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雲初有殺人於無形之中的毒藥的事情,李賢知道的很清楚。
如果自己就在這樣死了,豈不是正符合李弘的心思?
可是,雲初給同樣缺齒的劉仁軌裝上了大鋼牙,劉仁軌都能啃蘿蔔了,這一消息對李賢來說充滿了誘惑力。
於是,到底要不要請雲初幫他裝大鋼牙一事,李賢覺得需要好好的考慮一下。
雲初覺得自己已經向李賢釋放了善意,事情做到這一步已經足夠了,至於要不要裝牙,那就要看李賢對自己的惡意到底有多深了。
皇帝鄭重其事下的旨意,甚至連後期的獎勵都說的清清楚楚,雖然是私事,卻遠比什麼公事來的重要,現如今的皇帝,纏綿病榻之上,心智很是脆弱,需要的是安慰。
雲初在長安等了李賢兩天,也沒有等來李賢安裝大鋼牙的請求,雲初就徑直去了驪山。
就在昨日夜間,有人想從驪山突圍,結果被鄉勇們給亂箭射死了。
萬年縣的鄉勇,整體上是由一羣沒有執役的閒散府兵們組成的,即便是在農忙時節,抽調他們出來,也對萬年縣的農事沒有什麼影響,更何況,他們出門執役時期的補貼,也早就超過了幹農活的價值。
那些人想要從驪山突圍,不亞於想要從大唐府兵的包圍圈中突圍。
這個難度很高。
雲初抵達驪山,先是詢問了負責圍困驪山的長安兵曹參軍,得知已經殺了十一個突圍者之後,就騎着馬與兵曹參軍一起巡視了鄉勇們的衛生狀況。
很好,直到現在位置,鄉勇們還沒有一人沾染傷寒疫病,周邊的百姓們也沒有爆發傷寒疫病,這對雲初來說是一個好消息。
雲初瞅着巍峨翠碧的驪山,搖搖頭,李績到現在還不肯死。
驪山遠看就像是一匹奔騰的駿馬,到了傍晚時分,在夕陽的殘照下更是如此。
“軍中士卒聽聞,突圍者言說自己乃是陛下密諜。”
兵曹參軍猶豫一下,還是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雲初。
雲初道:“可否影響軍心?”
兵曹參軍搖頭道:“軍士們不肯放他們出山,去禍害他們的家人,所以,假裝沒有聽見,用弩箭射殺了,再然後用火箭將屍體給焚燒了。”
雲初道:“將士們做的很好,就算他們是陛下的密諜,如今身在疫區,不殺了他難道要任由這些混賬去禍害陛下不成?”
兵曹參軍聞言鬆了一口氣,事實上,他們這幾日能夠不停的聽到被困的人高聲吶喊,他們是百騎司,是皇后的人,是太子的人,是十六衛等等地方的人,希望他們能網開一面。
今天特意將皇帝拿出來說事,見雲初無動於衷,那麼,剩餘的那些人,也就沒有必要理睬了。
晚上的時候,雲初一個人坐在軍帳裏,蠟燭明晃晃的,他啥都沒幹,就安靜的坐在裏面,就像一個哀傷的婦人在等自己永遠都回不來的夫君。
白日裏,那個軍曹參軍表現得過於忠勇了,那些人如果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高喊着自己是皇帝陛下的密諜向外衝,對那些底層府兵不可能沒有衝擊力。
雖然也會阻攔他們,但是,也僅僅是阻攔,中間或許會有人死,也絕對不會一下子死十一個。
之所以一次死這麼多的人,必定是遭遇了最堅決的狙擊,而不是什麼阻攔,百騎司的人雖然都不是啥好東西,但是,他們的身手絕對不容羞辱。
所以,那個兵曹參軍的目的就在於弄死山上的人。
現在,雲初親自到了,山上的人的死活,就不是他一個兵曹參軍能決斷的,而萬年縣的鄉勇也不會聽他這個長安兵曹的話。
雲初安靜的喝着茶,直到蘇定方進來的時候,他才抬起手給蘇定方倒了一杯茶。
蘇定方沒有喝茶,徑直道:“那些人給老李殉葬吧。”
雲初道:“代價太大了。”
蘇定方道:“皇帝,太子,皇后都不在意,你這麼在意做什麼呢?”
雲初嘆口氣道:“原本是一件再也平和不過的事情,非要弄成血肉橫飛的模樣嗎?”
蘇定道:“已經很是忍讓了。”
雲初道:“你們這樣做,只會讓皇帝更加依仗胡人將軍。”
蘇定方道:“依仗啊,多依仗一些啊,等這些狼子野心之輩開始戕害大唐的時候,我們這些人再站出來力王狂瀾就好。”
雲初攤開手瞅着蘇定方道:“到時候,你們都死了怎麼辦?”
