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那就繼續。”
“你是一個狐朋狗友。”
“這樣的朋友纔有意思,我討厭良師益友一樣的朋友。”
“我也討厭啊。”
……
“回去吧。”
“好,再送送。”
……
“已經到咸陽橋了。”
“好,我目送陛下過橋……”
“沒有好詩詞送我嗎?”
“沒有,此時有些才疏學湣�
“也是,情到深處,無言以對纔是真的。”
“陛下,上橋吧。”
“雲初,我死之時你來送我……”
雲初揮手送別了李治,直到李治的車馬大隊消失在視野中,才撥轉烏騅馬的馬頭,信馬由繮地任由烏騅馬帶他回家。
再一次回到長安,雲初坐在馬上看了許久。
長安城如同以往一樣繁華,進出城的人很多,從金光門這座城門進出的大多是富貴人家,所以,馬車就多起來了,天氣還不算暖和,所以看不到春衫單薄的士子,只有身着薄裘的富人。
這些人之所以會穿上薄羊皮遥耆且驙懗峭獾拇翰ラ_始了。
說起來很可笑,城外的土地上居住的人,反而沒有多少土地,倒是那些居住在城裏的人,他們偏偏是城外土地的所有者。
雲家也一樣,靠近曲江這邊的土地只有兩百畝,二十年前是這些土地,二十年後,還是這些土地,期間,虞修容想過無數的辦法,想要增加雲家在曲江的土地,都沒有達成目的,倒是在灞上,雲家擁有土地將近四千畝。
當年,皇帝重新頒佈了租庸調,號令豪族們將自己門下的土地分封出去,結果,一些很蠢的人沒有遵從,被皇帝找了好多種理由給殺了,人死了,土地自然也被分掉了。
但是呢,還有更多的豪族們確實把自己名下的土地給分出去了,可惜,土地被封出去了,這些土地依舊由豪族說了算,分了等於沒分不說,還把土地的產權弄得更加的錯綜複雜。
導致雲初想要給土地確權,都沒辦法進行。
雲傢俬人購買的田地其實只有兩百畝,灞上的四千畝土地屬於封地,也可以說,雲家大概是大唐擁有私人土地最少的一個家族,就連劉仁軌這樣清廉如水的傢伙,除過封地之外,在河洛也有私產兩千多畝地,雖然這些私產的持有者是劉氏家族,真正說了算的卻是劉仁軌本人。
那些豪族就是這麼幹的,多年的太平時光,導致豪族人口暴漲,不論有多少土地其實都不夠他們吞噬的。
豪族的生活比普通百姓更加的有保障,不論是新生嬰兒的誕生率,還是成活率,抑或是接受教育的程度,都遠勝平民百姓。
等他們的丁口數量達到一個臨界點,就到了人家爭奪天下的時間了。
這種例子史書上有很多,說不上是王朝更替的罪魁禍首,還是保持大漢一族興替的好事。
雲家不成,距離那些豪族還有很遠很遠的路要走,不過,雲初如果遵從養母塞來瑪的建議的話,二十幾年下來,雲氏怎麼也該有幾十口子人,再過百十年,一次糾集幾萬姓雲的共执笫乱菜闶怯悬c基礎。
長安城的現狀跟雲家很像,地位很高,發展還跟快,就是人口不足。
大唐城市人口只佔總人口數量的一成,甚至還不足,其餘九成多的人口都是農戶,就算雲初把長安城裏的城市人口經濟發展到極限,只要跟全大唐的人口經濟平均一下,就會發現,長安發展了,等於沒發展。
雲初進城,回到萬年縣官署的時候,許多日不見的大忙人周興突然出現在了他的官廨裏。
“你要走了嗎?”
周興拱手道:“回洛陽述職。”
“你的職有什麼好敘述的,他們喜歡聽你殺了多少人嗎?”
周興嘆口氣道:“在長安殺人殺的少了,以至於,皇后,太子都對我不怎麼滿意。”
“你回去之後會被處決掉嗎?”
