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李治啃一口蹄膀想了一會纔到:“看起來,長安遠比朕想象中來的堅固,這就是你拆除城牆的底氣?”
雲初道:“城牆的存在不利於長安經濟發展,而城牆本身就代表着束縛……”
李治丟下蹄膀道:“你們都如此厲害了,你置朕這個天子於何地?”
雲初笑道:“長安最大的底氣來自於陛下,最堅定的根基同樣來自於陛下,如果陛下居住在大明宮,那就與長安混爲一體,陛下即長安,長安即陛下。”
李治道:“他孃的,說的太好了……朕要好好的想想,免得落入你的彀中。”
雲初又道:“陛下,大明宮有着世上最完美,最堅固的防禦體系,同時,周邊也有足夠大的地方讓陛下安置十六衛。”
李治皺眉道:“你越說,朕越是覺得這大明宮跟董卓的郿塢城很像啊,據說,那傢伙在郿塢中建造了許多官邸,安置了從全國搜刮來的幾千個美女,同時囤積了大量的金銀和足夠三十年食用的糧草。每次回到郿塢,董卓都會大肆玩樂。
不過呢,這傢伙的結果可不好啊,他最後死在了郿塢城。
喲喲喲,朕想起來了,董卓最後死在了一個跟你很像的猛將呂布手中,呀呀呀,雲初,你讓朕遷都大明宮,倒地是何用意?”
看着李治一驚一乍的樣子,雲初嘆口氣道:“我大唐如今的氣象,可不是漢末可比。”
李治像是抓住了雲初話語裏的漏洞,有些興奮的道:“漢以強亡!”
雲初惱怒地道:“了不起我去大明宮拱衛陛下這總可以吧?”
李治呲着一嘴的白牙嘿嘿笑道:“呂布也是這麼幹的。”
雲初呆滯片刻道:“反正不管臣下怎麼說,陛下都會認爲臣下對您不懷好意唄。”
李治嘿嘿笑道:“以前不這麼認爲,現在就很難說了,朕在洛陽殺人,在長安殺人,在晉陽殺人之後,說不定啊,你會以爲朕瘋了,就想弄一個堅固的城池將朕關起來。
不去,說破天朕也不去,就留在九成宮,等着你們這羣亂臣僮觼泶掏鯕Ⅰ{呢。”
匆匆趕回來的瑞春纔來飛瀑亭準備向皇帝稟報長安的事情呢,耳朵裏就聽到了皇帝的胡言亂語,一時間驚駭地肝膽俱裂。
李治瞅一眼跪在地上磕頭的瑞春,有些厭煩的道:“滾出去。”
瑞春聞言,膝行後退。
雲初喝一口桂花醪糟笑道:“瑞春剛剛從長安歸來,陛下何不聽聽他的解說。”
李治擺擺手道:“你一定幹了對不起朕的事情,趁着朕不知道的時候,還能跟你好好說說話,散發一下心頭的鬱悶,要是瑞春說了啥對你不利的話,你說,朕是殺你還是不殺你?