蘇定方笑道:“不是還有你,薛仁貴,裴行檢嗎?”
雲初又道:“要是我們三個也死掉了呢?”
蘇定方笑道:“別把自己看的太高,你並非什麼不可取代之人,江山代有才人出,你死了,還會有別的漢將出來頂天立地。”
雲初朝蘇定方拱手道:“既然蘇公這麼想,晚輩自然無有不尊。”
蘇定方冷笑一聲道:“怎麼,不接着勸阻了?”
雲初搖頭道:“多說無益,強行阻攔只會引發更大的紛擾,驪山目前的狀況,應該是英公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退讓的極限了。”
蘇定方緩緩起什麼瞅着雲初有些悲涼的道:“貞觀老臣的時代結束了。”
雲初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強,這是蘇公剛剛教誨我的。”
蘇定方在離開帳篷之前回頭看着雲初道:“等我們死了,你想幹啥都成。”
雲初拱手道:“我有這個耐心。”
蘇定方踩着月光走了,殷二虎就從暗影裏鑽出來,進入了雲初的帳篷。
“程咬金哪裏去了?”
殷二虎道:“在驪山背後的女媧廟裏。”
“他在幹什麼?”
“不知道,他們三家的家將守衛着,沒人能靠近。”
“李績的病到底是真還是假?”
“沒人知道,即便是何神醫給英公看病的時候,也沒有真正看到過李績的面容。”
“李承修呢?”
“被隔着房門呵斥,也沒有見到真人。”
雲初嘆息一聲道:“疫病,還真的是一個很好的掩護色啊。”
殷二虎道:“李績那邊我們無法追索,不如就盯着程咬金,他在女媧廟那邊大張旗鼓地不知道在幹啥,目前雖然遮掩的緊,我想,他絕對沒有辦法遮掩更長的時間。
主上,臣下以爲,李績要詐死逃身。”
雲初搖搖頭道:“李績死定了,他不是要詐死逃生,很可能是想給所有人留下一個他還活着的假象。”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將死,山陵崩
《三國演義》裏,諸葛亮哪怕已經死了,都要用自己的死來算計司馬懿。
這個故事聽起來一點都不波瀾壯闊,相反,人們還能從中品味到一絲絲的苦澀。
人死了,就該被埋土地裏,永遠的安息,而不是還讓他繼續在人間苦勞。
雲初相信,但凡諸葛亮有一星半點的辦法,他都不會用這個計值摹�
同樣的事情落在李績身上也是一樣的。
他但凡有一星半點的辦法可以保護瓦崗寨的匪徒子孫們,他也不會悲愴到利用傷寒這麼決絕的手段來模糊自己的死亡消息。
不論是諸葛亮還是李績,如今都已經窮途末路了。
智者,英雄的窮途末路往往能帶給人們更多的思考,以及懷念。
上一次進驪山,雲初本可以戳穿這一幕的,最終,他還是心軟了,選擇狼狽逃遁來增加李績計值目尚哦取�
這一次,他再一次來到驪山,也沒有戳穿李績計值南敕ā�
他雖然這麼想,蘇定方,程咬金他們卻很擔心。
這是一個兩難的場面,所以,雲初準備用林長書來破局。
都死吧,死光了,大家也就消停了。
鄉勇們圍困驪山已經一個月了,在如此炎熱的天氣下,他們的食物應該已經耗盡了,林長書送一些食物跟水進去,應該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
而現在,距離林長書送食物進去的時間已經兩天了。
清晨時分,有很多很多的紅嘴烏鴉冒着被射殺的危險從外邊進入了驪山,烏鴉來的多了,老鷹也開始在驪山上空盤旋。
紅嘴烏鴉最喜歡喫腐肉,老鷹也喜歡喫烏鴉這種體型比較大的鳥。
一個簡單的食物循環連已經構成,那就證明,山裏面的人正在迅速死亡,且無人收斂。
長安的兵曹參軍的本事很大,雖然只動用了六千七百名鄉勇,卻真的將驪山包圍的水泄不通,尤其是在訊息傳遞上更是有過人的本領,一方遇襲,馬上就會有八方來援救。
雲初一直覺得這種本領不該是那個兵曹參軍該有的。
可是呢,那個兵曹參軍發誓賭咒說一直都是他親自在指揮,雲初也就不好再說啥了,他甚至相信,就算他此刻將六千七百名鄉勇全部撤走,這位兵曹參軍一樣能憑藉自己一個人,將驪山包圍的水泄不通。
