傍晚的時候最好看,清晨的女子其實多少有些水腫,經過白日的消耗之後,水腫消失,所以呢,晚上的女子總比白日看起來更加清秀。”
虞修容雙手按按自己的胸口,又雙手比量一下自己的腰身,嬌嗔的道:“你們男子如今不是都喜歡肥碩一些的女子嗎?”
雲初笑道:“世道艱難的時候人們纔會喜歡柔弱無骨的女子,就像是能在手掌上跳舞的趙飛燕,那個時候啊,人人都喫不飽,瘦弱,胃口小的
女子好養活,這就造成了人們的審美觀也隨之變化。
如今我大唐,也算是物阜民豐,人們不再爲口糧發愁的時候,對女子的審美觀自然就回歸到了上古時期,也就是迴歸了生育的本能。
那個時候啊,男子尋找女子的最高標準就是好生養,女子生養的事情你是明白的,臀大,孩子就容易坐牀,豐乳,孩子誕生之後就有了充足的糧倉,總之,那個時代的人們對於豐乳肥臀的追求甚至是走了極端的。
這一點,我們能從隴右的很多岩石壁畫上就可窺見一斑,壁畫雖然只有一些簡單的線條,但是呢,代表女子的線條對女子臀,胸總有一些誇張的筆觸。”
虞修容皺眉道:“就像那些誇張的泥娃娃,女子的胸乳甚至能甩到背後,好方便背上的娃娃喫奶?”
雲初嘆息一聲道:“那是人們對關中大地母親的讚歎,那是多麼肥碩的一方土地啊。”
虞修容用手指塗抹一下嘴巴上的口媒印痕道:“現如今,長安人以肥爲美,是生活好起來的緣故?”
雲初點點頭道:“只要生活質量得到了徹底的發展,肥人就會逐漸多起來,不論男女,再加上最先肥起來的一羣人基本上都是富貴人家,他們的審美觀自然會向肥胖傾斜,接下來呢,因爲人家富裕,有權勢,發言權自然就大,時間長了,以胖爲美的話語就甚囂塵上了。我夫人的腰身恰到好處,不用可憐那些人。”
夫妻多年,虞修容自然是不相信雲初口中的鬼話,挑挑俏皮的飛燕眉對雲初道:“公孫氏今年有四十一歲了吧?”
雲初點點頭道:“只少不多。”
“按理說這樣的老婦,已經算不得男子的恩物了是嗎?”
雲初想了一下公孫高聳入雲的胸膛以及她那丘如同滿月一般的臀,違心的附和道:“是的。”
虞修容嘆口氣道:“上一次公孫來府裏作劍舞的時候,滿堂的男子沒人多看一眼公孫調教出來的徒弟,卻把所有的目光都盯在公孫身上,夫君說說,這是何道理?”
雲初笑道:“就是爲夫剛纔說的那些道理。”
虞修容冷笑道:“她那個年紀,恐怕不好生產了吧?只開花不結果的虧本買賣你們男人也喜歡幹?”
雲初笑道:“不好拿友人作伐。”
虞修容站起身推開雲初,對着大鏡子整理一下發髻,就掛好絆臂,臨出門前對雲初道:“我們去看公孫,夫君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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