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719章

作者:孑与2

  烏蠻人這邊不多的幾十匹馬一直在忙碌的奔走,馬上的騎士還揹着讓爨人看不懂的各色旗子。

  巖坎率領的衝鋒隊,這一次幾乎接近城下,就在他們即將觸摸到城牆的時候,被城頭突然爆發的箭雨給逼退了。

  李承修回來的時候,他的盾牌上插着好幾支箭,來到雲瑾跟前,他就拿起石城模型東門上代表對方兵力的中型石頭,換上了一塊大的。

  拿起雲瑾的水壺喝一口水之後,在東門這邊敲擊一下道:“東門是爨升的主要防衛地段,這裏至少聚集了石城四成以上的兵力。

  如果我們沒有猜錯的話,這個方向應該是爨升給自己保留的突圍之地。”

  雲瑾道:“東邊相對平坦,很適合騎兵,一旦他們想要突圍,我們攔不住,必須在這邊開挖壕溝,阻斷騎兵突圍。”

  李承修道:“開挖壕溝,城頭能看到,爨升必然會選擇其餘突圍方向。”

  雲瑾道:“其餘三面下絆馬索,下馬蹄坑,下竹刺,這三種東西的佈置範圍要儘量的廣,無論如何也不能放爨升離開石城,只有陣斬爨升,才能讓寧州與蒼山洱海那邊的人真正的關注烏蠻人,將目光落在我們身上。”

  李承修道:“既然如此,東門這邊還需要多衝擊兩次,不給爨升喘息的時間,逼迫他儘快的將突圍的事情提上日程。

  這一次的進攻,我希望四面八方一起來,付出一定的代價,也要把逼迫爨升把所有的底牌亮出來。”

  雲瑾將一個銅牌遞給李承修道:“前方你來統管,可以及時的作出應變。”

  李承修接過銅牌走了,狄光嗣道:“爨人青壯已經消耗完畢,現在要把婦孺送上去嗎?”

  雲瑾道:“你怎麼看?”

  狄光嗣眼神閃躲的道:“這樣做不好吧?”

  雲瑾瞅着鬼鬼祟祟的狄光嗣道:“你不會被人家的美色所迷,來我這裏當內奸來的吧?”

  狄光嗣挺挺胸膛道:“我是一個能被美色所迷的人嗎?”

  “你就是!”

  說話的是溫歡,他摘掉頭上的皮盔丟地上坐下,拿起水壺喝了一通水之後看着狄光嗣道:“知道我們不會把婦孺送上戰場,你還問,這就是心虛的模樣,說說看,什麼樣的女人能讓我兄弟神魂顛倒的不分東西,如果真的值,我們不是不可以幫你演一場被你女人殺的屁滾尿流的戲。”

  狄光嗣笑道:“胡說八道呢。”

  溫歡驚愕的指着狄光嗣對雲瑾道:“欲蓋彌彰啊,看來是真的。”

  雲瑾笑道:“這傢伙昨天下午偷偷的爬藤蔓過了懸崖,去救了一個被我射傷的人,回來還說那個女人真的很美。”

  溫歡大笑道:“好啊,攻城的時候注意一下,可不敢傷了光嗣的心肝寶貝。”

  雲瑾笑道:“你要小心,那個美人兒的箭術不錯,身手也好,從我手中逃走兩次了。”

  溫歡瞅着狄光嗣羨慕的道:“估計長相不錯,身手也不錯,就是黑了一點,將來帶回長安要下力氣往白裏捂,要不然晚上吹滅了蠟燭,小心找不到。”

  狄光嗣嘆口氣道:“你們覺得我救一個女人的阿爸,就是爲了那個女人?”

  雲瑾道:“不然呢?”

  狄光嗣道:“我只是想給這片土地留一點血性。”

  血性什麼的對於統治者來說可不是啥好東西,這一點雲瑾幾個人都清楚,他們這一次之所以在西南把壞事做盡,目的就在於消弭西南人的血性與鋼氣。

  溫歡道:“我在西邊的樹林裏看到了一些零散的馬蹄印子,這些腳印有些詭異,馬蹄上應該有包裹物,如果不是那片灌木林子裏的泥土溼潤,應該不會留下痕跡。”

  雲瑾抬頭看看戰場,然後道:“痕跡多嗎?”

  溫歡搖頭道:“不多,估計不超過二十匹馬,而且沒看到有蹄鐵的痕跡。”

  狄光嗣道:“是爨升留在外邊的伏兵?”

