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674章

作者:孑与2

  武媚道:“畫蛇添足,該打。”

  聽武媚這樣說,李治立刻來了興致,急急道:“說說。”

  武媚道:“妾身派遣武氏兄弟問計於雲初,雲初闡明瞭可以繼續整體提升銅柱的理由跟辦法,而後積極幫助武氏兄弟將柱子插回了基座,基本上完成了大唐萬國頌德天樞的安裝。

  他們事先約定,把活幹了,洛陽工部與長安工部的紛爭不作評判,誰是誰非,交付給後面去的判官去決斷。”

  聽到這裏,李治嗤的嘲笑一聲道:“一朝權在手,就把令來行,很多人都有這個毛病。”

  武媚道:“他們積極於王事,也不算錯,只是不該帶着百騎司的人,故意去爲難雲初,這頓打捱得真是一點都不冤枉。”

  李治聽皇后這樣說,忍不住道:“你想讓雲初教導武氏兄弟?”

  武媚點頭道:“有這個意思,雲初也確實沒有爲難他們,甚至在某些時候是真的在教導,比如這一次立柱子的事情,可謂是真正的在爲他們兄弟着想。

  現在好了,舊怨未了,又添新仇。”

  李治道:“雲初之所以喜歡打武氏兄弟,這是他討厭蠢貨的緣故,如果這兩兄弟不是跟你有關的話,他恐怕連理睬這一對蠢貨的心思都沒有,毆打,不過是他教導蠢貨的一種方式而已。

  既然這對兄弟不可教,那就別讓雲初教導了,他們也少挨兩頓毆打。”

  武媚那裏聽不出李治話語裏的譏諷之意,隨即就對皇帝道:“您的愛子雍王賢門牙被鐵鉚釘打掉了三顆,整日裏不敢張嘴說話,難道說以後就只能當一個閉嘴王爺嗎?”

  李治嘆口氣道:“這纔是真正的無妄之災,怎麼都要想想辦法,要不然,李賢以後只能變成大唐皇族的一個大笑話了。”

  武媚道:“臣妾問過匠作,匠作說,曾經聽說過有練氣士可以用銀箔、白錫、水銀等物製成銀牙,而金牙則由金箔、黃銅、水銀製成。

  只不過,因爲裏面有水銀,陛下也是知曉的,水銀與砒霜同源,早就從皇家藥物裏剔除了。

  該不該用,還要看陛下同意不同意了。”

  李治瞅着武媚的眼睛道:“若是弘兒缺齒,你會用這個辦法嗎?”

  武媚搖頭道:“那自然是不行,缺齒雖然有礙觀瞻,卻無中毒之憂。”

  李治皺眉道:“若是因爲缺齒,影響弘兒繼位那又如何?”

  武媚笑道:“沒人敢因爲弘兒缺齒就反對他,一個都不會有。”

  李治盯着武媚看了許久,纔對身邊的宦官道:“傳旨給雲初,朕要他想辦法補齊雍王賢的缺齒,且不得用水銀。”

  武媚瞅着領命而去的宦官,捂着嘴巴咯咯笑道:“武氏兄弟雖然愚蠢,也是本宮的人,打狗還要看主人呢,怎可安然無事呢?”

  李治道:“雲初若是能成事,朕就會答應他一件與國事無關的事情。”

  武媚挑挑眉毛道:“那就看他有沒有本事拿到這個重賞了。”

  皇帝與皇后打的賭,半個時辰之後,就傳到了李弘這裏。

  李弘聞言哈哈大笑道:“李賢如今狗竇大開,孤王看他還如何保持他翩翩佳公子的模樣。”

  許敬宗張開嘴巴,指着嘴裏不多的幾顆牙對太子道:“殿下莫要嘲笑了,還是盼着雲初能解決這個問題吧,這天下缺牙的可不僅有雍王賢一人。”

  李弘笑道:“就是不知道雲初如何給李賢做牙,莫非是從狗嘴裏拔?”

  許敬宗皺眉道:“殿下如今變得輕狂了。”

  李弘坐在許敬宗對面,嘆息一聲道:“雲初也覺得我最近的心境不對。”

  許敬宗笑道:“那就說明,太子殿下失去了平常心。”

第一百四十一章 誰都不要留餘地

  李弘嘆息一聲道:“日子越發的不好過了,心中的憤懣只能在太傅跟雲初面前展露一下,在太傅這裏,我可以暢所欲言。

  進了雲氏大宅,我才能真真切切地睡一個好覺。”

  許敬宗道:“要做皇帝的人不會有靠山,也不會有依靠,因爲他纔是所有人的依靠,與所有人都靠山,在老夫面前敞開心扉,這是逼着老夫去死,在雲氏感到逍遙自在,那是逼着雲氏遠離你。”

  李弘道:“怎麼,孤王就應該活成孤家寡人?”

