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703章

作者:孑与2

  雲瑾笑道:“若是在長安,你可以採好多,拿去孝敬嬸嬸。”

  溫歡笑道:“是啊,我阿孃最喜歡雛菊,還說這東西寓意好,有一股子藥香味,可以開到冬前。”

  雲瑾道:“花開的遲也算什麼好特點嗎?”

  溫歡道:“我阿孃說,不爭不搶的挺好,不像那些在春日裏就胡亂開花招蜂引蝶的妖豔賤貨。”

  儘管雲瑾覺得嬸嬸的話有失偏頗,見溫歡開始下馬摘花,他也就上前幫忙,不一會,兩人懷裏就多了兩大捧豔麗的雛菊。

  溫歡將手裏的雛菊遠遠的丟出去,儘量的讓雛菊散開,飄落在水中,見雲瑾不解的看着他,就拿過雲瑾手裏的雛菊,同樣丟進了眼前的溪水裏。

  “我喜歡這溪水能幫我把這些花送到長安給我阿孃。”

  雲瑾不解的道:“這裏的水通褰江通長江,到不了長安。”

  溫歡道:“長江水到揚州,過邗溝入吆樱缁此宦繁鄙希钺岷坪剖幨幍诌_洛陽,再到長安,那時候我阿孃就能看到了。”

  雲瑾吞嚥一口口水,挑挑大拇指道:“對極了。”

  溫歡見雲瑾似乎不相信,就固執的道:“我阿孃一定能看到!”

  雲瑾堅定的道:“一定能看到。”

  兩人上馬,沿着褰樍鞅夹校纷欧毙屈c點的雛菊在水中浩浩蕩蕩而下,眼看着溪水逐漸變寬,溪水之上也多了不少的舟船,溫歡就指着楊柳岸道:“以後如果長居成都,當在這裏修建一座茅屋,僅僅是這一帶水,一岸的楊柳,以及天邊的白鷺就足夠快慰平生。

  唯一可惜的是平康坊不在這邊,如果在,就完美了。”

  兩人並薅校R鞭不時的指點褰患s而同的認爲,此時此刻,除過少了美女,啥都不缺。

  一個和尚掉水裏了,很是狼狽。

  雲瑾,溫歡騎在馬上哈哈大笑,溪水很湥瑧撗筒凰廊恕�

  此時,行駛在道路上的一輛馬車卻陡然停下來了,一個黃衣女子帶着一個青衣小婢女急匆匆的跑到褰叄瑥陌哆呎业桨敫葜裨噲D將那個和尚從水裏拉上來。

  和尚是一個胖和尚,岸邊的泥土溼滑,主僕二人雖然盡力了,卻拉不動那個胖大的和尚,黃衣女子不滿的看了一眼騎在馬上看熱鬧的雲瑾跟溫歡兩個,希望他們能伸出援手。

  誰料想,這兩個紈絝子再一次看到胖和尚掉水裏掀起大片的水花,笑得越發大聲了。

  幸好,替她們趕車的老馬伕跑過來了,主僕三人這才費盡力氣才把那個沉甸甸的胖和尚從水裏拖上來。

  胖和尚被拖上岸,已經是筋疲力竭,躺在地上劇烈的喘息着,黃衣女子擔心的問道:“大師平安否?”

  胖和尚喘息着伸出一隻肥膩膩的胖手舉着一朵雛菊對黃衣女子道:“溪水浣花,貧僧僥倖撈得一朵,贈與施主,只願女施主得我佛庇佑,嫁得一個好郎君。”

  黃衣女子衣袖掩面,接過那朵雛菊,青衣小婢女則笑嘻嘻的放下一串錢,就準備帶着老僕走了。

  仰面朝天跟烏龜一樣翻不了身的胖大和尚又道:“我佛慈悲,見女施主有大慈悲,送來一溪的蓮花從此之後,此褰憧筛麪戜交ㄏ�

  這浣花溪因女施主而起,也必將因女施主而興。”

  黃衣女子三人驚愕的朝溪水裏看過去,果然如此,此時的溪水之上,漂浮着一串串的金黃色雛菊緩緩而至,此地水波不興,平緩如鏡,陽光落在水面上偶有微瀾,微瀾簇擁着大片大片的雛菊,真的如同神蹟一般。

  在雲瑾,溫歡目瞪口呆中,那個黃衣女子虔盏娜缤粋�佛女,面朝溪水盈盈下拜,至於她身後的婢女跟老僕則早已磕頭如搗蒜。

  拜謝過神蹟之後,黃衣女子拔掉頭上的釵環,褪掉皓腕上的玉鐲,恭恭敬敬的放在依舊作烏龜躺的胖和尚身邊,躬身道:“多謝大師祝福。”

  胖和尚終於翻過身來了,作佛陀側臥,一手捏拳支在頭上,慈祥的揮手道:“去休,去休。”

  黃衣女子起身,再朝呆滯的雲瑾,溫歡兩個紈絝子看一眼,嬌哼一聲,就無比驕傲的舉着一朵雛菊,上了馬車,而後疾馳而去。

  “她長得那麼醜,有什麼理由看不起我們兄弟?”