雲初喫晚飯的時候,一個泥猴一樣的女子衝進了他的帳篷,她似乎餓急眼了,一上來就抱着雲初的飯盤開始用髒手抓飯喫。
至於帳篷外邊一大羣追兵她是不理不睬的,刀子都丟掉了,只顧着喫喝,可能光喫麪有些幹,她甚至端起雲初的湯盆,往嘴裏灌湯水。
雲初沒有阻攔,而是笑吟吟地看着個骯髒的女人,任由她喫自己的,喝自己的。
匆匆趕來的兵曹參軍從帳篷口看到這一幕,臉色難看至極,卻不敢輕易踏進雲初的帳篷。
雲初見金媃茹喝完了湯,似乎依舊不解渴,就給她倒了滿滿一碗茶水。
金媃茹也不客氣,端起碗就一飲而盡,用骯髒的袖子擦一把嘴對雲初道:“我三天沒怎麼喝水了。”
雲初道:“那就不要喝太多,你剛纔喝了一盆湯,一碗茶水足夠了。”
金媃茹用手抓着麪條塞嘴裏,三兩下喫完,就仰面朝天倒在羊毛毯子上道:“死了三十八個人,我才能進你的帳篷。”
雲初笑道:“你早說啊,我早就派人把你接下來了。”
金媃茹瞅着雲初道:“我如果自己不來,你會眼看着我病死在山上的。”
雲初道:“不會的。”
金媃茹撩一下自己雪白的長髮露出那張沾染了許多污泥的臉道:“會的,除非我能出現在你面前,否則,你不會爲我說一句話。”
雲初笑道:“怎麼可能啊,我們是同窗來着。”
金媃茹揮揮手道:“真正算起來,我應該是除過你老婆之外,給你帶來最大的利益的一個女人吧?你就不能看在這一點上,對我好一些?”
雲初想了一下道:“也好,我保護你。”
站在帳外的兵曹參軍道:“縣尊,此女子身染疫病……”
雲初看一眼兵曹參軍手裏的橫刀道:“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兵曹參軍凜然道:“縣尊竟然……”
不等他把話說完,金媃茹剛剛喫過的餐盤就呼嘯着飛向兵曹參軍,參軍奮力閃過,白色的餐盤從他脖頸旁飛過,篤的一聲就斬斷了帳外一顆碗口粗的樹。
隨着那棵樹吱呀倒下,雲初瞅着兵曹參軍森然道:“你還想說什麼?”
兵曹參軍死裏逃生,卻並沒有膽怯,依舊看着雲初道:“縣尊要殺我,就不怕鑄成大錯嗎?”
金媃茹歡喜的趴在雲初腳下,扭身看着兵曹參軍道:“傻子,還看不出來嗎,君侯喜歡我。”
兵曹參軍聞言,怒吼一聲,就提着刀子走了。
金媃茹搖搖雲初的腿道:“你是不是喜歡我呀?”
雲初嘆口氣道:“殺千刀的纔會喜歡你,好了,人家說的不錯,你至少要殺一下毒。”
說罷,就讓門外的護衛找來一個木桶,他親自將抱着他小腿的金媃茹丟進木桶,往裏面倒了足足兩大罈子殺毒藥,聽着金媃茹被烈酒蟄的大喊大叫,他丟下一身自己的衣衫,就離開了大帳。
出來之後,雲初就發現有很多黑衣人正在向驪山快速的進發。
跟雲初很熟悉的民壯頭子靠過來道:“縣尊,兵曹參軍帶人殺上山了,不過,他沒有縣尊的手令,我們沒有聽他的。”
雲初點點頭道:“很好,等這些人辦完事從驪山出來,我們就給驪山過一遍山火,徹底的給這座山消消毒。”
一看就不是啥好東西的民壯頭子再湊近一下,低聲對雲初道:“縣尊,進山的人都會沾染疫病,不如……”
雲初斜睨一眼這個跟隨自己西域,遼東滿世界跑專門給他幹髒活的的民壯頭子道:“你以爲這裏是大行城?
老子現在只想讓大傢伙都平平安安的過日子,不想把這裏弄成屠宰場,就按照我說的辦,那些人出來了,要剃毛,過水,消毒,圈養上一個月沒病再放掉。”
民壯頭子耳邊聽着金媃茹的咒罵聲,一臉淫笑的道:“縣尊且去休息,屬下一定把事情辦的妥妥貼貼。”
雲初點點頭,就再一次進了帳篷。
用高度烈酒泡澡對女性非常的不友好,不過,這樣殺毒的效率會很高,金媃茹也不是一般女子,硬是在烈酒中將自己浸泡了一柱香的功夫之後,才猛地跳出來,整個人已經醉醺醺的。
即便是如此,這個女人依舊搖搖晃晃的來到帳篷角落裏,找了一處柔軟乾淨的地方,倒頭就睡。
上一篇:告白短信群发,小姨哭诉发晚了?
下一篇:期待在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