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76章

作者:孑与2

  良久,武媚自慚一笑,揮揮手道:“都起來吧,不怪你們。”

  說完,就再一次抱着嚎哭的李弘,出門來感謝蕭淑妃賞賜的金撓頭。

  有了前兩次的教訓,武媚乾脆不進去了,今天受到賞賜的可有四個王呢,加上皇后這個沒兒子卻喜歡湊熱鬧的,自己也該有五次賞賜纔是。

  殿外的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讓人遍體舒泰,武媚用新得的金撓頭撓撓長髮,不知爲何,曬了太陽之後,就有些癢。

  果然,又有三個宦官聯袂而來,其中以李忠生母劉氏宮中的大宦官最爲得意。

  武媚假裝看不到這三位眼中的鄙夷之意,不管是誰送來的禮物,全部都千恩萬謝地收下。

  送走了三個宦官,武媚在陽光下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就抱着皇帝的兒子李弘進了宮殿。

  這一次,母子倆睡得極爲安穩,哪怕是平日裏體弱多病的李弘,也沒有鬧騰。

  起身之後,武媚喝了一碗銀耳蓮子羹,放下碗,抱着剛剛醒來的李弘餵奶。

  “陛下如今在何處?”

  “陛下在甘露殿內與太子,許王,杞王,雍王,以及王皇后,太子以及型跄稿嬀啤!�

  “酒宴場面可好?”

  “父慈子孝歡暢異常。”

  “嗯,本該如此,今夜就不等陛下了,我們早早安寢纔是道理。”

  “娘娘,昭儀的名份終究沒有下來,娘娘不必哀傷。”

  “我沒有哀傷,要哀傷的話早在寺廟裏就已經哀傷過了,現在的每一天都是賺的。”

  “娘娘,別的皇子今日都有了封賞,唯獨咱家的皇子卻什麼都沒有得到。”

  武媚聞言笑了,拍拍正在貪婪喫奶的李弘道:“陛下還年輕,我們還有的是時間,不着急。”

  “娘娘,婢子至今不明白,您爲何要主動向陛下提出封賞諸位皇子,卻偏偏錯過了自家皇子。”

  武媚瞅了一眼身邊的女官笑道:“這是爲陛下分憂呢,王皇后與蕭淑妃日日爭吵不休,讓陛下煩躁不堪,還不如趁着這個好日子讓每個人都得到滿足,這樣,陛下也好過幾天鬆快日子。

  好了,休要聒噪,弘兒已經睡醒了,你抱着他在這殿裏多多走動,容我再睡一會。”

  說罷就將李弘交給了這個多嘴的女官,自己翻過身睡了,片刻之後,呼吸就變得平和,她真的睡着了。

  抱着李弘的女官撇撇嘴,她真的是想不明白,在今天這種狀況之下,她爲什麼還能如此沒心沒肺地入睡。

  瞅着李弘烏溜溜的小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就笑道:“你是最幸叩模梢詥四赣H的奶水。”

  沉睡中的武媚嘴角微微上揚,她覺得今天過得真的很不錯,假如沒有那些聒噪的人幾次三番地過來打擾,今天就該過的完美無瑕纔是。

  只要蕭淑妃的兒子沒有成爲太子,自己就該是安全的……武媚悄悄地睜開了眼睛,透過半掩的窗,視野所及之處,一叢淡黃色的迎春花開得正豔,金黃,金黃的。

  武媚討厭迎春花,準確地說她不喜歡所有不長葉子就開花的花,明明還沒到開花的時節,硬是委屈了葉子,自己搶先一步開花,只爲了讓人多看她一眼。

  迎春花開得最早,卻凋謝得最快,最重要的是,這種花從不結果。

  當晚,皇帝終究沒有過來,武媚瞅瞅重新睡着的兒子,覺得有些冷,就讓女官關上窗戶,用毯子將自己跟孩子包裹地嚴嚴實實地,現在可以安心地睡了。

  雲初天剛亮就起牀了,今天他有很多的事情要辦,最重要的就是要栽種梅花和竹子。

  長安的春天從來就不缺少花,從迎春花到杏花,桃花,梨花,芍藥,牡丹,石榴花,再到夏秋日裏開的如火如荼的荷花,菊花等等。

  可是,當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長安就完蛋了,整個城池灰了吧唧的跟老鼠一個顏色。

