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751章

作者:孑与2

  因爲你們的糧食價格即便是上浮了兩成,依舊比市價上的糧食價格低三成。”

  武承嗣正要得意的說兩句話,卻聽裴行檢道:“糧商們的陳糧也是一個價格。”

  聽裴行檢這樣說,雲初,武承嗣,武三思一起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裴行檢,裴行檢怒道:“老夫說的不對嗎,洛陽糧價老夫日日關心。”

  武氏兄弟一點都不害怕裴行檢,武三思同樣吼道:“含嘉倉的陳糧跟糧商的陳糧是一回事嗎?含嘉倉的陳糧之所以叫陳糧,就是因爲存儲的時間到了才叫陳糧,可不是什麼發黴,污損,混合着沙石,秕穀,老鼠屎的所謂陳糧。

  我們兄弟發給工匠的陳糧都是能喫的好糧食,了不起有些陳味而已,當初在第一次給工匠們發糧食抵充工錢的時候,我們兄弟當着工匠們的面喫了陳糧,還保證他們領到的陳糧,跟我們喫的是一個東西。

  是含嘉倉的倉丁們,直接從含嘉倉拉到工地上來的。

  糧商們拿到了含嘉倉的陳糧,會把陳糧混入新糧裏售賣,賣的卻是新糧食的價格。

  我們兄弟這樣做,就是實打實的給了百姓三成利。”

  雲初回頭看一眼跟隨在他身後的洛陽百官,忍不住嘆口氣,這些人裏面,不是沒有聰明人,可是,這麼多年以來,含嘉倉每年要出那麼多的陳糧,他們卻一言不發,任由那些糧商從中獲利而不言不語。

  想到這裏,雲初就對武氏兄弟道:“大唐人之所以在盛世還在捱餓,不是大唐的糧食不足,而在分配不均,豐沛者,朱門酒肉臭,不足者,路有凍死骨。

  你們兄弟這一次拿走含嘉倉的陳糧,乃是從豐沛者手中拿走了一部分非給了那些原本要凍餓而死的不足者。

  如此,容雲初謝過兩位君侯的高義!”

  雲初說罷,竟然真的身着鐵甲,向武氏兄弟彎腰行禮。

  武氏兄弟連忙閃身避開,口中連連說着這是他們應該做的,可是,只要是個人,就能從他們兄弟臉上看到驕傲之意。

  雲初從來都認爲鼓勵壞人幹好事,要比督促好人幹好事,要重要一千倍。

  這裏面有一個一進一出的算法,好人幹好事,不過是+1的問題,壞蛋幹好事,則是從-1甚至-10變成1的問題。

  尤其是貪官污吏幹好事的加成權重會更大。

  於是,在得意洋洋的武氏兩兄弟的陪伴下,雲初談笑言歡的進了皇城,太子李弘立於皇城前迎接,親自上前拉住雲初的手道:“想死師父了。”

  雲初斜睨太子一眼道:“稱呼不是改了嘛?”

  李弘笑道:“父皇罵我小家子氣。”

  雲初哼一聲道:“某家最近要跟皇后走的近一些。”

  李弘笑道:“應該的,應該的,畢竟師弟乾的事情人神共憤,我母后快要氣瘋了。”

  雲初瞪着李弘道:“你沒立場指責你師弟。”

  李弘陪着笑臉道:“是啊,是啊,要不我們怎麼是同門師兄弟呢,不過,師父啊,你用力的方向錯了,現在要爲難你的是我父皇。

  雖然弟子的立場尷尬,可是呢,讓師弟尚公主,我還是不同意的,畢竟,思思是個什麼玩意,我簡直太清楚了,她要是當了師弟的家,天知道她會幹出啥事情來。

  師父,思思真的弄到了兩條蠱王?”

  雲初點點頭道:“兩條近三尺長的能受人指揮的蜈蚣王。”

  李弘的小臉白了一瞬,馬上恢復如初的道:“這東西不好放任自流吧?”