  溫歡搖頭道:“數量太少,對我們形不成威脅。”

  雲瑾道:“注意就是了,李承修現如今加大了對東門的壓力,逼迫爨升繼續向東門增派援軍,那麼,我,我們破城的方向應該在西邊。

  那裏雖然土地溼潤,還有一片沼澤,才能抵達城下,阿歡,你想辦法在進攻中解決沼澤問題,一旦開始總攻了,沼澤不能成爲我們的拖累。”

  溫歡道:“夜晚竹排成橋,入水半尺,白日不走竹橋,待到攻城時分見奇效!”

  雲瑾給了溫歡一個噁心的笑容,溫歡就興沖沖地離去了。

  等到大榕樹下只剩下他跟狄光嗣的時候,雲瑾才道:“你的美人兒今晚很有可能要偷營,你有什麼對策沒有?”

  狄光嗣道:“軍隊中沒有那麼多的講究,再說了,那不是我的美人。”

  雲瑾點點頭道:“我們忙着攻城,他們卻跟老鼠一樣的總是壞我們的事情,如果你沒有告訴我你去救了那個女人的阿爸的話,白日裏留下的那些婦孺,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很大的陷阱。”

  狄光嗣道:“你幹啥了?”

  雲瑾道:“讓查黑在俘虜營那邊挖了不少的翻板陷阱,陷阱底部佈滿了削尖的短竹矛,人要是落下去,九死一生。

  還在那邊的坑裏安置了二十個獵手,射箭射的很準的那種,左右夾擊之下,來百十個人能活下來的不會有幾個。”

  狄光嗣驚訝的道:“既然是你的祕密佈置,告訴我幹啥?”

  雲瑾恨鐵不成鋼的看着狄光嗣道:“還不快去把這個消息告訴你的美人?”

  狄光嗣攤攤手道:“我只是心軟救了他們一次,沒必要讓我當叛徒吧?”

  雲瑾道:“你不當叛徒,誰來救走那些婦孺呢?

  你也知道的,我們雖然壞事幹盡,可是,逼迫婦孺進入戰場,脅迫城頭的守軍投降,最後死一地婦孺的事情,我們還是不敢做的。

  心款ヮブ拢覀冇植荒苤苯臃抛撸吘梗@可是流寇們的財產。”

  狄光嗣道:“你在爲我日後管理西南做準備?”

  雲瑾點點頭笑道:“也在爲你以後牀第和諧作準備,快去吧,要不然你的美人冒險點火燒馬亂我軍營,被我一箭射死,那就糟糕了。”

  狄光嗣瞅瞅俘虜營皺眉道:“那邊有翻板不說,還在兩側安排了弓箭手,形成了火力覆蓋,這種局面下他們怎麼救啊,誰來誰死。”

  雲瑾咬咬牙道:“那就不關我的事情了,如果,這種狀況下,她們還不能救出婦孺,那就證明她們是一羣蠢貨,那個女人也不值得你多看一眼,免得你們將來生出奇蠢如豬的孩子來禍害我這個師父。

  先申明啊,你不要參與進去,也不要出手幫她們,真的會死人的。”

  狄光嗣點點頭,就徑直去了俘虜營,看清楚了雲瑾安排的埋伏地點之後,這才騎上一匹馬朝山上跑去。

  不得不說,狄光嗣即便是看了俘虜營那邊的狀況之後,還是覺得沒有啥好辦法可以無聲無息的清除掉那些躲在坑裏的弓箭手,俘虜營本身就有守衛,而云瑾安排的明哨暗哨必定是成體系且環環相扣的,堪稱牽一髮而動全身。

  想了一路,除過硬闖,承受左右兩邊箭雨屠殺,狄光嗣都沒有想出一個完美的救人計劃。

  狄光嗣騎馬進了林子,看到昨日紫琪阿果留下來的藤蔓依舊在,就仰頭看着藤蔓,因爲今天樹上的藤蔓索道比之前更多,更加隱祕了。

  就在狄光嗣考慮如何驚動紫琪阿果的時候,一枝羽箭從樹枝中間飛了出來,狄光嗣揮刀盪開那一枝羽箭,左手在馬鞍子上按一下,身體就脫離了戰馬,將後背靠在一棵大樹上,後背才靠上大樹,大樹的樹皮驀然裂開,兩柄刀子如同毒蛇一般的刺向狄光嗣的後腰。