  而長安的冬日又格外的漫長,他不想晉昌坊裏一到冬日就只有幾棵發青的松柏樹,以及一些半死不活的竹子。

  有梅花就很好了,這東西可以搶在迎春花之前開放,多少讓人有了一種新選擇。

  梅花,竹子,以及一些造型格外漂亮的松柏,都是崔氏託人辛苦搜尋回來的。

  雖然價格不菲,大慈恩寺的知客僧還是選擇了很多昂貴的野生松柏,其中有幾株有着長長松針的馬尾松造型,千曲百折的極有禪意,知客僧準備種植在玄奘法師的窗外,或許能收到意外之喜。

  晉昌坊的修造工作,未曾有一日停止,昔日彎彎曲曲的巷道,如今已經完全被取得筆直,巷道兩側全是一水的青磚,怎麼看怎麼歡喜。

  目前,就是坊民的房子實在是太破舊了,這也是雲初唯一感到遺憾的事情。

  好些房子從隋朝時期就已經存在了,這些年修修補補的早就不見了昔日的風采,說是危房都有些過度誇獎這些破房子了,好在房子的房頂都是草,即便是倒下來,也對人的損傷不大。

  沿着水渠栽種竹子也是無奈之舉,希望竹子長高之後能遮住那些破敗的房子。

  大唐沒有拆遷補償這一說,如果不小心遇到了拆遷,官府只會把坊民安置到更加偏遠,更加破舊的坊市子裏去,至於經濟補償,在大唐聞所未聞。

  狄仁傑在醴泉坊也在做同樣的事情,跟晉昌坊百姓積極參與種樹種花不同,醴泉坊的百姓似乎怨言頗多,他們似乎更加願意把那五百貫錢分掉,也不願意拿來讓狄仁傑這個年輕人種什麼花木。

  豐安坊也在大量的栽種花木,聽說購置花木的錢來自坊民攤派。

  三種管理坊民的方法,自然就產生了三種結果,想必李義府正在仔細地觀察對比,相信不久之後,就會有一份內容豐富,數據詳實的奏摺擺在皇帝的面前。

  這應該就是李義府需要的東西。

  論才學,李義府是不缺的,論手段,這個人也從來不缺少手段,現在,他唯一欠缺的不過是一份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功績。

  跟狄仁傑想的有些不同,雲初更加傾向於是丘神績進入了李義府的陷阱。

  跟丘神績比起來,李義府親手收下了他跟狄仁傑的束脩,他們是師生……

第一二二章 哥,哥,快來啊

  種樹這種事情,一定要全民參與纔有意義。

  只有眼前的樹是自己種的,人們纔不會有破壞慾。

  所以,每家種五棵樹或者五棵竹子,晉昌坊就有三萬棵植物了。

  長安這地方夏天極熱,冬天極冷,多出來這些樹,應該能製造出一個相對溫和的小環境。

  在跟大慈恩寺的知客僧談過之後,在得到一句“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的好句子之後,知客僧指出,不論是大慈恩寺還是晉昌坊,在環境上,這兩者是一體的,需要共同進步,共同發展,尤其是在名貴花木的栽種上,要保證成活率,要保證大慈恩寺提供的每一筆資金的安全,也要注意把大慈恩寺額外提供的專項名貴花木專項資金,用好,用紮實。