周興搖頭道:“不會被處決,應該會把我放在一個閒散職位上混日子,等那一天皇后,太子又想用我了,我大概率會官復原職。”
雲初揮揮手道:“那就走吧,我不送你了,今天送人已經送的我心傷。”
周興道:“我幫你把該處理的人處理乾淨了,你放心,你依舊是那個暴躁,霸道,但是講道理的雲大將軍。”
雲初道:“我不在洛陽,你多跟溫柔,狄仁傑親近一下。”
周興搖頭道:“我不跟任何人親近,包括你,所以啊,你一定要在做事之前多想想,勝利了也就罷了,失敗了,落在我手裏,那些刑罰你扛不過去的。”
然後,周興就走了,他離開的時候,萬年縣地牢裏被打掃的非常乾淨,空蕩蕩的地牢裏燃着青黃色的燈火,看起來很是幽暗,還很香,很濃郁的龍涎香味道。
獄吏雁九提着一盞燈,手裏還拿着一柄小小的鏟子,凡是燈光照耀下出現暗影的地方,他都會用小鏟子鏟地皮或者鏟牆皮,很是細心。
“天氣很快就要熱起來了,縣尊還要來這裏避暑呢……”
皇帝走掉了,長安城的格調似乎一下子就掉下來了,暢談國事的少了,發表詩歌作品的也少了,也很少有人再舉行什麼學會,什麼辯論會,就連每年春日裏在灞河岸邊選楊柳姑娘的事情,也沒有多少人關心,注意了。
雲初本來想趁着皇帝在,把李思跟雲瑾的婚事給辦了,爲此,他還特意阻止了李思去伺候她父親的行動,他以爲李治會主動跟他提起,沒想到,從始至終,李思在皇帝眼中就像是一個外人,他不關心,也不理睬。
看着這個孩子委屈的抱着自己的腿哭泣的死去活來的,雲初沒有辦法,只好當起一個好父親,決定給這個可憐的孩子舉辦一場非常盛大的婚禮。
舉長安城之力,去打造一場前所未有的婚禮。
婚禮,自然是奢華的,那一天,李思婚服的後襬足足有十米長……
雲初側身躺在牀上,瞅着窗外的明月一言不發。
虞修容把被子裹緊埋怨道:“開着窗,很冷的。”
雲初的聲音從月光裏響起:“好沒意思啊——”
虞修容道:“夫君是說今天的婚禮嗎?”
雲初道:“要的那麼多,卻給了那麼一點點。”
虞修容直起身體俯視着丈夫的後腦勺道:“婚禮很好啊,雍王賢這個孃家人的表現也很好,皇后,太子都送來了賞賜……很榮耀的。”
雲初道:“這可能是咱們家能擁有的最後一個大場面了,你就不惋惜嗎?”
虞修容道:“陛下在修訂《氏族志》,雲氏位列第十六,從火急火燎的新家族向平靜無波的老家族轉換,我們家只用了二十年,夫君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雲初嘆息一聲道:“十六啊,真的很靠前了。”
虞修容道:“夫君還是不高興?”
雲初道:“我只覺得自己這些年啥都沒幹。”
虞修容道:“怎麼可能,夫君怎麼可能啥都沒幹呢?”
在虞修容看不到的地方雲初撇撇嘴很是不以爲意。
虞修容起身關上窗戶,雲初抬腳就給踹開了,虞修容繼續關,雲初繼續踹開,這個遊戲,他們夫婦兩個玩了一整晚。
因爲骨頭被雲初卸掉的次數多,武承嗣雖然還能走路,就是需要岔開腿慢慢的走,武三思的模樣比他好一些,就是太醫院的太醫告訴他,因爲他的下巴被卸掉的次數太多,導致他的下巴會習慣性脫臼,且總是會自覺不自覺地流口水。
深夜了,他們兩兄弟也睡不着。
“大兄,皇后那邊怎麼說?”
“毫無反應。”
“也就是說,我們兄弟喫的苦,其實都是自找的?”
武承嗣用手板着腿向前跨一步道:“我們在皇后心中的地位已經到頂了,以後,不管我們替她幹了啥事情,都不可能讓我們在她心中再進一步。”
武三思道:“以後就啥都不幹就好了。”
武承嗣道:“以後少琢磨人心,多幹一些實打實的事情,多積累一點功績。”
武三思道:“給誰積累?”
武承嗣道:“給我們,也給我們的子孫後代。”
武三思往前靠一靠道:“爲啥雲初一邊折磨我們一邊說的話,我們兄弟就要聽呢?”
武承嗣嘆口氣道:“因爲,我也是那樣想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 都在進步
在李思跟雲瑾成親的第五天,虞修容就把內宅管家大權交給了李思。
所以,雲初在喫早飯的時候,就已經發現自家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他在喫了一口剛剛出坏木虏穗u蛋餡包子之後,就對李思道:“早上能不能不要喫味道這麼重的食物?”
李思笑眯眯的道:“阿耶喜歡喫。”
雲初道:“是這樣的,問題……”
“阿耶,沒有問題,就算阿耶喫了韭菜包子有口氣,別人也只能受着,兒媳以爲,阿耶舒服不舒服纔是最重要的,因爲顧及旁人的觀感,就讓阿耶喫不上心愛的韭菜餡包子,這纔是兒媳的大錯。
如果阿耶連喫口韭菜包子都要顧及旁人,阿耶這些年的奮鬥是爲了啥?”