  人走了,溫歡才曉得自己被人鄙視了。

  雲瑾跳下馬,捏着拳頭道:“雛菊是我們兄弟幸苦摘的,本是獻給嬸嬸的一片孝心,這倒好,被這個騙子和尚拿去騙錢不說,還引得我們兄弟被人恥笑。”

  溫歡聞言也立刻跳下馬,兩人氣勢洶洶的來到依舊作佛陀側臥姿勢的胖大和尚面前還沒有說話,就見胖和尚舉起一根手指道:“緣,妙不可言。”

  胖和尚見雲瑾,溫歡停下腳步,就笑道:“這浣花溪之名,本該是出自兩位少年俊彥的,可惜,被那個小女子先登一步,可惜,可惜啊。

  若是兩位少年,平日裏多滋養一份敬佛之心,早一步拉貧僧上來,兩位就會與我佛結緣。

  天時地利之下,佛緣被那個小女子奪走,可見一飲一啄莫非天定……”

  暴怒的溫歡一腳踢在胖和尚的肥碩的肚皮上,胖和尚慘叫一聲,再一次恢復成了烏龜躺的模樣,雙腳,雙手護在肚子胸前,大聲道:“打死人吶!”

  胖和尚喊就命的聲音洪亮如鍾,頓時,就引來了路人的主意。

  雲瑾連忙道:“速戰速決。”

  於是,雲瑾,溫歡兩人拳腳雨點般的落在這個無恥的胖和尚身上。

  胖和尚喊救命的聲音越發的急促,也不知道這裏的人是喜歡和尚還是怎麼回事,一個個提着木棍,叉子,鋤頭一類的東西就喊叫着殺過來了。

  雲瑾,溫歡跳上戰馬,轉身就跑……

  跑出去四五里地,回頭不見鄉民追來,雲瑾就對溫歡道:“今日晦氣,換一條路去白雲寺。”

  溫歡嘟嘟囔囔的道:“遇見和尚就晦氣。”

  雲瑾瞅着溫歡還沒有徹底長長的頭髮道:“不久前,你我兄弟都是和尚。”

  溫歡道:“就因爲當過和尚,所以才覺得晦氣。”

  雲瑾笑道:“下次把這話對我阿耶說。”

  溫歡呆滯一下道:“忘了你家其實是佛陀世家這回事了。”

  兩人避開浣花溪邊上的大道,穿行於農戶小道上,這裏的人很喜歡養狗,兩人很是費了一番周折這才穿過農戶住宅區,來到一座隱沒在蒼松翠柏楊柳中的白雲寺。

  白雲寺看着就很乾淨,白牆,青色的磚帽,一角平直的飛檐從樹木中探出來,再加上隱約可聞的梵唱,絕對是一座佛門淨土。

  兩人將戰馬拴在寺廟前的拴馬樁上,雲瑾朝門口掃地的小沙彌施禮道:“阿彌陀佛,還請小師傅向渡海禪師稟報一聲,就說,雲氏子攜師弟溫歡前來拜會。”

  小沙彌看了雲瑾一眼道:“師父剛剛回來,此時應該正在更衣,兩位施主隨小僧來。”

  雲瑾,溫歡兩人還禮,規規矩矩的隨着小沙彌來到了大佛殿,先是拜佛,而後燒香,直到一個老僧敲一下金磬,待金磬悠揚的聲音停止,兩人這才雙手合十起身。

  知客僧帶着兩人去了偏殿,已經有小和尚煮好了茶水,看模樣應該是罐罐茶的喝法,雲瑾喝一口,稍微回味一下,忍不住對知客僧道:“這茶,似乎是出自我雲氏的新茶。”

  知客僧笑道:“大將軍未曾入蜀之時,在大慈恩寺曾經與我家方丈盤桓過三次,兩人極爲相得,方丈贈大將軍經書兩卷,大將軍還贈我家方丈清茶十斤。

  這等好茶,非貴者,知者,尊者,我家方丈平日裏從不拿出來。”

  雲瑾,溫歡兩人聞言,立刻從蒲團上站起來,向知客僧行晚輩禮。

  知客僧瞅着雲瑾,溫歡笑道:“果然不負雲氏慧者之名。”

  雲瑾還準備客氣兩句,門外就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慧者,渡心你看錯了吧,玄奘大師當年說的很清楚,雲氏盡出棒槌,陛下也說雲氏盡出二百五,所以,雲氏子哪來的慧者可言?”