  雲初很難理解唐人對於詩歌的瘋狂追求,不論是僧俗道,都以能寫出絕美的好句子而絞盡腦汁。

  不過,他很快就理解了,因爲,在他把腦袋裏唐以後的詩詞歌賦去掉之後發現,確實沒有多少可以流傳後世的好東西。

  崔氏很得意,因爲她在去農莊的路上,看到了一株造型奇特的龍爪槐,枝幹蒼勁有力不說,整個樹身虯結百轉的真的很像是一條龍。

  於是,崔氏花了五百個錢,就買下了這棵對於農家來說不是好劈柴的樹,讓花匠修剪掉多餘枝葉之後,就連根挖起,栽種到了大慈恩寺中,深受知客僧的好評。

  當然,崔氏也從中賺取了十貫錢。

  在三月份到來之前,晉昌坊的三萬棵樹木已經全部栽種完畢,大慈恩寺的一百六十棵名貴花木也已經栽種完畢,爲了此次晉昌坊景觀改造,晉昌坊付出了七百八十貫錢的代價。

  當然,主要的花費並不是在人工以及花木,而是搬呤^建造小景觀帶的費用。

  雲初不知道狄仁傑的五百貫錢到底夠用不夠用,反正,這麼大的一筆錢,丘神績是一定不可能從豐安坊百姓手中掏出來的,因爲他們沒有。

  狄仁傑不會跟雲初爭奪的,他有自己的節奏跟計劃,不會因爲雲初突然發力,就倒行逆施。

  雲初覺得丘神績可能忍不住。

  晉昌坊的建設並不是盲目的,他的建設是以創造勞動崗位,增加晉昌坊收入爲前提的建設,平均下來,每投入三十貫錢,就能提供一個長期穩定,且可以持續的勞動崗位,並且這些投入還會慢慢增值。

  這纔是晉昌坊百姓對於建設沒有任何牴觸心理,還積極盼望加快建設步伐的原因所在。

  當負責掃地的孤寡病殘人士也能獲得一百個錢加兩鬥粟米工錢的時候,晉昌坊也就慢慢的活過來了。

  一個人悽慘的下場,對周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打擊,只有把這些屬於坊市下限人羣的生活處理好了,放眼望去不再是哀鴻一片的時候,每個人都會覺得生活變好了。

  雲初準備擴建澡堂子了,原有的澡堂子在五百多個學生到來之後明顯不夠用了。

  而洗澡這種事情變成日常習慣之後,它的消費前景非常的好。

  尤其是當澡堂子提供搓澡服務之後,人們對於洗澡的牴觸情緒一下子就低了很多。

  尤其是男人,他們之所以不喜歡洗澡的原因只有一個——懶。

  這一次劉義不但沒有反對,反而積極參與其中,還計算了柴碳的用量,最後確定用墨丹作爲燃料來燒水。

  雲初開始不知道墨丹是什麼東西,等劉義拿來之後才發現這東西就是煤炭。

  長久以來,雲初以爲唐人根本就不知道煤炭這東西可以燒火取暖,直到被劉義像看傻子一樣的眼神驚醒之後,再聽劉義訴說,這才知曉,唐人用煤炭已經很久了,甚至可以長遠到漢代。

  之所以不用這東西取暖,一方面是太難聞,煙太大,把煤裏的煙燒掉之後,再用剩下的炭取暖,不知爲何又會死人,所以人們一般很少用這東西就是了。

  至於怎麼燒足夠多的熱水,雲初曾經絞盡腦汁的去想,結果,晉昌坊的工匠們用銅打造了一些薄薄的彎彎曲曲地銅管子,給銅管子裏裝滿水,再把燒紅的炭火放在銅管子底下燒,然後,涼水從這頭進去,等水從銅管子的另一頭出來,就變成了他媽的熱水。

