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李治道:“憐子嗎?”
雲初道:“這是因爲她賺到的錢,不足以讓母子都喫上這些點心,只能選擇一個,於是,所有的母親就選擇給孩子,自己不喫。”
李治道:“全部都這樣選擇?”
雲初道:“也有不願意給孩子喫的,只不過大家都選擇給孩子的時候,她就算再不願意,也只好從小!�
李治摸着巨熊的腦袋道:“既然如此,爲何工坊不能多給一些呢?”
雲初道:“工坊能關注女工本身已經很不錯了。”
李治點點頭道:“不可足用,不可給足,馭民之術也。”
聽了李治的話,雲初心中暗自嘆息一聲,看來,長安城想進一步提高工匠的待遇問題,還是任重而道遠。
幾人離開工坊區,走進了教學區,整個坊市子裏只有一種營生,那就是學校。
在這裏有私塾,有官辦學堂,有大儒開辦的書院,還有很多數不盡的大家族開辦的族學,除過這些學堂,這裏還有各個行會舉辦的各種培訓學校,其中規模最大的就是紡織學堂。
李治才踏進教學區,雍王賢就已經等候在這裏了。
雲初對李治道:“這個區域裏,以雍王爲尊。”
李治瞅瞅街道上名目繁多的學校名稱點點頭道:“大善。”
雲初又道:“雍王府四年的入息,全投入在這裏了,就是不肯歸還他欠流水牌子的錢。”
李治笑吟吟地把自己兒子攙扶起來大笑道:“甚好!”
李賢也笑着對李治道:“父皇有所不知,孩兒的雍王府已經有六成的地方改建成了藏書樓,用錢之處多如牛毛,教化天下乃是我大唐首要之事,商賈之事且往後拖拖無妨。”
李治瞅着李賢身後的烏泱泱一片文士笑道:“該還的總是要還的。”
李賢乖巧的道:“孩兒遵命。”
雲初在一邊幽幽的道:“何時歸還,雍王殿下可是一字不提啊,再拖欠下去,恐怕有損雍王殿下的令名。”
李賢露出自己白的耀眼的鑲嵌了象牙的牙齒笑道:“君侯儘管向世人宣揚本王的無賴之舉,且看看百姓是贊通本王賴賬的多,還是鄙薄本王人品的人多。”
李治瞅着臉色難看的雲初道:“你不成啊。”
雲初長嘆一聲道:“皇家開始賴賬了,臣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李治道:“皇家從不賴賬,只是事情有輕重緩急之分,天下資材就那麼多,用在修建學宮,修建藏書樓上的錢多了,用在其餘地方的錢自然就少。
待雍王修建完畢學宮,有了餘錢自然會歸還流水牌子。”
雲初拱手道:“陛下說的是,不過,臣要稍微提醒一下陛下,流水牌子賺取的銀錢,這些年一直在幫助雍王殿下填坑,留給陛下的就少了。”
李治停下腳步想了一下,還是對一臉希冀之色的李賢道:“國用不可少。”
李賢恨恨的看了雲初一眼,就甩甩袖子走到皇帝側面,給皇帝領路。
這一幕讓薛仁貴看的眉花眼笑,從皇帝對待雍王賢的態度中,他發現,皇帝雖然喜愛雍王賢,卻喜歡的很有限,同樣的,對待雍王賢的態度,其實也相當於是對待長安的態度。
在皇帝心中,洛陽的地位依舊高於長安,他對東都洛陽的看法還是持之以恆的,並不會因爲雲初在長安乾的很出色就有所動搖。
同時,也可以預判出,皇帝並沒有在長安久留的想法。
他如今將重注押在洛陽,對於皇帝此時有意遠離長安的心思,自然是樂見其成。
李治在雍王賢的引導下,走過了幾家學堂,他只是走馬觀花的看了一下,反倒是到了雍王府藏書樓,他纔開始認真起來了。
雍王府藏書樓,其實是一座集教學,研討,展示,演講,記錄,撰書,藏書,印書,以及負責提供書籍,供大唐學子借書,看書的一個大型綜合體。
李治眼看着大羣大羣的普通百姓進入藏書樓,就有些感慨的對李賢道:“百姓入皇家宮闕如入自家廳堂,李賢,你是真正做到了禮賢下士的。”
李賢笑道:“身爲皇族,自然要爲父皇分憂。”
李治很是欣慰。
不過,這點欣慰之意並沒有保持多長時間,直到他在藏書樓遇見了紀王慎,曹王明一羣兄弟之後,原本走的有些疲累的李治立刻就挺直了腰板,摘掉眼鏡之後,一隻獨眼中向外噴射着駭人的寒芒。
“你們爲何在此?”