  雲初笑道:“所以,交給你皇家的公主了,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李弘緊緊跟着雲初一邊走一邊道:“師父,蠱啊——”

  雲初道:“你十一歲的時候我們好像沒有少玩巫蠱遊戲,劉管家,肥九,肥三他們沒少被你用厭勝之術斷絕氣撸憧此麄兪苡绊懥藛幔�

  當初你說用宮中傳下來的厭勝之術,就能讓肥三在大食堂的包子賣不動,結果如何呢?肥三這些年都賣出去幾十萬只包子了,且越賣越紅火。

  你還說管家成了家臣之後趾高氣昂的不像話,要用釘頭書讓劉管家的氣邤模惝敃r說這東西七七四十九天就見效,結果呢?”

  李弘尷尬的笑道:“他家在四十九天之內生下來了兩個男丁。”

  雲初見李治已經坐在了不遠處的宮城上,就加快腳步對李弘道:“已經被證明無用的東西,爲啥又起了敬畏之心?”

  李弘壓低聲音道:“蠱王啊,毒龍啊——三尺長的大蜈蚣啊——”

  雲初道:“你就不問你師弟是怎麼活捉那兩條毒龍,而後又怎麼活捉那個叫龍婆的巫婆的?”

  李弘愣了一下道:“怎麼抓的?”

  雲初嘆口氣道:“拿一件破衣服蓋住大蜈蚣的腦袋,再用夾子夾住放箭囊裏,那個龍婆是被你師弟一巴掌抽暈的。

  你師弟能做到的事情,你這個當師兄的做不到?”

  李弘點點頭道:“應該能做到。”

  雲初一邊朝宮城上的李治遠遠的行禮一邊道:“我以前不是告訴過你,越是美麗的女子越是會騙人,你後來衍生出來越是英俊的男子越是薄情,怎麼,到了大蜈蚣這裏就變了口徑?”

  李弘道:“越是看着可怕的東西其實越是無用?”

  雲初道:“我可沒有這樣說,那兩條大蜈蚣的毒性還是很猛烈的,只是告訴你,那東西聽起來名頭很大,其實,面對人這種東西的時候,破壞力很有限。”

  李弘見自家師父每走十步,就朝宮城上的皇帝與皇后行禮,就忍不住道:“大將軍得勝還朝,跋扈一些比較好。”

  雲初嘆口氣道:“跋扈不起來啊。”

第九十七章 雲初是一塊石頭

  李治拿着一架伸縮式樣的望遠鏡坐在宮城上看雲初。

  他只剩下一隻好眼睛,所以,這架由溫柔代替長安敬獻的東西很適合他。

  現如今,看近處的文字,李治有放大鏡,看遠處的景象有望遠鏡,因此上,如今的李治認爲自己視力上的缺憾已經被長安城裏的臣子們給解決了。

  眼看着雲初十步一禮的走向宮城,李治得意的對武媚道:“原本以爲他會跋扈一些,沒想到這個二百五終於知道恭謹了。”

  武媚的眼神極好,不用望遠鏡也能看清楚雲初的所作所爲,淡淡的道:“若不是他的混賬兒子幹出來了混賬事情,陛下今日應該能看到一個囂張跋扈到極點的雲大將軍。”

  李治放下望遠鏡點點頭道:“也只有他那個混賬兒子才能讓他這樣的人摧眉折腰。”

  武媚淡漠的道:“如果只是他那個混賬兒子,估計他還不會如此陪着小心,您別忘記了,他還有一個混蛋女弟子。

  如果事情只關乎一個混賬兒子,或者一個混蛋女弟子,以他之能,必定會想出拿捏對方的法子,只可惜,混賬兒子是他的,混蛋女弟子也是他的,偏偏這兩個混賬想要心想事成,非要陛下與臣妾點頭才成。

  這一次,不容他不低頭。”

  李治瞅着越走越近的雲初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笑意,點頭道:“皇后說的極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成敗卻是我們說了算,那麼,這一次,就看這個二百五還能不能跳出我們的彀中。

  不過啊,就聽他在天津橋上猛力的誇讚武氏兄弟的話就能得知,他在向皇后示好呢。”

  武媚冷笑一聲道:“佛家有一句話叫做臨時抱佛腳,雲初有難就向本宮示好,無難就處處與本宮做對,這一次豈能饒他。

  陛下還應該注意,他從進入洛陽城,就一直在針對裴行檢,甚至不加掩飾的出言譏諷,臣妾以爲,這說不定就是他想出來的脫身之計。”

  李治道:“聽聞虞氏給你上了問親奏疏?”

