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715章

作者:孑与2

  說到爨姓,這個姓氏實際上是一個漢族姓氏,東漢末年天下大亂,爨氏逃到此地,立地生根,還與這裏的土著通婚,數百年下來,形成了似乎是漢人,又似乎是蠻人的兩爨姓氏。

  只要是漢人,立身之本便是農耕,又因爲最早的爨氏乃是漢人的緣故,這一代的農耕相比西南各部來說顯得尤爲先進一些。

  最著名的便是石城的梯田。

  因爲這裏的土地以石灰岩爲主,無數年來的風雨侵襲,導致這裏的地形大多呈漏斗狀。

  這就給百姓們開墾出來的農田呈階梯狀,有水田和旱地,一級級齊整整。

  如今正是冬春季節,這裏的農作物卻早就長出來了,長滿油菜的地塊綠意盎然,長着小麥的地塊碧綠如玉,放眼望去,沿着園周梯田一圈圈往上延伸的多是油菜與麥苗,像無數綠色盤龍橫臥在田野裏。

  這裏的房子同樣是竹樓,不過,竹樓外面附着這粘土,這就導致這些竹樓有一定的保溫性能,此時,正是人們喫朝食的時候,到處炊煙裊裊的,美的如同仙境。

  爨福盤腿坐在竹樓上,就着火盆擺弄着手上的篾刀,看似粗笨的篾刀在他手下卻靈巧如燕,眼看着粗陋的竹子在他手中就被劈砍成細密的篾條,將篾條放在火上烘烤一陣子之後,等竹篾開始冒汗青了,就將竹篾放在模範上定型。

  一個美麗的女子貓一樣的蜷縮在竹樓上,身上還蓋着一襲長安紡織二廠出品的軍綠色毯子,可能是睡醒了的緣故,少女在毯子下伸一個大大的懶腰,一雙白皙的腳丫子從毯子下露出來。

  正在幹活的爨福就憐惜的將毯子往下拽一拽,掩蓋住那雙小巧白皙的腳。

  毯子拽下來了,紫琪阿果那張美的不像凡塵人的臉,就露出來了。

  爨福見紫琪阿果醒來了,就連忙將一個鐵鍋掛到火塘的鐵鉤上,往裏面添加了一勺水,就對紫琪阿果道:“阿果兒,快起來喫飯了,阿耶給你煮了你最喜歡的臘豬腳杆。”

  紫琪阿果聽到臘豬腳杆四個字,就立刻坐起來,抱着毯子道:“放辣椒了沒有?”

  爨福笑呵呵的道:“當然放了,當然放了。”

  竹樓上有雨水流淌下來,紫琪阿果接屋檐水匆匆洗了臉,就蹲在爨福身邊瞅着正在喫啦喫啦作響的燉臘豬腳杆。

  “女孩子不要亂跑,這一次你跑出去了兩個月,你雖然是最好的獵人,也不要冒險。最近不安穩,聽說東邊的烏蠻人暴亂了。”

  紫琪阿果道:“快到我們這裏了,這一次可不是一點強盜過來,是成千上萬的強盜過來,這一次不同以往,強盜裏面有一些很厲害的人,其中就有一個能一下子射出三支箭的傢伙。

  幸虧我跑的快,要不然就麻煩了。”

第三十六章 都不過是餐桌上的美味

  油膩膩的臘豬腳杆烹製好了。

  爨福給紫琪阿果撈一隻,他自己喫一隻。

  臘豬腳杆對於西南人來說屬於很好的美味。

  片刻功夫,父女兩個就喫完了豬腳杆,紫琪阿果遺憾的朝鐵鍋裏看一眼,裏面只剩下一點竹筍跟兩根焦糊的辣椒。

  爨福從火塘裏取出一根竹筒,劈開之後,裏面的白米飯就暴露出來,爨福將竹筒飯一股腦地倒進鐵鍋,用一個竹鏟子不斷地攪動,讓白米飯跟鐵鍋裏的殘餘的油脂,竹筍,辣椒徹底混合之後,就把白米飯分裝到兩個碗裏,父女倆又是一通大喫。