紀王慎連忙道:“臣弟來藏書樓看書。”
李治道:“是該好好的讀一些聖賢書,知曉知曉一下何爲皇家體面,堂堂皇族,整日裏不務正業,只知道雕鑿一些婦人用的東西,給皇族抹黑。”
紀王慎渾身顫抖,連連請罪,最後戰戰兢兢的從懷裏掏出一面玉佩雙手呈給李治道:“許久不見皇兄,臣弟甚爲想念,幸好尋得一方羊脂白玉,雕鑿了一對鴛鴦,望皇兄收納。”
李治親自取過玉佩,讓瑞春給他懸掛在腰帶上,然後對紀王慎道:“起來吧。”
等紀王慎這四位王爺如同鵪鶉一般跟在李治身後,李治見雲初仰頭看着天,就惱怒地道:“你是不是覺得朕苛待皇族了?”
雲初連連擺手道:“臣下不敢。”
李治似乎心情差了好多,對瑞春道:“擺駕大慈恩寺。”
皇帝沒有邀請,除過雍王賢厚着臉皮跟了上來,剩下的人不敢跟隨,眼看着皇帝上了馬車跟雲初他們浩浩蕩蕩的去了晉昌坊。
晉昌坊這些年並沒有變得更加豪華,只是增添了一些古意罷了,昔日低矮的垂楊柳如今變得高大,伸出去的枝椏如同傘蓋一般絲絛卻密集的垂下落在流水渠上被流水輕輕拂動。
李治在水渠邊停下馬車走了下來,瞅着清澈的渠水道:“莫道晉昌渠水湥^魚勝過桃花江,雲初,晉昌坊終於養出來了你這條紅背艴帯!�
雲初笑道:“一條魚夠什麼用的,晉昌坊如今可是藏龍臥虎之地,陛下不準備看看?”
李治笑道:“聽說你家的老產業都已經被鄉鄰奪走,這般虎狼不看也罷。”
雲初道:“伐冰之家不蓄牛羊。”
李治折一根才發出少許嫩芽的楊柳拿在手裏道:“你又有了什麼樣的發財手段?”
雲初笑道:“臣不喜與百姓爭利。”
李治目光橫掃過來道:“所以你在長安加大了鋼產量?”
雲初點點頭道:“工慾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鋼製農具可讓農夫耕種起來事半功倍。”
李治點點頭道:“確實,這纔是大人物該乾的事情,不過,上一個這麼幹的大人物被朕給殺了。”
雲初詫異的道:“難道長孫公之死不是許敬宗這個佞臣構陷的嗎?”
李治莫名的瞅着雲初道:“許敬宗與你同爲太子傅,如今屍骨未寒,你就說他是佞臣了?”
雲初笑道:“他活着的時候,臣當面也說過他是佞臣的話。”
李治道:“爲何不上書彈劾?”
