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等裴延修走了,溫柔就從後面走出來對雲初道:“你打定主意要培育公孫的兒子是嗎?”
狄仁傑端着茶碗走進來道:“當年,在曲江池邊的尼姑庵裏,公孫不穿衣服的模樣確實令人難以忘懷。”
溫柔道:“可惜當年未曾一見,上次見了紅顏已老,雖然劍舞依舊熾烈,可惜某家心如平湖。”
雲初笑道:“此情只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哈哈哈哈。”
三人說笑一會,溫柔正色道:“裴氏繼承了老帥的遺產,在軍中勢力不小。”
狄仁傑道:“去嫡子留庶子,正好可以安裴行檢的心,免得他總是懷疑我們想要吞併他在軍中的勢力。”
溫柔點點頭道:“確實啊,裴行檢把嫡子送來,未必沒有試探之心。”
雲初冷笑一聲道:“當文官當的時間長了,腸子未免會多幾道彎子。”
狄仁傑道:“你既然提出來了列陣計劃,現在纔開始佈局,未免有些晚了。”
溫柔搖頭道:“不晚,早一些的話會引來皇帝的忌憚,遲一些的話又會引來太子的忌憚,如今朝綱混亂,正是入場之時。”
雲初幽幽的道:“我列陣在東,揮鋒刃生殺,我列陣在西,噬鬼魅命煞,我列陣在南,守心底約法,我列陣在北,鎮長城無涯。”
即便是再一次聽雲初用輕佻的話,說出自己的列陣計劃,溫柔與狄仁傑的心頭還是非常的震撼。
“天下太平,我們就是太平世界裏的開拓者。
天下混亂,我們就是撥亂反正的執行者。
外敵入侵,我們將是埋葬侵略者的掘墓者。
天下迷惘,我們將是他們前行的導師!”
溫柔笑道:“皇帝是誰不重要是吧?”
狄仁傑斷然道:“我們不當皇帝!”
雲初笑道:“只要當了皇帝,列陣計劃就會無疾而終。”
狄仁傑笑道:“我們將是引導皇帝一路向前的導師。”
溫柔陰惻惻的道:“同時也是決定誰是皇帝的決定者。”
雲初道:“我們只忠於這片土地,以及這片土地上的這個族羣,誰是皇帝是一件非常無所謂的事情。
告訴那些身配酒壺的人,一片冰心在酒壺!”
溫柔,狄仁傑兩人起身朝雲初施禮,而後就大踏步地離開了。
等屋子裏就剩下雲初一個人的時候,他坐在椅子上仰頭看着屋頂喃喃自語道:“皇帝是靠不住的,可惜,國人目前還不能沒有皇帝……”
裴延修氣咻咻的回到家裏,徑直來到父親的書房,對正在看文書的裴行檢道:“阿耶,雲初無禮至極。”
裴行檢將眼睛從文書上方露出來,瞅着兒子道:“雲初若是守禮,纔是咄咄怪事。”
裴延修道:“他說長安的管理者不能是胡人,孩兒不是胡人。”
裴行檢道:“雲初出身胡地,身受胡人養育之恩,卻是大唐勳貴中對胡人戒心最重的一個,這件事不好評判,不知道他抱着什麼樣的心思這樣做。
至於你被雲初拒絕,跟你這點胡人血脈沒啥關係,只跟你的嫡子身份有關。”
裴延修道:“薛訥也是嫡子!”
裴行檢看一眼兒子嘆息一聲道:“裴氏累世公侯,豈能是薛氏這個沒有根基的小門小戶可以比擬的,你是我裴氏嫡長子,眼光應該看往高處,不應該俯身朝下看,以至於讓你忘記了你的身份。”
裴延修道:“雲初還說我不如光庭遠甚。”
裴行檢無語的看着自己的長子,他連雲初這點簡單的離間心思都看不透,裴行檢覺得雲初說的很對,自己的這個嫡長子確實不如公孫生的那個庶子。
就在裴行檢思量着如何解說纔不會傷害自己這個笨蛋兒子的時候,厙狄氏端着一盤果子從外邊走進來,對裴延修道:“以後還是多讀一些書吧。”
裴延修道:“孩兒哪裏笨了?”