  這一回喫的豬腳杆很肥,油脂多,即便是攪拌過米飯了,鐵鍋底部還留着些許殘油。

  爨福就拿出兩個雞蛋,哧啦一陣響,兩顆雞蛋落在鐵鍋底,與殘油接觸後,立刻就膨脹起來,紫琪阿果抽抽挺翹的鼻子似乎想把香味全部吸進去。

  等蛋白凝固,蛋黃將凝未凝的時候,爨福掏出一個小葫蘆,小心的往雞蛋上撒一點鹽,然後雞蛋出鍋,父女兩個又低頭猛喫。

  不論是臘豬腳杆,還是竹筒飯,抑或是雞蛋,都很不經喫,爨福就從火塘邊上拿過一根長長的山藥,掰成兩節,剝皮撒鹽之後,父女兩個就開始嘻嘻哈哈的喫,太燙了。

  一把松子被爨福丟進火塘的熱灰裏,剛剛喫完烤山藥的紫琪阿果就用兩根長長的竹棍夾熱灰裏面的烤松子喫。

  瞅着用兩根手指就能捏爆松子的紫琪阿果,爨福道:“你總是不參加小姐妹們的”初初候”和“阿買懇”,將來,你出嫁的時候也沒有人來給你唱“初初候”和“阿買懇”。”(出嫁歌)

  紫琪阿果煩惱的道:“我不是不去,主要是我去了,人家就不想娶我的姐妹了,只想娶我。”

  爨福哈哈大笑道:“有時候阿耶真的懷疑,你就是月神下凡了。”

  紫琪阿果道:“我不是你跟阿媽生的嗎?”

  爨福拍拍自己的那張長臉道:“你阿耶長成這個這個樣子,你阿媽也不好看,怎麼可能生出你這麼美麗的孩子呢,你不是一直都知曉,你是阿耶我從豹子窩裏撿回來的嗎?”

  紫琪阿果怒道:“我不是豹子的孩子,它們還喫了生我的人。”

  爨福笑道:“殺喫人豹子,又保護別的豹子,這都是你的事情,阿耶覺得你就是月神,所以,你想幹啥都可以。”

  紫琪阿果嘆息一聲將頭靠在爨福的肩膀上道:“爨禮的傷好了嗎?”

  爨福道:“沒機會好了。”

  “爲啥?我沒有殺他,就在他身上胡亂捅了兩刀。”

  爨福道:“我後來去了,把他的頭砍下來丟豬圈裏了。”

  紫琪阿果嘆息一聲道:“這樣啊,爨氏阿耶永遠都回不去了。”

  爨福冷笑道:“老夫一輩子就是爲了守護兩個人,一個人是你阿媽,一個就是你,你阿媽得病死的早,老子就剩下你這個一個寶貝疙瘩,誰敢傷害你,老子就宰了他。”

  紫琪阿果道:“烏蠻人來了,阿耶要不要告訴爨氏提前準備一下?”

  爨福的眼神冰冷,拍拍閨女的肩膀道:“昨夜你回來的時候,人家就知道了,天不亮就告訴我,兩天後要是不把你交出去,就殺了我們父女。

  既然他們都不念同族之情,老子自然沒必要告訴他們烏蠻要來的消息。

  咱們父女倆這兩天把家裏能喫的都喫光,第三天的時候我們就走,管他們去死呢。”

  紫琪阿果想了一下道:“還是告訴他們一聲,聽不聽的在他們。”

  爨福嘆口氣道:“孩子,你還是太善良了,告訴他們這個消息,他們未必會聽,說不定會以爲我們父女兩個害怕他們,找藉口拖時間呢。

  就算不告訴他們,南詔王的命令已經下來了,要門嚴防死守,唐人的軍隊就要來了,我們爨氏在唐軍戰敗之後,幫助南詔人殺了朗州都督府的人,唐人不會放過他們的,所以啊,戰鬥的準備他們一直在做,即便不說,也不要緊。”

  紫琪阿果道:“這一次是烏蠻人在打頭陣,他們可不像唐人多少還講一點道理,等他們到了石城,我擔心這裏會化爲一片焦土,他們在朱提城那邊就是這麼幹的,非常的邪惡。”

  爨福道:“唐人這一次來也未必會對爨氏手下留情,聽族長說,這一次前來西南督戰的乃是大唐名將雲初,此人素有百戰百勝之名,還聽那些長安來的商賈們說,此人曾經在西域,單槍匹馬殺透百萬突厥大軍,又在遼東百萬軍中陣斬高句麗太子。

  這樣的將軍殺性一定很重,大軍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紫琪阿果吸一口涼氣道:“阿耶,真的有這樣的人嗎?我是說真的有人能從一百萬人裏殺出重圍?”