雲初坦然的道:“當時,許敬宗勢大,臣敢怒不敢言。”
李治冷笑一聲道:“長孫無忌便是死於自恃功高,你最好不要走他的老路。”
雲初不以爲然的道:“臣下只賣鋼製農具,又不賣刀槍劍戟,再者,刀槍劍戟這些東西在軍中已經不再是最重要的東西,往後啊,這些東西只會越來越沒有用……”
不等雲初把話說完,李治陰森的目光就落在他的臉上,雲初自知失言,立刻閉嘴。
轟天雷研製成功的事情,李治不打算讓更多的人知曉。
大唐最大的軍事祕密差點被雲初說出來,李治也就沒有了參觀晉昌坊的心情,見大慈恩寺就在眼前,就主動走進了寺廟。
雲初落後幾步,薛仁貴,李賢兩人的目光頓時就落在了雲初身上,都是聰明人,雲初雖然沒有說出什麼要害的東西,可落在這兩人眼中,明顯,雲初跟皇帝之間有一個他們誰都不知道的大祕密。
現在他們都很想知道這個關乎大唐軍隊武裝的大祕密。
雲初自然不會說,這兩人的心頭也就迅速出現了兩道陰影。
玄奘大師站在暖閣上迎接皇帝的到來,老和尚一身純白的僧衣,站在陽光底下的時候,像是在發光。
“昔年,玄奘大師曾經給了朕一片沾染了墨跡的紅葉,朕,如今想問問其中妙論。”
玄奘大師輕笑一聲道:“陛下着相了,一念生時百花盛開,一念落時萬籟俱寂,貧僧已非昨日之貧僧,陛下又何必拘泥於昔日之陛下呢。”
李治笑道:“當年大師的楓葉送到朝堂之上,朕百念頓生,爲這一片紅楓葉安置了無數的理由,無數的道理,皇后卻說這一片紅楓不過是大師瞬息間的塵念,最後讓這片紅楓隨風落入黃菊之中,一夜秋風過後,紅楓便找不到了。”
玄奘大師大笑道:“本該如此,本該如此。”
李治笑道:“大師真的沒有什麼可以教導朕的了?”
玄奘雙手合十道:“貧僧謹祝陛下能獲得無上安寧。”
李治沉思片刻道:“安寧,挺好的。”
暖房之中只有皇帝跟玄奘大師,雲初等一羣人守在大門口,皇帝跟玄奘大師之間到底說了一些什麼,無人得知。
只知道李治從暖房中走出來的時候步履變得沉重起來。
第一百七十二章 人力有窮時
雲初大致能猜出來皇帝要問玄奘大師什麼樣的話。
也能猜出玄奘大師是如何回答的。
畢竟,延長壽命這種事情本就超出了玄奘大師的能力範圍。
玄奘大師給不出的答案,孫神仙同樣給不出。
身爲舉世最強皇帝的李治能控制世上絕大多數的事情,唯有壽命不可期。
雲初覺得這道自然法則的存在其實挺好的。
李治如果有了無限的壽元,對人類絕對不是一個好事情。
按照雲初對李治貪婪的本質的瞭解,地球,毫無疑問會變成他的掌上明珠。
然後,然後,李治就會變成一個怪物。
中午的時候,孫神仙在太醫院的食堂給皇帝準備了午飯。
有老神仙在,太醫院的食堂就沒啥好東西,最著名的一道菜還是給產婦補身體的雞湯。
說起來,長安城銷量最高的菜便是這道雞湯。
雞湯分三種,一曰:當歸雞湯,二曰:黃芪雞湯,三曰:枸杞淮山雞湯,跟湯藥一樣,老神仙會把這道湯菜按照產婦身體需要按需開方。
所以,這道菜也就基本上變成了藥。
按照長安人粗鄙的‘老神仙出品,必是精品’的認知習慣,這道菜就成了長安人只要生病,就必須喝到的東西,並不僅僅限於產婦。
反正只要生病了,身體必然衰弱需要大補的原則,太醫院整日裏賣出去的藥中間,以這道雞湯菜爲王。
這道雞湯後來漸漸的與孝心與否開始掛鉤了……於是,這已經不是好喫不好喫的問題,而是孩子是否孝敬阿耶,阿孃的問題了。