厙狄氏拿給裴行檢一枚桃子嘆口氣道:“如今天下承平,郎君還是多花一些心思在自家兒郎身上吧,免得被雲氏子弟超越太多,導致郎君在雲初面前不得開心顏。”
裴行檢咬一口桃子道:“我不得開心顏已經很久了。”
厙狄氏笑道:“雲初自囚於長安,就算把長安玩出花來,也不過是一隅之地,夫君志在四海天下,超越雲初彈指間的事情而已。”
裴行檢看一眼一頭霧水的裴延修笑道:“武家兄弟都能明白的事情,沒道理某家不明白。”
厙狄氏道:“妾身唯一不明白的地方在於,雲初爲何一定要把武氏兄弟也拉進長安這個大染缸呢?”
裴行檢嘆口氣道:“這就是心胸的問題了,雲初爲了達成穩固長安的目的,兼收幷蓄不說,還能抱着改造敵人的目的,慢慢改變皇后對長安的掣肘態度。
這種心胸,一般人沒有。”
厙狄氏皺眉道:“武氏兄弟沒有立場跟雲初混成一夥。”
裴行檢慢慢放心手中喫了一半的桃子,目光看向長安方向,淡漠的道:“我在長安的時候很失敗,原因就在於,我不想走雲初闖出來的道路,總想着另闢蹊徑的達成目的,事實證明,任何這樣想的人都小看了雲初,長安已經變成了雲初的模樣,任何想要跳出雲初的羈絆,且做出一番事業的人,都會失敗。
雲初已經制定好了長安人應該走的路,這就成了大勢。
就像雲初在龍朔二年說的那樣,天下大勢浩浩蕩蕩,順之者生,逆之者亡。”
第一百一十九章 舞姬的兒子
“如今的大唐朝廷,正好到了權力分割時期,陛下,太子,皇后在分割,同樣的,朝臣們也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進行分割。
這樣的好機會不多,一旦太子殿下登基爲帝之後,大唐將會迎來新一輪的權力聚集期,現如今,所有的人都在努力的往身上貼膘,如果在這個時候不能貼一層厚厚的肥膘,等到權力收縮期到來的時候,不夠肥的將會被活活餓死,就像剛剛消失的趙王一系一般。
雲初現在聯繫薛仁貴與我,目的就在於將手伸進軍中,增加自己在軍中的話語權,不過,從他拒絕延修兒進入長安來看,他此舉只是在未雨綢繆。
長安商隊遍佈天下,如果不能獲得軍方的庇護,很難在邊陲之地開展,所以說,雲初將手伸進軍方,目的在於得一些方便罷了。
至於在軍中佈置自己的勢力,他應該是沒有這個念頭的。”
裴行檢慢悠悠的跟自己的第二任妻子厙狄氏說着他對雲初此舉的判斷,期間,裴延修就在旁邊聽着,卻越聽越是迷糊,忍不住道:“他只想讓軍中人給長安的商隊行一些方便?”
厙狄氏見裴行檢耷拉着眼皮似乎懶得跟兒子分說,就連忙對兒子道:“陛下默許雲初在長安佈局,已經是罕見的恩典了,所以,雲初必須守住本分,否則,第一個要對付他的人將是陛下。
長安商隊遍佈天下,正滿世界的吸血來供養長安,長安商隊其實就是長安的命脈所在,沒有這些伸向東南西北方向的商隊觸手,長安想要維繫如今的繁榮模樣萬萬不可能。
商隊對雲初來說是重中之重,他不得不靠向軍方,爲長安商隊求一個安穩,又不敢太明目張膽,只能藉助我裴氏與薛氏的力量。
薛氏的薛訥進入長安,咱們家你阿耶選你進入長安,不過是一樁權力交換罷了。
你進入長安爲官,就說明,雲處允許裴氏進入長安,而長安爲天下首富之地,更是財富之源,裴氏必須進入。”
聽了厙狄氏的解說,裴延修道:“如此說來,我們只要捏住長安的商隊,就等於捏住了雲初的命脈是吧?”