  爨福想了一下道:“就算沒有百萬,估計五萬人是一定有的,唐人就算說瞎話,也該有個底線。”

  紫琪阿果瞅着窗外翠綠的梯田嘆口氣道:“啥都保不住嘍。”

  爨福道:“你不是已經殺了一個叫做弄巖的大王了嗎?”

  紫琪阿果搖搖頭道:“沒用的,他們很快就選出來了一個新的大王,叫什麼淖黑大王,第一天,就把朱提城周圍的十七個寨子給燒了,還殺了很多人,搶東西搶的也更厲害了。

  他們人多,我打不過,只好跑回來找阿耶商量。”

  爨福笑道:“你能殺一個,就能殺第二個,阿耶幫你,不管有多少山大王,我們父女都能給他殺乾淨,不論他們選出來多少,就殺多少,直到他們沒人敢當大王爲止!”

  紫琪阿果臉上露出笑容,點點頭,然後指着竹樓外懸掛的兩隻風雞道:“把那兩隻雞也喫了吧。”

  爨福笑道:“好,現在就泡上,晚上喫雞,你繼續去睡,我們父女養好精神,就去幹那些山大王。”

  見紫琪阿果愉快的重新鑽進綠色毯子裏,爨福就把兩隻風雞給泡在水裏,重新拿起篾刀,繼續劈竹子,他打算在兩天後離開這裏的時候,弄兩隻結實的竹筐好裝東西。

  從朱提城到石城七百里,越是靠近石城,這裏的寨子就越發的富裕,主要是農耕寨子的數量越來越多,寨子裏的存糧啥的也就越多。

  即便是寨子很富裕,但是面對已經上萬人的淖黑大王的隊伍來說,食物總是不夠喫的,一個上千人的寨子被攻破之後,裏面的存糧根本就禁不起上萬人喫三天的,於是,寨子沒有了活路,寨子裏的男人也只好忍痛丟棄婦孺,加入了淖黑大王的搶劫大軍。

  不過,也有一些人不願意拋棄妻兒,暗戳戳的將妻兒換上男人的衣衫跟他一起混進淖黑大王的隊伍裏混飯喫。

  “在這條寬不過三十里的鋒面上,有十六萬烏蠻人正在齊頭並進,程龍他們說,隊伍越是龐大,就越是不好控制,在很多隊伍中間,已經開始出現一些小團體了。”

  李承修在得到進一步的消息之後,將自己的擔憂講給了雲瑾聽,身爲將門,李承修很清楚,一旦軍中出現多個發號施令的聲音,就是他們敗亡的時候。

  雲瑾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停留三日,給他們一個清理內部的時間,三天後,我們繼續向石城進攻,只有拿下富庶的石城,我們這些烏合之校u能有一些說的過去的戰鬥儲備。

  等我們用烏蠻人將盛邏皮的大軍吸引過來的時候,我想阿耶的大軍也就該抵達戰場了,到時候將西南所有的反對聲音一鼓而滅!”

  是夜,查黑率領兩千最早加入隊伍的悍匪,對那些不怎麼聽指揮的由一個個強人組成的小範圍勢力開始了清算。

  於此同時,淖黑再一次受傷了,雲瑾四人又給他進行了一場慘烈的縫合手術。

  天亮的時候,等淖黑再一次整理大軍的時候,明顯的發現,自己的命令開始好使喚了。

  “楊春風如今就在石城,從他那裏傳來的消息來看,爨氏哪裏已經有了防備,石城裏面也開始準備守城的東西,同時,爨氏也開始召集城外的百姓進城,幫助防守城池。

  他們大多是爨姓,跟朱提城裏混亂的指揮不同,所以說,在石城,必定是有一場硬仗要打,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給這些精銳換武器了?”

  雲瑾搖搖頭,對問話的溫歡道:“消耗掉西南多餘的人口,削弱西南的力量,是阿耶這一次來西南的主要目的之一,不管死的是白蠻,還是烏蠻,抑或是爨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死!”