雲初聞言,立刻就狠狠的咬了一口手裏剛剛出坏木虏穗u蛋餡的包子,春日裏的頭道韭菜鮮嫩可口不說,被高溫蒸過之後韭菜有融化的跡象,淡綠色的湯汁浸染了包子皮,讓包子皮微微透着一點綠意,咬一口,韭菜的鮮味滿口,確實非常的舒坦。
說起來,李思這樣的做法,纔算是真正的皇家派頭,皇家的派頭其中就包括——我舒坦了,不用顧及旁人感受。
李思見阿耶喫包子喫的舒坦,等新的一话铀蜕蟻砹耍桶寻⒁P子裏剩下的舊包子換掉,換成了熱氣騰騰的新包子。
換下去的包子也不給餐桌上的幾個人喫,而是拿給僕役,僕婦們喫。
雲初如此,虞修容如此,其餘人則沒有換包子的待遇,其中包括雲瑾跟李思,他們喫的都是第一遍上來的包子。
雲初也沒有拒絕李思的好意,不過,他還是很清楚的知道,李思之所以這樣做,就是要給雲家灌輸上下尊卑的規矩,這恰恰也是皇家最注重的。
上位者,就是上位者,旁人不得僭越,不得挑戰,更不得反抗。
這點小小的改變,虞修容自然是發現了,雲瀹斎灰部丛谘垩Y,雲瑾知道但是不說,只有雲鸞在瘋狂的喫他的包子,至於包子是不是換上來的新的,他毫不在意。
內宅的管家權力既然已經交給了李思,雲初就決定啥都不說,這個時候打擊了孩子的積極性不好,還會讓李思陷入自我否定的怪圈不可自拔。
李思親自端來的小米粥熬的不算稠,這同樣是貼合雲初口味的,因爲他從來都不願意喝關中人喜歡的稠粥。
不過,粥裏面的小米卻是金黃色的,每一粒小米都爆開了花,米粒沒有粘連,一朵是一朵,中間全是微微粘稠的小米澱粉,且粥表面鋪着一層米油,這樣的一鍋粥需要廚娘付出很大的精力,將熬粥時間把控的非常精準才能弄出這樣的一鍋粥出來。
雲初相信熬粥用的小米,應該是經過嚴格篩選的,有可能是一粒粒選的。
所以,這樣的一碗粥,就喫出來了貴氣。
喫東西永遠不是喫山珍海味才叫貴氣,相反,喫飯的人能喫到自己最想喫,最喜歡喫,且味道烹調到了極限,食材達到頂格的食物,才叫貴氣。
雲家的早餐其實很簡單,就是一些包子,粥,麪條以及一些爽口的小菜。
今天,這幾樣喫食,李思是真的用心去監督了。
喫過飯,雲初就給自己心愛的迎春花準備澆一遍透水,再添加一些腐殖質給花增加一些養料,迎春花花期剛剛結束,只有把營養給足,這盆花來年才能繼續開出滿樹的繁花。
“夫君,您兒媳第一次掌家覺得如何?”虞修容站在一叢湘妃竹邊上用剪子修理着發黃的葉子問道。
“挺好的,就是希望這孩子能持之以恆的這樣做。”
“不可能,以她的秉性,最多能維持十天……不,六天!”
“我看這孩子這一次似乎信心很足啊。”
“不說別的,僅僅是天不亮就起牀,親自監督廚娘們,將時間把控到最好,就不是思思這個孩子能做到的。”
“知女莫過母,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思思這個孩子有把事情做到最好的能力,卻沒有把事情持之以恆做到長久的恆心,六天其實也多了。”
雲初相信自己的家族是萬變且萬能的,不論是他還是虞修容,雲瑾,雲暹�是雲鸞都有一種特殊的天分——快速的適應新模式。
雲家看起來是有規矩的,其實,雲家的每一項規矩其實都是可以改變的,就像一塊泥巴一樣,可以塑造成任何模樣,但是,泥巴的本質還是不會變。
整體上,雲氏的整體風格其實是慵懶的,慵懶就代表着舒坦,而人的天性是懶惰的,所以說雲氏的慵懶格調很符合天性,任何非理性的改變都只會功敗垂成。
雲瑾穿着春衫出門的,小夥子終於成人了,原本圓潤的臉上開始有了一些剛毅的線條,這很符合關中人臉部線條的變化,一般情況下,只要不是關中特產的大方臉,有了這種變化的年輕男子,容貌都會非常的吸引人。
關中男子中一般不出好看的男子,一旦出現一個就是人間絕色。
種變化是最近纔出現的,雲初很希望自己的長子長成一個氣宇軒昂的男子漢。
促使這種改變的人跟事,不是李思跟剛剛完成的大婚,而是跟佛道兩家的辯論有很大的關係。
樓觀臺的大辯論還在繼續,佛道兩家的大能齊聚樓觀臺,你方唱罷我登場的場面不斷地出現,就在雲瑾以爲辯論會就要結束的時候,總有一些遠方來的高僧或者高道,陡然登場,推翻先前的辯論結果,將話題再一次扯遠。
樓觀臺在關中周至縣,距離長安一百五十里,雲瑾跟溫歡,李承修都住在那裏,一邊觀看辯論,一邊等待辯論會結束。
雲瑾出門,李思總是黏黏糊糊的不願意讓他離開,因爲相貌不如雲瑾好看的緣故,李思很不放心放雲瑾獨自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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