裴行檢聞言暴怒道:“滾出去——”
裴延修不解的道:“我又沒有說錯。”
厙狄氏嘆息一聲對裴延修道:“你去吧……”
等裴延修氣沖沖的離開,裴行檢這才仔細的打量着眼前的美婦人疑惑的道:“你身上的胡像已經不彰顯了,爲何延修兒身上的胡人相如此的明顯?”
厙狄氏不滿的看着裴行檢道:“夫君這是在指責妾身婦德有虧?”
裴行檢搖頭道:“那倒不至於,只是感慨一下罷了。”
厙狄氏見裴行檢因爲嫡子的事情有些失落,就低聲道:“要不然,就讓光庭去長安吧。”
裴行檢點點頭道:“你是大婦,家裏的事情你說了算。”
厙狄氏悄無聲息的嘆息一聲,就起身去了後宅。
裴行檢的家中沒有平妻,只有厙狄氏這個當家大婦,後宅裏的其餘婦人都是妾室,裴行檢封聞喜公,後宅中除過大婦之外,可以有六個喫皇糧的小妾。
裴行檢將這七個名額佔的滿滿的,跟裴行檢分分合合多次的公孫大娘也是其中一個。
在裴行檢還沒有位極人臣之前,公孫大娘還可以跟裴行檢弄一下自立這種事情,現如今,裴行檢貴爲左相,不可能將她這個誕育過裴氏血脈的婦人放在外邊,不管公孫有多麼的不情願,裴氏小妾的名頭,她無法擺脫。
厙狄氏來到公孫居住的跨院的時候,公孫正好練劍完畢,厙狄氏看着被汗水溼透勁裝的公孫,心頭多少有些嫉妒之意。
別的婦人一旦年過三十五,早就是不堪一顧的老婦了,唯獨公孫這個老婦與胁煌退蔷叱墒斓目煲ǖ呢S滿胴體,依舊散發着讓男人趨之若鶩的魅力。
看看公孫豐滿的身體,再看看自己娟秀的身體,厙狄氏暗自嘆息,唐人好豐盈,這在如今的大唐已經形成了一股風潮。
如今的唐人貴婦們,一個比一個豐盈,據說,這就是富貴相。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扶風弱柳可作掌上舞的女子不再是大唐人喜歡的模樣了。倒是那些性格張揚熱烈,身材飽滿的女子才成了唐人的心頭好。
目光從公孫豐碩健美的臀上移開,厙狄氏對前來見禮的公孫道:“讓光庭兒準備一下,徑直去藍田侯府見雲侯吧。”
公孫驚訝的道:“不是延修公子去嗎?”
厙狄氏峨眉微微皺起冷聲道:“讓光庭去。”
說罷,就轉身離開了,多一句話似乎都不願意跟公孫多說,走了幾步之後又轉過身看着公孫道:“你以後少去雲氏,免得牽累裴氏門風。”
公孫答應一聲,就目送厙狄氏低開。
她很是不明白,一個以色事人妾室,怎麼就跟裴氏門風牽連到了一起。
不過,一想到雲初好老婦的名聲,公孫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上下摩挲一下,很是自傲,畢竟,雲初每次看她的眼神都不怎麼對勁。
抬手在自己大腿上拍一把輕聲道:“沒膽鬼。”
雖然裴光庭是自己養大的兒子,她相見還需要通過厙狄氏這個大婦,畢竟,裴光庭被記在厙狄氏這個大婦的名下,她不過是府中的一個妾室罷了。
裴光庭規規矩矩地來到跨院裏,當着腥说拿婧翢o感情色彩的跟公孫說了幾句話,等公孫讓下人僕婦們離開,裴光庭原本挺拔如松的身體頓時就垮塌下來了。
懶懶的將身子丟在逅希幸豢谔易訉珜O道:“阿孃,我要是去了長安,那個婆娘要是爲難你怎麼辦?”