  在雲瑾,溫歡呆滯的眼神中,一個身着月白僧衣得胖大和尚從門外走進來,雖然臉上還帶着剛剛生成的瘀傷,一張胖臉卻笑得如同太陽一樣,讓人覺得溫暖。”

  雲瑾,溫歡對視一眼,兩人朝進門來的渡海禪師行晚輩禮道:“不知是禪師在弘法,晚輩孟浪,多有得罪了。”

  渡海禪師哈哈大笑道:“無妨,無妨,貧僧修的是伽葉法,講究的就是一個隨心所欲,既然你來了,那就仔細說說,我們如何才能把百姓給文殊院的香火錢從他們的錢庫裏弄出來?”

第十七章 當卑鄙無恥都成爲誇獎人的話……

  從白雲寺出來,雲瑾,溫歡對視一眼,兩人的神情都不算太對勁。

  來到浣花溪邊的時候,雲瑾在忍不住對溫歡道:“我以前一直以爲少林寺纔是給佛門幹髒活的,沒想到卻是他們。”

  溫歡嘆口氣道:“我也沒有想到文殊院居然是那樣的一個藏污納垢之所。”

  雲瑾嘆口氣道:“蜀中多美人,蜀中多美人,原來是這麼一個多法,這讓我想起阿耶給我講過的塞人部落,在女孩子已經能夠分辨妍媸的年齡就帶走漂亮的,他們這些出家人幹這些事情真的不怕佛祖降罪嗎?”

  溫歡笑道:“我們這些人說不定就是佛祖派來的,要不然,你怎麼會沒來由的因爲一件小事情就想弄文殊院呢。”

  雲瑾道:“說真的,我只是單純的不喜歡澄空和尚,阿耶沒有阻止我,估計也是天然的不喜歡澄空這個和尚。

  崑崙奴,新羅女,菩薩蠻……還不夠長安,洛陽人耍的嗎,什麼時候蜀女也成了人人爭相蓄養的玩物了。”

  “蜀中入長安的貨物種類其實很有限,能稱得上是大宗貨物的只有蜀澹窭C,茶葉,桐油四種,偏偏蜀中入長安的道路逼仄難行,這些東西即便是咚偷介L安,走的也是長江水路,三峽口子上有暗礁,走一趟船就跟死一次差不多,等蜀中大宗貨物從揚州走吆釉俚介L安,路費就能佔八成,在長安市場上競爭力不強。

  原本蜀中可以不靠長安,洛陽兩地的,現如今,全天下最有錢的地方就在長安,洛陽,他們想在這兩個地方賺大錢,就只能考慮活物了,比如蜀女。”

  雲瑾折下一根柳枝道:“渡海他們準備突襲文殊院,真的只是爲了拯救那些蜀女嗎?”

  溫歡嗤的笑一聲道:“如果文殊院皈依在禪宗門下,他們說不定能爲販賣蜀女弄一個光明正大的名頭出來,你沒聽渡海說文殊院內多吐蕃僧嗎?

  我覺得定然是文殊院與佛門的信仰起了衝突,這才導致渡海禪師此次要對文殊院下重手的原因,對於渡海來說,什麼蜀女之類的事情其實都是小事,唯獨信仰不能有差。”

  雲瑾丟掉柳枝道:“論起心狠手辣,還要看這些和尚的。”

  溫歡嘆口氣道:“想想就知道啊,沒有一點心狠手辣的本事,將來怎麼在蠻族遍地的雞足山立足呢?”

  兩人回到七星橋大軍駐地,將與渡海禪師會面的情形告知了雲初。

  雲初對在一邊旁聽的周興道:“說說你知道的消息。”

  周興嘿嘿笑道:“某家只知道歷代的文殊院方丈俗家姓氏爲楊。”

  雲初不滿的道:“前隋的國姓?某家看文書上說,隋煬帝楊廣的兒子楊昭大業二年就死了,留下來了三個兒子,燕王楊倓,越王楊侗,代王楊侑,一個被宇文化及給殺了,一個被王世充給殺了,剩下一個是被高祖皇帝給殺了,這三位殺人,都沒有留後患的習慣,這裏怎麼還有國姓?”

  周興道:“確實如此,這人呢,就像嶺南的大蟑螂,一腳踩扁,死的不能再死的時候,等人走開,那隻大蟑螂的屍身上就能孵出更多的小崽子出來,殺不勝殺。”

  雲初道:“既然文殊院跟前朝餘孽有關係,待本帥調動大軍一鼓而滅便是了。”

  周興搖搖頭道:“不能動用大軍。”

  雲初道:“對待前朝餘孽不可有絲毫的仁慈之心。”

  周興無奈的道:“下官知曉大帥急着拿文殊院裏藏的那些錢,可是呢,文殊院裏錢,可不是文殊院的,而是蜀中大大小小官員跟富戶的。

  要是大帥強行扣押那些錢,說不定會把蜀中逼反,如此一來,我們誰都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雲初攤攤手道:“那怎麼辦呢,那些錢的用處我都安排下去了。”

  周興道:“只能悄無聲息的拿走。”

  雲初遺憾的看着雲瑾跟溫歡道:“你們想好辦法了沒有?”