我們君臣還是繼續說漢獻帝,董卓,與你這個呂布的事情吧。”
見皇帝自虐的興致正濃,雲初只好繼續跟李治商討如何才能把他困在郿塢城一般的大明宮,最後如何取他性命,挾持太子李弘,再割據長安爲王,前出控制虎牢關,接受天下人征伐,而云初以個人的無上勇力大敗七十六路勤王兵馬的故事。
“嗯嗯,你說的很對,取得關中,就一定要拿下蜀中爲根基,再收攬大秦故地隴西,派一偏將打通西域興盛長安商業,此爲帝王基業也。
不過,皇后這人不好對付,她有裴行檢襄助,穩定中原,兩淮,山東,河北這些地方的人深恨我李氏,說不得會幫助皇后。
而薛仁貴的親朋故舊都在河東,以他的能力想必也能割據出一塊地來,這一塊地可不小甚至能橫跨燕趙之地……咦,我們兩個說的不過癮,來人啊,喚薛仁貴前來。”
雲初趁機道:“漢末之時,宦官權勢熏天,瑞春這位百騎司大總管不可不來。”
於是,在雲初的強烈建議下,瑞春,薛仁貴瞪着兩雙血紅的眼睛不得不參與李治親自主持的大唐版《三國演義》桌遊。
直到天亮時分,李治依舊興致盎然,昨晚的桌遊遊戲讓他的大腦至今還在高速咿D,即便是一夜沒睡,他依舊神采飛揚的,像是回到了年輕時候。
“四個人一起討論終究有些單薄了,如果把許敬宗拉進來充當賈詡,褚遂良之輩拉來充當荀彧……”
一夜下來,原本心中充滿憤怒的瑞春,薛仁貴兩人也逐漸進入了角色,在他們兩人看來,這雖然是一場遊戲,卻也是一場大型的軍事,政治,民生的預演。
遊戲中的人物也因爲一夜的探討,逐漸變得豐滿起來了,再加上漢末羣雄逐鹿的大場面,一旦代入,再加上參與者都是高段位的梟雄,一下子就讓這場遊戲變成了真正可以預測將來的大型政務活動。
這一夜,四人在桌子上,將大唐江山切割的四分五裂,殺的血流成河,天下之民百不餘一。
就算是李治,雲初,瑞春,薛仁貴這等殺人如麻的人物,也對殺戮產生的後果心驚不已。
迎着朝陽李治咕咕發笑,這是他發現的一個新玩具,最重要的是這個新玩具是他開的頭,威逼之下,雲初,瑞春,薛仁貴不得不全神以對。
在遊戲中沒有辦法作假,李治是一個合格的皇帝,雲初,薛仁貴都是合格的大將,而瑞春則是一個很厲害的宦官。
一旦有人放水,很容易落在其餘三人的眼中,最後在皇帝眼中落一個諂媚的標籤,而云初,薛仁貴在皇帝規劃的規則下,只能全力應對,一旦失敗,在皇帝眼中就是一個無能之輩。
說是玩耍了一夜的遊戲,實則四個人勾心鬥角了整整一夜。
此時的雲初,很期待跟皇帝,皇后,太子,以及大唐的名臣勇將們一起玩這個遊戲……
大唐實在是經受不起大規模的殺戮了,皇帝要是繼續殺下去,只會把剛剛彌合在一起的大唐,再給殺的四分五裂。
雲初不想見到那樣的場面,他覺得,大唐如今的興盛,有他出的一份力。
皇帝如果能把現實裏的殺的人,換成桌子上的黃豆,綠豆,紅豆,這未必不是大唐的福氣。
第一百五十六章 權臣是這樣煉成的
皇帝即國家,國家即皇帝。
李治雖然沒有說這樣的話,他卻是這樣做的。
雲初來九成宮三天。
陪着偉大的大唐皇帝陛下玩耍了三天桌遊。
李治陛下麾下有無數的能人異士,這些讓人可能想不出來桌遊遊戲,但是呢,有了皇帝陛下弄出來的第一款桌遊遊戲之後,他們在很短的時間裏就開發出來了七八款精良的桌遊遊戲。
每一款遊戲都是圍繞着皇帝陛下的安全,以及心憂的各種可能發生的事件進行條件假設之後快速製作出來的。
第三天的時候,雲初毫無疑問的又成了噁心的大反派,在大唐世界裏陰衷幱媽映霾涣t,下流無恥的惡毒手段頻頻得手,逼迫的以皇帝爲首的正義聯盟們不得不苦苦支撐……當然,最後必然是正義聯盟獲勝,以雲初這個惡俦晃羼R分屍結束整場遊戲。
憤怒的雲初丟掉劇本怒吼道:“老子會挖開黃河水淹中原?”
話纔出口,就被擔任導演的李治砸過來一個水杯。
“你當朕是個死人是吧,給誰當老子呢?”