公孫打散兒子的髮髻,一邊給他重新挽髮髻一邊道:“阿孃就是一匹野馬,你纔是阿孃的拴馬樁,沒有了你這個拴馬樁,阿孃哪裏去不得?”
裴光庭笑道:“苦了阿孃,從今天起,阿孃就不用再隱忍了,想去演練劍舞就去演練劍舞,想要博得天下第一部的名頭就去博。”
公孫探頭打量着兒子那張俊俏的臉道:“你就不怕擔一個臭名聲?”
裴光庭啃一口桃子道:“阿孃丟多少顏面,兒子就給您十倍,百倍的掙回來,直到天下人只記得阿孃的劍舞,不記得那些不好的名聲。”
公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在兒子的鼻子上點一下道:“舞姬的兒子能夠如此出色,也不知那些高門大戶出來的女子羨慕不羨慕。”
裴光庭道:“自然是羨慕的,以後會更加的羨慕。”
公孫壓低聲音道:“舞姬的兒子學會攀高枝這可是家學,去了雲氏之後就抱住雲初的大腿不放,只要是對我兒有利的事情儘管放手施爲。
阿孃在雲初那裏還有三分情誼的。”
裴光庭瞅着母親道:“我闖禍了,母親就要付出代價?”
公孫嘿嘿笑道:“在雲初那裏可不算是啥代價……”
裴光庭尷尬的道:“阿孃真的如同外邊人說的那樣喜歡君侯多過我阿耶?”
公孫長出一口氣道:“君侯晚了半年,如果早遇到君侯半年時光,說不得阿孃就是雲氏大婦,你也能託生在雲氏當一個真正的貴公子。”
裴光庭道:“現在也挺好的。”
公孫搖頭道:“差遠了……”
儘管裴光庭自認是舞姬之子,跟母親說這些事情的時候依舊有些不自在,公孫卻是一個爽朗的性子,她倒是覺得還是跟兒子把事情說清楚爲好,免得兒子去了長安之後,出現判斷性的失誤。
她能幫助兒子的地方不多,雲氏幾乎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關係,事關兒子的未來,她啥都不在乎。
裴光庭在母親的房間裏整整談論了一個時辰的時光之後,他才咳嗽一聲,身姿挺拔,面無表情地從母親這裏離開,去阿耶那裏聽訓。
“你進長安,就等於裴氏進了長安,此次前往長安,你就好好的在長安官署聽用,跟着雲家叔父學習如何理政,其餘的事情由管家裴通去料理。”
裴行檢對裴光庭的囑咐言簡意賅,他知曉自己的這個幼子一向聰慧,而且看事情看的很準,往往能舉一反三,這一點與他極爲相似。
只是性情多少有些古板,與他的豪邁灑脫有些不同。
所以,只說一些重點即可,小事情上,裴光庭自然能夠處理。
裴光庭瞅着父親的眼睛道:“孩兒與裴通各行其是,中間並無統屬關係嗎?”
裴行檢點頭道:“是這樣的。”
裴光庭搖頭道:“不成,裴氏在長安城的做派必定要統一一致,如果去了長安,孩兒與裴通的意見相左,將會讓下面的人無所適從,對裴氏不利。”
裴行檢看着眼前的兒子道:“你想要權力?”
裴光庭道:“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
跟裴光庭預料的一樣,自己這番話並沒有引起阿耶的反感,反而招來一陣大笑,笑聲停止之後,裴行檢道:“裴通是你大娘的人,他不會聽你的。”
裴光庭道:“那就給我再來一隊人馬……”
“不能,這樣做會引來家宅不和。
你老子當年在長安混的時候,多少還留下來了一些人手,雖然這些年以來,這些人被雲初壓制的連頭都不敢抬,不過,也算是一支不錯的力量,老子准許你收攬他們,能否成功,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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