  武媚點頭道:“論到規矩,雲氏不差。”

  李治笑道:“孫思邈跟玄奘也一併給朕來信,說雲氏世子與安定公主是一對好姻緣,孫思邈還說別信別人胡亂批的八字,說那些道士都是在放屁。

  與此同時,玄奘大師的來信中也提到了雲氏世子與安定的命格八字,還從佛教的角度幫朕分析了一下,認爲也是頂好的命格,要朕不要相信別的和尚的胡說八道。”

  武媚冷笑道:“雲瑾的命格八字爲‘空亡’,該八字日主或時支失去了自己的主旨,整個八字啥都不沾,相互獨立,看不清楚來路也看不清楚去向,註定一世迷茫。

  安定的命格中,官殺旺到極點,這與她的父母是我們有關,但是她的官殺旺到極點卻無印綬,這本身與她的身份毫無相符之處,這樣的命格中,官殺有多旺盛,沒有印綬,她就要遭受多少的磨難。

  這般命格,也就是孫道長跟玄奘大師昧着良心硬說好。”

  李治攤攤手道:“這兩位世外高人都這樣說了,天下道士,和尚都會認同,皇后就算是想要找出來否認他們兩人判斷的道士,和尚恐怕很難。”

  武媚道:“有資格說這兩位的,沒人會說他們是錯的,敢說他們兩個說錯話的,都是一些利慾薰心之徒,這就讓臣妾沒辦法用命格八字說事情。”

  李治詫異的瞅着武媚道:“你還真的打算不讓安定嫁給雲瑾嗎?”

  武媚咬着牙道:“雲瑾應該尚公主!”

  李治搖頭道:“用這事壓制一下雲初是可行的,但是,這兩個孩子的婚事萬萬不可破壞了。”

  武媚怒道:“臣妾連決定親生女兒的婚事的權柄都沒有嗎?再說了,我只想讓雲瑾尚公主,否則,皇家威嚴何在?”

  李治笑吟吟地道:“朕只想知道這兩個命格如此糟糕的孩子在一起生活之後,到底會糟糕到什麼程度,或者說,會好到什麼程度。

  雲初不可能不知道兩個孩子的命格,卻爲了這兩個孩子俯首做小的讓人無法理解,他憑什麼會這樣,難道說,他就不在意命格之說嗎?

  說真的,朕真的很好奇。”

  武媚有些迷茫的道:“臣妾有一次問李淳風雲初的出處,李淳風言: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臣妾本欲繼續追問,李淳風卻閉口不言。

  那麼,陛下,到底什麼是個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李治道:“超脫人世間,不受三界約束,也不受五行羈絆,或許,這就是雲初不在意兩個孩子命數的原因所在吧。”

  武媚冷笑道:“如果雲瑾,安定中規中矩的謹守本分,不幹出糊塗事情,虞氏上了請婚文書,又有孫思邈,玄奘兩人具保,這樁婚事臣妾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偏偏安定不守本分,給雲瑾下藥媾和,將好好的沒有任何差錯的事情給弄得一團糟。

  臣妾聽聞,雲初爲此大怒不說,還對雲瑾動了家法,雖然沒有對安定用家法,這些時日也對安定冷淡之極,虞氏更是對他們兩人第一次毫不留情的用黃荊條抽打的遍體鱗傷。

  從這兩件事來看,雲初,虞修容不是不在乎兩個孩子的命格,而是在儘量的幫助兩個孩子化解命咧械慕匐y。

  即便是兩個孩子幹出來了糊塗事,雲初,虞氏夫婦還是沒有放棄,依舊想要撮合這兩個孩子。

  主動將自己的弱點暴露出來,這可不是世家大族該做的事情。”

  李治想了一下道:“要是雲氏沒有想過要當什麼世家大族呢?”