李治是獨眼,用杯子砸人砸不準,雲初絲毫沒有躲避,所以,杯子就砸在了左邊的瑞順頭上。
瑞春的武功很高的,但是,皇帝砸過來的杯子他不敢躲。
“臣下剛剛被陛下新設計的五牛分屍法給扯碎了,這時候我是死人。”
李治笑道:“薛仁貴拿下漢中,截斷長安跟蜀中的聯繫的時候,你就輸了。”
“可是我炸斷了劍閣,堵塞了入蜀的道路,有本事讓薛仁貴學一學鄧艾那樣入蜀一次,臣一定會在崇山峻嶺中把薛仁貴的屎給打出來。”
李治聞言,也不理睬一臉憤怒的薛仁貴,就對自己身邊的舍人道:“繼續研究一下,在火藥充足的前提下,如何可以更好的攻入蜀中。
還有潼關!”
雲初無奈的道:“潼關已經廢棄了……”
李治斜睨着雲初道:“還可以再修。”
“一座修建在沙土上的城池,下邊就是黃河,黃河不斷下切,潼關跟河面相比越來越高,那裏還有重修的必要?
陛下,要不,您割據長安,臣下爲太子的先鋒……”
“滾出去——”
雲初離開九成宮的時候是被瑞春送出來的。
瑞春瞅着幹了吧唧的山峯道:“陛下會相信吧?”
雲初嘆口氣道:“圍困長安的兵馬已經回營了。”
瑞春道:“很危險的。”
雲初道:“所以我來了。”
瑞春點點頭道:“也是,陛下一代雄主,除非是事實才能讓他放下戒備之心。”
雲初搖頭道:“陛下不是擔心,是害怕,他老了,不過,陛下一定會去大明宮的。”
“爲啥?”
“矮個子裏面拔高個,陛下衡量過他能信任的人之後,就會發現大明宮纔是他最好的養老地。”
瑞春道:“天皇,天后分居兩座都城,就不怕大唐分裂嗎?”
雲初白了瑞春一眼道:“你當太子是死人嗎?”
瑞春長出一口氣道:“終於安靜了。”
雲初冷笑一聲:“現在的安靜不過是在爲了醞釀下一場更大的動亂。”
說罷,雲初就策馬揚鞭奔向長安。
周興處斬罪囚,最喜歡選在人多熱鬧的地方,只有讓更多的人看到罪囚的下場,處斬這些人才更有教育意義。
西市門口就是這樣的一個好地方。
今天處斬的是左衛大將軍楊建一家三十九口。
能被官府殺全家的人都是一些很了不起的人,就比如這個楊建,刑部的人,大理寺的人從楊建家裏抄出來了火藥兩千斤,甲冑一百二,家中武庫不比一個折衝府武庫差了。
身爲李治起家時候太子六率中的郎將出身,如果僅僅是暗藏軍械一件事,最多是一個罷官奪爵的下場,可惜,此人總以爲自己勞苦功高,打死都不願意繼續交代左衛這些年遺失的火藥,甲冑,弓弩,以及火藥彈,火油彈的去向。
這讓周興非常的憤怒,十幾年來,左衛丟失的火藥就不下一萬斤,遑論其他。
現在,即將被斬首的時候,白髮蒼蒼的楊建這纔開始慌了,指着坐在監斬臺上的周興大吼道:“未曾經過三議,周興,你敢斬老夫,陛下定不饒你。”
周興像是沒有聽到楊建的話,只是抬起頭看着天空中的太陽,只要到了午時三刻,他就準備把桌子上的令牌丟下去,讓楊建一家老小在太陽最猛烈,陽氣最盛的時候被砍頭,讓他們連鬼走做不成。
一萬多斤火藥,三百多具戰甲,不少於五百副軍中制式弓弩,再加上一些亂七八糟東西,這些東西足夠應付一場中等規模的戰爭。
他一個左衛大將軍,麾下還有數量不少於五百的親兵,如今不把那些東西追回來可不成。
這幾天在西市被斬首的罪囚,地位一個比一個高,牽連的家人數量也一個比一個多,導致長安百姓在看罪囚被砍頭的場面的時候,場面也越發的大了。