  雲瑾道:“先是渡海禪師與文殊院起了道統之爭,然後,這場鬥爭白熱化,再然後打起來,最後砍死不少的文殊院和尚。

  我們的人假裝是佛門信徒,對文殊院騷擾,不斷地騷擾,讓文殊院的和尚們風聲鶴唳,讓他們確認僅僅憑藉自己的力量無法保護文殊院的香積廚。

  逼迫他們轉移這些錢財,只要錢財離開了文殊院,我們就有很多機會得到這些錢。

  然後渡海禪師他們趁機攻佔文殊院,拯救出藏在寺廟裏的蜀女,將文殊院的罪行昭告天下,今天又從周叔叔的口中得知澄空和尚乃是前朝餘孽。

  咱們再往文殊院裏丟一些甲冑,兵刃啥的,估計那些存錢在文殊院裏的官員跟富戶們就不敢追問他們存在那裏的錢財的下落了。”

  雲瑾大致說了一下自己的計劃。

  溫歡繼續道:“我問過人了,文殊院與青城泰安寺交往頗深,甚至可以說泰安寺其實就是文殊院的別院,因爲度牒的緣故,文殊院在成都城裏的力量不足,而泰安寺就沒有這方面的忌諱,他們招納了大量沒有度牒的和尚,所以,我覺得不能只考慮水路,還要考慮陸路。

  更要防備他們沿着水路去了綿州跟潼川,只是如此一來,我們需要的人手就多了,偏偏大軍不能給我們提供太多的人手,這是一個很大的麻煩。”

  雲初聽了雲瑾跟溫歡的建議之後,皺眉道:“我還以爲渡海和尚跟別的和尚不同,會嫉惡如仇,沒想到他還是跟其他和尚一樣優柔寡斷的不像個樣子。

  你們就沒有一個乾脆些的法子嗎?”

  周興見雲初想錢想的發急,連忙道:“如此已經很妥當了,必要的時候,我手裏的百騎司跟捕快也可以參與進來,以彌補人手不足。”

  雲初點點頭道:“好,既然你們幾個都商量好了,本帥兩日後就帶領兵馬離開成都,駐軍都江堰,在那裏召見西南各個羈縻州的長老。”

  對於雲初領兵的無恥模樣,周興早就有所耳聞,這位爲人極爲方正的萬年縣令,當縣官的時候是一個有擔當,講道理,有能力的好官。

  不知爲啥,他只要開始統兵,立刻就變成了一個翻臉比翻書還要快的人,別說講道理了,蠻橫無恥四個字放在他頭上,都像是在誇他。

  都江堰距離成都不過百餘里,雲初屯兵都江堰,跟屯兵七星橋差別不大,對成都的威懾依舊存在,只要成都生變,雲初麾下鐵騎,一日就可抵達成都城下。

  兩日後,雲初大軍全體拔營,浩浩蕩蕩的開往都江堰。

  成都尹郭子平瞅着雲初大軍帶走的巨量物資,痛心疾首,多付出了一倍半的物資糧秣,才換得雲初屯兵都江堰。

  有云初在的這些十餘天的時間裏,郭子平度日如年,原本保養的很好的郭子平,兩鬢的白髮從星星點點變成了大半白髮。

  雲初是名將,是上官,這一次來蜀中之後,先是屠滅利州百騎司,接下來兒戲一般的殺了都督楊文華全家,害的整個蜀中的官員人心惶惶。

  都以爲雲初此次來蜀中,定然揹負着與貞觀二十一年尉遲恭同樣的使命。

  很多屁股不乾淨的傢伙,甚至在竄掇着郭子平造反算了。

  郭子平不敢。

  他知道自己要是真的造反了,最後的下場一定是敗亡的下場,他可不覺得自己一介文官帶着一羣只知道貪財的酒囊飯袋們,可以在蜀中建國。

  如今,雲初貪婪的秉性爆發了,願意在成都府供應了巨量物資,糧秣的狀況下離開成都,對郭子平來說已經是一個最好的局面了。

  雲初走了,雲瑾,溫歡,狄光嗣,李承修卻留下來了,同時留下的還有足足七百人的紈絝營。

  雲初說離開,就離開,而且離開的速度極快,前部騎兵已經抵達了都江堰開始安營紮寨,後邊的輜重營依舊在咚蛿抵槐M的各種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