  狄光嗣雙肘兇猛的向後搗出,手肘撞在兩隻胳膊上,兩隻胳膊幾乎被雙肘撞斷,慘呼一聲手裏的刀子落地,狄光嗣的身形借力向前躥出來,一個身高八尺的壯漢手舉一柄巨斧,吐氣開聲,重重的向狄光嗣的腦袋劈砍了下來。

  狄光嗣沒有避開,前伸的左腿,在右腳的支撐下,兇猛的向壯漢胯下踢了出去。

  壯漢橫跨一步,避開狄光嗣兇猛的一腳,手中的下落一半的巨斧,竟然被他轉下劈爲橫掃,寬闊的斧刃帶着破空聲斬向狄光嗣的咽喉。

  怒火被激起的狄光嗣身形一矮,巨斧帶着風聲從他的頭頂掠過,而他手中的橫刀已經砍在了壯漢的肚皮上,划起一溜火光。

  壯漢連連後退,狄光嗣的橫刀就接連劈在壯漢的手臂,肩頭,最後一刀甚至斬在了壯漢的脖子上,結果,除過金鐵交鳴之聲之外,壯漢居然毫髮無傷。

第四十三章 被高估的愛情

  在得知對方是甲士之後,狄光嗣就沒有手下留情的餘地了,只要他敢稍有停頓,讓這個甲士緩過一口氣,自己將會承受人家無休止的進攻。

  前面幾刀已經劈砍的對方亂了身形,得了先機的狄光嗣就不再大力劈砍甲冑,而是利用橫刀鋒利的特性,開始進攻對方甲冑的連接處。

  皮繩在橫刀的切割下紛紛斷裂,眼看着對方的肩甲從肩頭滑落,狄光嗣再一刀砍在甲士的胸甲上,巨大的力道讓甲士後退一步,手中的巨斧也偏向右側,甲士也發現自己的甲冑被破開,想要轉身,狄光嗣已經獰笑着揮動橫刀向甲士的左肩劈砍了下來。

  就算這人跟紫琪阿果是一夥的,也必須砍下他的一條臂膀立威,狄光嗣從小在雲初的教導下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爛好人沒人會尊敬。

  一柄橫刀從甲士的身後探出來,橫着貼在甲士的肩頭,狄光嗣兇猛的一刀砍在了橫過來的橫刀上,只聽噹啷一聲響,甲士肩膀上的那柄橫刀被狄光嗣的百鍊橫刀斬斷,只是狄光嗣的橫刀劈砍的角度發生了變化,橫向帶走了甲士的一塊肩頭肉。

  甲士慘叫一聲,連連要退,狄光嗣的橫刀再起,他相信,這一擊,必定能要了這個甲士的命。

  一個藍色身影擋在了狄光嗣的橫刀前邊,而她雪白的頸項更是攔在了狄光嗣橫刀劈砍的角度,這一擊狄光嗣本就是爲了斬首而去的,卻硬生生地被他半路停住,鋒利的刀鋒斬斷了紫琪阿果下垂的一綹頭髮,生生地停在她雪白的頸項上。

  一滴血落在橫刀上,狄光嗣怵然一驚,收回橫刀,看着眼前的紫琪阿果道:“你們連我都打不過,就不要去送死了。”

  紫琪阿果的頸項間出現了一道不足半寸的紅痕,馬上,就有鮮血滲出,狄光嗣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道:“裹一下。”

  紫琪阿果沒有接藥包,抬袖子抹掉頸項上的血,看着狄光嗣道:“你怎麼又來了?”

  狄光嗣所答非所問的指着勉強站穩的甲士道:“這是你們最厲害的戰士嗎?”

  紫琪阿果點點頭道:“他叫石寶,以前也是寧州府兵。”

  狄光嗣道:“你們放在西邊林子裏的二十匹馬被我師兄發現了,你們想要利用這二十匹馬在軍營中製造混亂的想法,我師兄也猜到了。

  還有,你們想要拯救那些婦孺的想法,也被我師兄料到了。

  不論是戰馬亂營,引起混亂,還是你們兵分兩路去拯救那些婦孺,在我師兄眼中,就像是兒戲一般,他早就在俘虜營那邊設置了無數的死亡陷阱,還安排了二十個最好的獵手藏在那邊,只要你們出現在俘虜營,相信我,你們沒有任何可能活着回去。”

  紫琪阿果驚訝的看看石寶道:“他是怎麼知道的?”

  狄光嗣道:“你們算是我進入西南以來遇到的最好的戰士,可是,跟我們比起來,你們差的太遠。”

  紫琪阿果道:“你師兄比你厲害嗎?”