  許敬宗道:“到了王這一級,已經可以稱之爲孤了,成了諸侯王,就可以自稱寡人,譬如登山,登到高處從者愈少,抵達巔峯,只好自己充當高峯了。”

  李弘皺眉道:“孤,寡人不是這樣解釋的吧?”

  許敬宗道:“就是這樣解釋的,別看看書把自己看傻了,書上說孤的本意是指少德無助之人,希望獲得別人的幫助。

  這樣的解釋純屬放屁,還不如直接說這個字的本意。”

  李弘道:“既然是這樣,當皇帝豈不是全無樂趣?”

  許敬宗道:“每一行都有約束,否則,你以爲李承乾爲什麼要說肆意放縱的話,好皇帝在於忍讓,壞皇帝在於肆欲。

  而一個英明的皇帝,會把自己的慾望融入到治國理政之中,這樣即放肆了慾望,也因爲一心向好的緣故,最終成就自己的慾望。”

  李弘皺眉道:“我的慾望心不重。”

  許敬宗拍打着逅哪绢^邊子怒吼道:“這是雲初的過錯!

  一個帝王怎可有清淨無爲之心?

  這對天下百姓來說就是災難。

  治國理政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每一代帝王都有自己需要做的事情,你若是在自己的時間裏不做相應的事情,後代帝王就要做你應該做的事情,如此以來,弊政越積越多,最終只能落得一個國破家亡的下場。

  你覺得你怠慢的是自己,卻不知你怠慢的是整個天下。

  自古以來的歷朝歷代的消亡,概莫能外。

  前面的君王不做自己該做的事情,最後,卻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在末代君王的身上,這是無恥!

  人心向好,這是必然,百姓如今口中有一口吃的,就希望明天有兩口,今日有單衣蔽體,明日就希望有寒衣暖身。

  你只有滿足了他們的這些慾望,你纔算是一個好的君王,你的子孫後代也就能繼續成爲他們的君王,他們也樂意拿出自己獲得的一部分來供養你這個君王。

  你沒有慾望,那麼,天下人的慾望你該如何滿足呢?

  李弘,你給老夫聽着,老夫寧願你好名,好色,好權,好開疆拓土,哪怕是一個殘酷好殺的君王,也不願意你成爲一個無慾無求之輩。”

  李弘見許敬宗鬚髮虯張的模樣有些擔心,就小聲道:“一個溫和的帝王難道不是臣子們所期望的嗎?”

  許敬宗有些失望的看着李弘道:“如果一個皇帝按照臣子的心意活着,他就與死國的距離不遠了。

  百姓是啥?

  羊也!

  官員是啥?

  犬也!

  羊不喫草,不長肉,這是犬的責任,可烹之。

  你不烹害羣之犬,待羊無活路之時,犬羊就會羣起而烹你。

  這纔是你稱孤道寡的真正意義所在。”

  李弘攤攤手道:“我現在應該烹誰?”

  許敬宗懊惱的看了李弘一眼道:“自己去找,找出來一個就烹一個,要讓你麾下之犬,都明白一個道理,你治下的羊不肥,你就會烹肥犬!”

  李弘嘟囔道:“那就先從隴右的肥犬開始烹吧,這些年,我待他們也太寬容了。”

  許敬宗閉上眼睛低聲道:“要嘛不做,要嘛做絕,找一頭餓犬去做。”

  李弘道:“張柬之?”

  許敬宗面露笑意道:“果然夠餓!”

  離開許敬宗的房間,李弘伸了一個懶腰,拍拍自己的臉輕聲道:“老子果然是無慾無求啊。”

  天氣太熱,雲初就打開前門後窗通風。

  一隻巨大的熊頭從後窗探進來,好奇的看着正在辦公的雲初。

  雲初看了一眼那頭花熊,就喚來小吏,隨手指指花熊道:“這東西啥時候進縣衙了?”

  小吏先是攆走了巨熊,然後指着後院牆後面粗大的竹子道:“外邊的竹子長高了,它們就爬着竹子翻牆進來了。”

  “把這東西弄走,免得影響縣衙的威嚴。”

  小吏拱手道:“那個胡人索元禮借用了咱們的大堂,正在詢問洛陽,長安兩工部的人,如今大堂上陰風慘慘的,害的下邊的官員都無心辦差了,縣尊,留着這東西,多少喜慶一些。”

  雲初愣了一下道:“不是說只用一天嗎,怎麼還在用?”