  溫歡的嘴皮哆嗦一下道:“死掉一代人?美玉兒,你越來越不知道掩飾了。”

  雲瑾冷着臉道:“流寇攻城,就該有流寇攻城的樣子,拿下石城之後,我就不信,盛邏皮如今還能安穩的待在蒼山洱海等待大唐軍隊勞師遠征!”

  李承修道:“到了那個時候,盛邏皮或許就會曉得阿耶驅虎吞狼的計至恕!�

  雲瑾道:“這是正大光明的陽郑刹坏盟唤诱小!�

第三十七章 殺戮有度

  淖黑低頭看看自己胸口蜈蚣一般的傷口,忍不住想罵人,可是又不敢。

  同模樣的傷口,他身上多的是。

  有些傷口是他戰鬥的時候留下來的,然而,更多的傷口是四個混蛋都想在他身上縫製蜈蚣的時候,傷口不夠他們硬剌出來的。

  每一條蜈蚣的大小彷彿,這自然不是跟敵人作戰的時候,敵人有意弄出來的,而是那四個畜生將他身上的小傷口按照最大的傷口剌成大小均等之後才下手的。

  禍害一個不願意跟他睡的婦人,剌一刀。

  無意中殺了一個童子,剌一刀。

  殺戮過甚剌一刀。

  那個胖子看他不順眼的時候剌一刀。

  時間長了,他雄壯的身體上就遍佈蜈蚣……

  淖黑想跑,他覺得自己要是繼續留在這裏當什麼狗屁的大王,遲早有一天,自己身上將找不出一塊好皮出來。

  只要想到那四個半大的魔王,淖黑的身體就不停的發抖,他能感覺的到,那四個人在他身上動刀子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把他當成人來看。

  他甚至很確定一點,這些人非常的恨他,遲早有一天,他們會殺了自己。

  想到這裏,淖黑恨不得現在就跑。

  才走出營地範圍,淖黑就看到查黑抱着一柄大砍刀靠在一棵樹上似笑非笑地瞅着他,在他身邊還有一羣同樣抱着大砍刀身着黑衣的人也在看着他。

  “淖黑老大要去哪裏呀?”查黑皮笑肉不笑的問道。

  淖黑道:“屙屎。”

  查黑道:“去崖邊,免得弄得周圍住不了人。”

  “查黑——”

  “淖黑——”

  就在兩人鬥雞一般額頭都貼到一起的時候,一塊石頭飛過來,砸在了淖黑的腦門上,石頭落地,淖黑的腦門上就慢慢隆起來了一個大包。

  憤怒的淖黑轉頭看去,只見雲瑾正冷冰冰的看着他,淖黑的怒火立刻沒有了,轉身就回了營地。

  查黑匆忙跑到雲瑾身邊道:“主上,淖黑要跑。”

  雲瑾道:“看住他,拿下石城之前,他不能死。”

  查黑點點頭道:“我一定看死他。”

  雲瑾又道:“再準備一個老大備着。”

  查黑道:“爲啥?”

  雲瑾嘆口氣道:“一羣烏合之袥]有老大身先士卒作戰,沒有你這個老二拿着大刀片子在後面督戰,他們不會賣力作戰的。”

  查黑道:“嗯嗯,一定是這樣的,老大沖鋒在前,死的快,我們要多準備幾個老大才成,小的這就去辦,先準備三個。”

  雲瑾道:“你知道我們挑選老大的條件吧?”

  查黑笑道:“知曉,身強力壯,性格暴躁,喜歡殺人,無惡不作。”

  雲瑾笑道:“就按照這個標準找。”

  查黑看着遠去的雲瑾,吞嚥一口唾沫自言自語的道:“老大當不得啊……”

  老大當然當不得,對於雲瑾他們來說,一羣流寇的老大僅僅是消耗品而已,相反,一個老大要是當的時間長了,對他們來說纔是一個大麻煩。

  老大換的快,底下的人就有野心,有辦事情的熱情,因爲,天知道那一天老大就死了,慢慢來的話,人人都有當老大的可能。

  被分出去的程家兄弟就不這麼看,因爲,他們這一夥人的老大就是程龍,所以,他們的老大就講究一個長遠。

  不過,程咬金當年就是巨寇,對於佔山爲王還是頗有心得,因此上,程家兄弟離開雲瑾他們之後,就很自然的拉起來一路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