楊建官居從三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此人距離大唐臣子的最高位置也就一步之遙,殺這樣的人,在朝堂上一定是一個慎之又慎的事情,就算皇帝要殺他,也需要跟臣子們再三商議,看看這個人有沒有被寬恕的可能,實在沒有寬恕的可能,臣子們也會向皇帝求情,希望能免死家中的老弱婦孺。
一般情況下,只要不是址吹却笞铮甲觽兊囊笸鶗玫交实鄣膽剩罱K只誅殺首惡。
周興這幾天殺的主犯幾乎都夠得上“三議”的資格,但是,很明顯皇帝不打算給他們這個資格,只要發現此人有罪,就殺無赦。
眼看午時三刻已經到了,周興就興奮的拿起令牌丟了下去,在楊建全家的慘嚎聲中,劊子手撿起令牌,就讓助手將這三十九個人的腦袋按在木頭墩子上,六個劊子手輪番作業,很快就剁下來了三十九顆人頭。
腦袋滾得滿地都是,屍體脖腔處卻扣着一口陶罐,這樣,可以避免血流淌的到處都是。
楊建全家三十九口都死了,他的老孃,他的妻子跟妾,以及四個兒子跟他們的妻妾以及兒子,至於其餘女眷則盡數進了掖庭宮。
場面慘不忍睹,所以,雲初就沒有看,還特意避開了西市,從朱雀大街徑直回到了東市上的萬年縣縣衙。
他可以拯救這個楊建,他懷裏就有皇帝詔書,只要雲初打開這道詔書,長安就能立刻恢復平靜,一凶锴舳家群蛐滩恐貙彛磺惺聭B都將從緊急狀態迴歸到往日的節奏中去。
這樣一來呢,楊建這個人可能就死不掉了。
對於雲初來講,楊建這人不死不成,流散到長安城的火藥,其中六成來自於左衛,雲氏護衛們用的火藥,也有一部分來自於左衛。
別的大將軍貪墨一點軍械拿出來買賣,還知道避開點人,數量也小,只有楊建這個人一心要把這個沒本錢的買賣做大做強,買賣軍械的時候,只認錢不認人。
所以,這樣的人,死了也就死了。
雲初纔回到官廨,就看到李賢正坐在他的位置上呵斥門下官員呢。
雲初沒有打擾,而是在外邊聽了一會,直到李賢下令要打張甲的時候,雲初才推門進去。
不等見禮,雲初就對李賢道:“快點收拾一下,馬上去九成宮吧!”
李賢心頭一緊看着雲初道:“我父皇發怒了?”
雲初嘆息一聲道:“我這幾天被陛下折騰的摻不忍睹,好幾次差點被五馬分屍。”
李賢的面孔肉眼可見的變白,顫聲道:“可是本王這幾日勞軍出了問題?”
雲初點點頭道:“去吧,陛下正準備跟你探討一下,你若割據長安,大唐會是一個什麼下場。”
李賢雙腿一軟,立刻就倒在地上,把手伸向雲初道:“君侯救我。”
雲初冷冷的道:“能救你的只有陛下。”
李賢明顯被嚇壞了,哀嚎一聲就離開了官廨,一邊跑一邊喊着備馬,一副很着急的樣子,看樣子,他好像很喜歡跟皇帝一起玩桌遊遊戲。
自從雲初進了屋子,張甲一行人的膽量似乎又回來了。
門外邊的雜役們很有眼色的幫縣尊換上了新水,新的茶具,就連李賢掛在身後的‘正大光明’的字畫也撤掉了。
雲初坐回椅子,其餘人都退出官廨,雲初疲憊的對張甲道:“事情結束了。”
說着話從懷裏掏出皇帝的旨意放在桌子上繼續對張甲道:“說是事情已經平息了,我們還有一點權力可以選擇停止的時間。”
張甲看過旨意之後湊到雲初身邊道:“屬下可以更改一下處決人犯的順序……”
雲初像是沒有聽到漲價說話,閉上眼睛的時候,就起了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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