  小吏道:“索元禮說這裏的刑具全一些。”

  雲初不耐煩的揮揮手道:“讓他趕緊滾。”

  小吏道:“主簿驅趕過,那個胡人手裏拿着朝廷要我們協助辦差的旨意,不願意走。”

  雲初瞅一眼小吏道:“沈如的膽子越來越小了。”

  小吏替自己的上官抱屈道:“縣尊您是沒看見,咱大堂都快成屠宰場了。”

  雲初放下手裏的毛筆,揹着手就朝前堂走去。

  小吏非常興奮的跟在後邊,他們這幾天真的是被那個胡人索元禮給嚇到了,五六品的工部大匠,在他手中就跟豬羊一般任人宰割不說,還抓來不少的底層工匠,二話不說就上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刑罰,即便是萬年縣在那裏幫着站班的衙役們也一個個心驚膽戰的。

  雲初來到大堂上,見自己的座位上竟然坐着一個身着綠袍的胡人,最過分的是這個傢伙還抓着只有他這裏纔有的驚堂木,敲的啪啪作響。

  而跪在地上的兩個赤裸着上身的中年漢子,正被夾棍,夾的慘嚎不已,看他們手指扭曲的模樣,十根手指應該是用不成了。

  索元禮見雲初來了,就匆忙從上邊下來,行插手禮道:“見過郡公。”

  雲初沒有看兩個正在被行刑的人,瞅着索元禮道:“你弄髒了我的椅子,要賠!”

  索元禮萬萬沒有想到雲初會這樣羞辱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雲初繼續道:“你身上的狐臭味道很重,你在這裏坐一天本公尚可忍受,如今,你在這裏居然停留了五天,這裏的桌案,椅子啥的都被你醃入味道了。

  再讓你多待幾天,本公的大堂豈不是也要拆?”

  索元禮直愣愣的瞅着雲初道:“郡公太無禮了。”

  雲初忽然笑了,指着索元禮道:“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凡是被皇后欽點過的人,都有見官大三級的本事了?

  不過,你就算大三級,爾不過一介六品雜官也敢指責本公無禮?”

  索元禮強忍着憤怒道:“本官持有刑部公文。”

  雲初抬起手就想一巴掌扇過去,半路又把手收回來,回頭瞅着跟他過來的小吏道:“掌嘴三十。”

  小吏一邊挽着袖子一邊道:“喏。”

  索元禮後退一步,指着雲初道:“安敢視朝廷律法如無物。”

  雲初詭異的笑了一下,公堂上原本屬於萬年縣的衙役們,頓時就撲上來按住了索元禮,扳着他的頭露出滿是鬍鬚的胡人臉,方便小吏抽他。

  索元禮奮力掙扎,卻不得脫,衝着雲初大吼道:“我是皇后門下行走之人,安敢如此對我。”

  小吏笑吟吟地走過來道:“前些天,皇后的兩個侄兒對郡公無禮,被郡公親自教訓一頓,至今還在太醫院裏放血療傷呢。

  你又算一個什麼東西,先前讓你在這裏留一天,是給皇后顏面,你後面不知天高地厚的霸佔了我萬年縣衙門當地獄使喚,不打你打誰?”

  說罷,右手掄圓了就抽了下去。

  可能多少帶着點私人恩怨,小吏下手又快又狠,大堂上頓時就響起“啪啪啪”的抽耳光的聲音。

  公堂上還站着十幾個跟隨索元禮過來的人,雖然顯得很憤怒,卻不敢湊過來。

  等索元禮的耳光被抽完了,小吏甩着自己腫脹的右手對雲初道:“打完了。”

  雲初嫌棄的道:“把手拿開,有味道。”

  小吏連忙把手縮回袖子。

  雲初對索元禮從洛陽帶來的人道:“看樣子是在洛陽橫行霸道慣了的,來人,重責五十大板。”

  衙役們虎狼一般的衝過去,被打清醒的索元禮連忙道:“郡公,你若是這般迴護長安工部大匠,休怪本官彈劾你與長安工部大匠勾連,破壞大唐萬國頌德天樞的樹立,這是大不敬之罪。”

  雲初聞言忍不住笑了,這一刻他不得不佩服禮部尚書魯王李靈夔,竟然真的走通了皇后的門路,非要致長安工部大匠們於死地。

  他準備等一會就去見李靈夔,問問他到底是什麼意思,自己幫助他們已經把柱子插進去了,後續的施工正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前面,柱子傾倒的事情,大家相互承認一點錯誤,按照事故上報,懲罰幾個人,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沒想到,這個李靈夔還真是一個心狠手辣的,真是一點顏面都不給他留啊。

  於是,雲初就讓衙役們將夾棍從兩個犯人手上摘下來,套在了索元禮的手上。

  索元禮大驚道:“你要幹啥?”

  雲初偏頭對驚疑不定的小吏道:“去馬廄里弄兩匹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