  想要多熱還可以調整,反正熱水的溫度取決於被炭火燒的銅管子的長度……工匠還建議雲初去陶器作坊定一批陶管用來燒水,這樣能更加的省錢……

  反正從修建了澡堂子之後,在工匠們幹活的時候雲初就很少噰歪歪,最多管理一下安全事宜,別的,他覺得自己要是萬一說錯了,會被人笑話,降低自己在晉昌坊裏的威信。

  晉昌坊的工程進度,建設進度不斷加快,狄仁傑臉上的笑容就越來越少。

  他每過三天,就回繞着晉昌坊走一圈,對於晉昌坊各項工程的進度,比雲初這個里長知道的還要詳細。

  他看起來很累,每日進入澡堂泡澡,泡着泡着就睡着了,有時候是在二牛給他搓澡的時候睡着的。

  飯量減少了很多,前段時間用肥豬肉催起來的一些肉,消失不見了,整個人變黑,多了一些滄桑。

  雲初沒有問原因,因爲他知道原因,這個事情他也經歷過,甚至比狄仁傑還要慘。

  醴泉坊的坊民們很聽話,你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只是,你不說他們絕對不會動彈。

  掃地的只管掃地,牆上的磚頭掉了不關他的事情,砌牆的只管按照吩咐砌牆,至於方向,位置之類的他們是不管的,所以,狄仁傑就快要被累死了。

  雲初這裏就不一樣了,他說要砌牆,就馬上有很多人給他提供合適的砌牆方案,挑一種去執行,剩下的就等着驗收,工匠們自然會考慮到這堵牆與坊市整體風格的搭配問題。

  晉昌坊掃地的看到花木幹了,會知道給那些花木澆水,看到水井蓋子沒蓋上,會知道主動蓋好,再把打水後忘記蓋蓋子的人臭罵一通。

  所以,在雲初穿上春衫,準備帶着娜哈,崔氏,以及一干老婦去踏青的時候,狄仁傑開始留小鬍子了。

  而丘神績聽說已經弄出人命來了。

  長安人出遊的首選地就是皇宮後面的龍首原。

  雲家的兩輛馬車裝不下這麼許多人,因爲娜哈要帶一大羣人出行,還要牽上她心愛的一大兩小三隻山羊。

  又從坊民那裏借來了兩輛驢車,馬車裝大人,驢車裝男女小孩跟三隻羊,雲初騎馬。

  一行人高高興興的出了開遠門,再拐一個彎,走五里地就到了龍首原。

  路上的車馬絡繹不絕,雲家的隊伍算不得好,卻又不算是最寒酸的。

  至少,在他們身後還跟着一輛帶蓋子的牛車,那頭牛看起來已經很老了,全身上下骨頭比肉多,脾氣卻很倔,一心想要跟上雲家的馬車跟驢車,羸弱的身體不爭氣,讓這頭老牛,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氣。

  去龍首原一路上坡,趕車的一個小姑娘想要讓老牛歇歇,這頭老牛卻不肯聽話,哞哞的叫着,還要追趕,看樣子這也是一個不肯服輸的。

  趕牛車的是一個老嫗,不斷地嘮叨這頭老牛,說它年紀大了,就不要跟年輕牲口比,而驢車上的那羣孩子則起簦M吓D芘芸煨�

  遇見了這麼有性格的一頭牛,雲初就讓領頭的肥九把速度壓下來,好讓那頭倔強的牛跟上。

  對於看牛,雲初也是很有經驗的,牛是一頭大黃牛,這頭牛雖然看起來羸弱,可是呢,它龐大的骨架還在,如果再年輕幾歲,驢車未必能追上這頭牛。

  這頭牛果然爭氣,在雲初一行人的速度放慢之後,它就能不急不緩的跟上來,甚至還想超越。

  趕車的老嫗也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儘管沒幾顆牙了,卻喜歡跟小孩子們胡鬧,再加上一些糕餅掰碎了之後送出去,這些孩子就很自然的叫她孫嬤嬤。

  雲初雖然一直跟着馬車走,目光卻一直留在這羣孩子身上,尤其是看到娜哈很沒出息的接過人家掰碎的糕餅喫,他就有些嘆氣。

  一個小丫鬟從牛車裏鑽出來,把一個籃子放在孫嬤嬤手裏道:“小娘子說了,前面的人是好人,小孩子又多,就說把這一籃子糕餅分給他們喫。”

  娜哈伸長脖子從牛車簾子縫隙往裏瞅瞅,然後一下子就跳到牛車上,拉開人家的簾子就鑽進去了,在裏面突然尖叫了一聲,然後就鑽出馬車衝着雲初跳着腳高喊道:“哥哥,哥哥,我找到嫂子了!”

  原本正在擔心小丫頭遇到了什麼壞事情的雲初聽娜哈這樣喊,差點一頭從棗紅馬上栽下去。

  小丫鬟扯着娜哈,努力的要把她推出去,可是她那裏是每日練武的娜哈的對手,三兩下就被娜哈騎在身下動彈不得,只會哇哇大哭。

  “哥,哥,你快來啊,我真的找到嫂子了,快快抓住啊。”

  雲初停了片刻,等牛車走過來,就一把抓住娜哈的後脖領子,單手把她提到棗紅馬背上,朝牛車簾子那道寸許寬的縫隙拱手道:“舍妹孟浪,攪擾了小娘子,雲初在這裏謝罪了。”

  說完,就把娜哈按在自己懷裏,催促棗紅馬快跑,還在子裏哇啦喊叫嫂子的娜哈實在是太丟人了。

  小丫鬟能起身了,就叉着腰站在車板上指着遠去的娜哈大罵無禮。

  看她明明已經氣急敗壞了,罵出最惡毒的話僅僅是無禮,這就說明人家的家教不錯。

  “哥,你會後悔的!”

  娜哈見自家馬車驢車開始加速離開了,就憤憤不平的對雲初道。

第一二三章 盲婚啞嫁

  娜哈見雲初無動於衷,就非常地憤怒,非要上崔氏的馬車裏去哭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