長安人還喜歡認死理,儘管這道菜自己去藥鋪買點當歸,黃芪,枸杞跟淮山加上一隻雞燉煮就成了,可是呢,他們認爲,除非是太醫院出品,否則毫無作用。
太醫院主持工作的副院長老何,自然是喜聞樂見,專門在太醫院的後廚開闢出老大的一片地方專門燉煮雞湯,現如今,已然成了太醫院來錢最快的渠道。
皇帝今天要來太醫院喫飯,主持工作的副院長老何一大早就換上了簇新的官服,帶着太醫院一干太醫焦躁的等待皇帝的到來。
老神仙來的晚,發現一羣醫生放着一大羣前來看病的患者不理睬,守在太醫院門口準備迎接皇帝呢,就痛斥了這些人一頓,只留下沒有門怨ぷ鞯睦虾卫^續守着,其餘醫生全部去給患者看病了。
之所以讓老何守在這裏也是有原因的,因爲老何說他今天的主要工作內容就是希望通過偉大的大唐皇帝陛下,將太醫院的藥膳進一步發揚光大。
孫神仙並非是一個迂腐的老人,食補藥膳對於滋養身體很有用處,也值得發揚光大,在得知老何的想法之後,就親自去給李治的午餐配藥材。
從大慈恩寺出來後,長安城似乎就沒有啥東西再能勾引起皇帝的興致了,坐在馬車上陰沉着一張臉,雖然眼睛一直看着窗外,窗外的景緻卻入不了他的眼。
李治見到老神仙的時候,老神仙正穿着一襲白大褂,親自擺弄着一些藥材,見李治進來了,就上下打量一下皇帝道:“思慮太重了,再這麼下去,你的身體哪裏扛得住喲。”
李治嘆息一聲道:“諸事繁雜,晚輩處在這個位置上,哪裏有不幹的餘地呢。”
孫思邈將一些絲絲縷縷的東西放進一個小小的湯鍋裏,一邊用筷子攪着一邊道:“一會多喫一點這個東西,睏倦了就直接睡,兩個時辰醒來之後精神就好了。”
李治湊趣一般的將頭湊過去嗅嗅,對孫思邈道:“藥香撲鼻,這倒是藥呢,還是喫食呢?”
孫思邈笑道:“此乃藥膳,藥借食力,食助藥威,二者相輔相成,相得益彰;既能滋養身體,又可防病治病、保健強身、延年益壽。”
大唐任何人到來玄奘跟前很難不成佛門信徒,任何人到了老神仙這裏,就自動成了晚輩。
李治跟老神仙談笑兩句之後,剛纔在大慈恩寺形成的陰雲似乎正在散去。
老神仙處理完藥膳之後就跟李治坐在一張桌子跟前說話,留下老何守在藥膳邊上守着,雲初幾人就站在飯堂門口看着皇帝。
“啥都不要想,也不要問,越是擔心壽數,壽數越短,老道現在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壽數七分天註定,三分在滋養。
然而,不是說喫山珍海味就能長壽,相反,老道以爲粗茶淡飯纔是長壽的祕訣。”
老神仙說着話拍拍自己的胸膛道:“這些年,太醫院解剖了將近五百具人體,細細探查之後發現,人體雖然有妍媸高矮之分,也有肥瘦之別,但是呢,身體的五臟六腑卻大差不差,一個人長壽與否,與他的食物是否充足,居住環境是否安全,生病之後是否能得到及時的救治有很大的關係。
陛下還年輕,等老道老死了,就把這具破皮囊送給太醫院解剖,讓後輩醫者從老道的身體理尋找一下長壽的原因。
如果有所發現,陛下再圖珠L壽不遲。”
“世人都說道長是老神仙,老神仙也會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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