  武媚搖頭道:“這不可能,他們家如今死死的攥着長安的權柄不放,死死的抓着流水牌子這個來錢的源頭不放,不就是爲了坐大嗎?”

  李治笑道:“長安的權柄在那,朕說了算,流水牌子到底歸誰,也是朕說了算,不論是長安,還是流水牌子朕都以爲,交給雲初最爲妥當。”

  武媚嘆息一聲道:“臣妾擔憂的事情就在於此,陛下對雲初過於信任了。”

  李治道:“武承嗣,武三思都明白的道理,皇后如此的聰慧,怎麼就想不通呢?”

  武媚道:“什麼意思。”

  李治道:“武承嗣,武三思圖珠L安受阻,人家立刻就把目光放在了全大唐,果斷地捨棄了長安這個彈丸之地,如今,羣臣口中的兩個蠢貨,辦起事情來卻井井有條,與那些所謂的幹吏不差分毫。

  皇后爲天下人之母,爲何一定要死盯着長安這個彈丸之地不放開呢?”

  武媚想了一下道:“臣妾也想知曉,陛下因何一定要把雲初放在長安?”

  李治眼看着雲初走進了宮城,就組織一下語言之後道:“天下的新鮮事都出自長安!”

  武媚道:“陛下此言何意?”

  李治道:“朕的江山遠超秦漢,更是遠超歷朝歷代,時至今日,朕的大唐之富庶,也遠非歷朝歷代所能比擬的。

  至於外敵,朕就算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來一個有份量的敵人,而朕的鐵騎更是所向無敵,就算有不臣,在朕的鐵騎面前,也會迅速的灰飛煙滅。

  這就是朕一定要留雲初在長安的原因所在。”

  武媚還是迷惑的道:“臣妾還是不明白,這與雲初何干。”

  李治忽然大笑道:“朕的江山已經到了‘天命不足畏,祖宗不可法’的地步了,偏偏雲初總能讓朕在迷惑中看到一些新意。

  天下的新鮮事都出自長安,準確的說,都是出自雲初之手。

  關中王朝,無不以秦漢爲石,一步步的摸着過河,現在秦漢已經不足以成爲大唐的過河石頭了,就在朕不知前方在何處的時候,發現雲初正在河中鳧水,而且看起來他好像知道前進的方向。

  皇后,你說,朕不把長安交給他,交給誰呢?”

  武媚怔怔的看着眼前的這個男人,這個帝王,好一陣子,才起身拜服於地道:“英明無過陛下。”

  李治咧嘴笑笑道:“這句話也是出自雲初。”

  武媚欽佩的道:“既然如此,雲瑾與安定的婚事,臣妾將玉汝於成。”

  李治擺擺手道:“這件事另論!”

  武媚再一次疑惑的道:“啊?”

  李治咧嘴笑道:“朕的女兒沒那麼容易就娶走,還是在私相授受的情況下,雲初如果不拿出一些真東西,恐怕很難帶走朕的掌上明珠。”

  武媚眼睛一亮道:“安定手中的毒龍!”

  李治鄙夷的看着武媚道:“蠱惑,厭勝之術,你在春嬤嬤身上試驗了幾百回,起作用了嗎?”

  武媚搖頭道:“臣妾甚至找了專門精通蠱惑,厭勝之術的巫婆,春嬤嬤除過體重增加了一部分之外,能喫,能睡,能幹活的啥都不影響。”

  李治冷笑一聲道:“皇后若是知曉雲瑾是如何捉住毒龍,降伏西南聲名赫赫的龍婆的過程,保證你對那兩條毒蟲毫無興趣。”

  武媚皺眉道:“很容易嗎?”

  李治長嘆一聲道:“比你想象的更加容易,只需派遣你麾下的一名高明膽大的花郎徒,不論是活捉還是殺死那兩條毒龍,都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