  狄光嗣道:“以前我力氣大,他不如我,現在他的個子長起來了,我不如他。”

  紫琪阿果又道:“你們師兄弟幾個?”

  狄光嗣道:“來了四個,我可能是最弱的一個,相信我,別去,你們去了只有送死的份。”

  紫琪阿果走到狄光嗣面前,吐氣如蘭的笑道:“你們師兄弟的情誼好嗎?”

  嗅着紫琪阿果呼吸中的果香,面孔沒來由的紅起來,連忙點點頭道:“情同手足。”

  紫琪阿果越發的靠近狄光嗣,最後將粉色的晶瑩脣瓣貼在不知所措的狄光嗣嘴上,狄光嗣只覺得一陣甜香,待紫琪阿果的嘴脣離開,他就忍不住舔舐一下嘴脣。

  紫琪阿果退後三步之後,有些羞愧的瞅着狄光嗣道:“你跟那些婦孺相比,在你師兄心中,哪一個更重要一些?”

  狄光嗣的身形踉蹌一下,不解的看着紫琪阿果,接連向後退出兩步,一顆手雷已經冒着火向紫琪阿果飛了過去。

  紫琪阿果見狀立刻竄到樹後邊,甲士見狀也撲倒在地,只聽轟隆一聲響,一股黑煙騰起,手雷的破片雨點般的打擊在周遭的樹木上,枯枝敗葉亂飛。

  紫琪阿果在樹後躲藏了好一陣子,等硝煙散去之後才從樹後跑出來,先看了看石寶,發現他只是昏迷過去了,這才小心翼翼的靠近狄光嗣,見他雖然倒在地上,一雙眼睛卻睜得老大。

  紫琪阿果蹲下來看着身體僵直的狄光嗣道:“你不要強撐了,你沾了黃姑娘,身體是動不了的。”

  狄光嗣蠕動嘴脣,半天才大着舌頭道:“這樣……的毒……藥……應該……用在治病救人上……”

  紫琪阿果道:“你真的是一個好人。”

  狄光嗣艱難的道:“我……再也……不……想……當好人……”

  紫琪阿果愧疚的道:“黃姑娘的毒性只有一盞茶的時間,我也不會殺你,你要是厭煩我就閉上眼睛,我馬上送你去你師兄那裏。”

  狄光嗣蠕動着嘴脣接着道:“你……這樣……做,會……害死……更多……的……人。”

  紫琪阿果伸手將狄光嗣僵硬的眼皮扒拉下來,喚來那兩個被狄光嗣幾乎撞斷胳膊的兩個人,用牛皮繩將狄光嗣的四肢牢牢地綁住,順便把他的嘴巴一併綁住。

  清醒過來的石寶看着被手雷炸出來的大坑喫驚的道:“這是啥?”

  紫琪阿果站起身道:“雷火彈,唐人精銳府兵纔有的東西。”

  “你怎麼知道的?”

  “我在送江川見過那些臨死反撲的唐人府兵用過,差點被他們用這東西突出重圍。怒龍洞人口減少了七成,就是因爲這個東西。”

  石寶嘆息一聲道:“他剛纔說的話應該是真的。”

  紫琪阿果道:“本來就是真的,他們已經強大到不屑說謊話騙人的地步了。”

  石寶道:“你準備用這個唐人去換俘虜營裏的婦孺嗎?”

  紫琪阿果道:“是的,這是我們唯一能讓那些婦孺逃出生天的辦法。”

  石寶道:“我去吧。”

  紫琪阿果搖搖頭道:“只能是我去,你去了就死定了,你連狄郎君都打不過,更不要說他的那些師兄了。”

  石寶沉吟片刻道:“你是一個女子啊……”

  紫琪阿果斷然道:“這是我平生第一次用了我女人身份去騙一個喜歡我的男子,我要是去了,狄郎君會保護我的。”

  石寶瞅瞅紫琪阿果那張傾城傾國的臉,嘆口氣道:“不值得啊。”

  紫琪阿果搖頭道:“他們都喊我月神,跪拜我,膜拜我,而我也收下了他們的禮拜,以保護者自居,我就該兌現我對他們的承諾。”

  “你怎麼去?”

  “他騎來了一匹馬……”

  石城的戰鬥還在繼續,不過,烏蠻人的進攻已經從試探性的進攻,變成了實實在在的進攻,無數扛着用藤蔓捆紮的竹梯的人正在向石城狂奔。

  雲瑾看了一會戰況,就對剛剛回來的李承修道:“我們的人有損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