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67章

作者:孑与2

  “呀,鳳凰在作舞!”

  隨着一個雲初熟悉的聲音響起,所有人都把目光投注在巨凰上,不敢大聲說話,只敢竊竊私語。

  “鳳鳴二聲,四海昇平——”

  劉義再次開腔,吉祥的話語一下子就讓前來看巨凰的人們對這裏肅然起敬。

  又有一鳳鳴聲傳來,這一次鳳鳴中明顯帶着歡愉之意,劉義見人們已經開始聽話了,就立刻大聲道:“鳳鳴三聲,福壽安康——開坊門——”

  說話間,晉昌坊的一大兩小三個門緩緩開啓,雖然中間的大門被擋住了,人們只能從兩邊小門進出,可是,從敞開的大門處,人們能清晰地看到在兩排燈坏谋M頭一個紅色的龐然大物正在緩緩升起……

  雲初站在坊門邊上用觀軍法數了一陣子人流,見半個小時進入晉昌坊的人已經超過了五千,就長長的鬆了一口氣,按照這個速度,晉昌坊今晚的人流量,應該不會少於三萬人次。

  剩下的事情就看那些商戶們的了,做不成,做不好,他已經盡力了。

  “你連商賈之事都操持!”

  一個戴着崑崙奴面具的人來到雲初身邊,話語中大有憤憤不平之意。

  雲初從後腰處也取出一枚崑崙奴面具戴臉上,對那個崑崙奴道:“現在去一個適合你身份的地方如何?”

  卸掉崑崙奴面具,狄仁傑的臉出現在雲初面前,氣咻咻的道:“我不是何不食肉糜的人,也知曉民生之艱難,更加知曉民貴君輕的道理,就是氣你這副君子不遠庖廚的模樣,有損士的威嚴。”

  雲初一把攬住狄仁傑的肩膀道:“快走吧,國家滅亡的時候,士死的比豬慘,晉惠帝怎麼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更有皇帝被人家用狗鏈子拴着當狗養,昔日章臺上的名門仕女,被人家拴在馬後活活拖死,或者當作兩腳羊喫掉,僥倖不死者最終也被人家驅趕進河裏活活淹死。

  這種事情纔過去幾年啊,你就已經忘記了,這個時候說什麼士的威嚴,聽起來不但好笑,還讓人作嘔。”

  狄仁傑戴上崑崙奴面具道:“你到底要去哪裏?”

  “混進水陸大會的主會場去看我妹子,她今天是玄奘法師的執燈女童。”

  “啊?執燈女童?這麼好嗎?不對,你剛纔說什麼?要混進曲江池?”

  “對啊,我聽說,今日的曲江池,從七品以下跟狗不得進入,我這個從八品連狗都不如,想要進去,自然只能混進去。”

  “天啊,左武衛把守的曲江池,你覺得我們兩人能混進去嗎?”

  “我不管,今天是我妹子的大日子,我怎麼可能不在場,無論如何我都要進去。”

  “左武衛……”

  雲初不理睬狄仁傑的哀嚎聲,拖着他在人流密集的街道上快步行走,時不時地會撞到人,雲初也不道歉,害的狄仁傑不斷地朝人家施禮致歉。

  “你剛纔撞到一個婦人的胸部了。”

  “我看到了,她還朝你飛媚眼呢,我覺得那樣的女人配不上你,就沒停腳。”

  “其實,看樣子好像也不錯……哎呀,兄臺啊,今天是上元節,正是你我這種太學生揚威的好時候……張柬之跟我說了,稀裏糊塗的找個沒人的地方把事辦了,整理好衣衫之後,再混進人羣去魚龍舞……直到精疲力竭……”

  “拉倒吧,你就不怕人家使出仙人跳,什麼事都沒幹呢,就被數十個壯漢圍住勒索錢財?”

  “不怕,有你在,你一個可以打幾十個吧?”

  這一次輪到雲初哀嚎一聲,拖着狄仁傑跑的更快了,也就撞到了更多的人,引來更多的罵聲。

  越是靠近曲江池,人就越多,雲初甚至懷疑大半個長安城的人都來到了曲江。

  踩着一個在地上跪拜焚香壯漢的背部,雲初,狄仁傑就在壯漢發狂的罵聲中闖進了曲江池的外圍。

  這裏已經香菸繚繞的讓人睜不開眼睛,放眼望去,全是跪拜磕頭焚香的男女。

  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有多少罪孽需要在今天這個熱鬧的日子裏求解脫。

  兩人如同蛆一般終於鑽出了焚香的人羣,眼前頓時開闊了起來,一片清凌凌的池水展現在眼前。

  曲江池的中心位置的水軍點將臺已經被佈置成了一個巨大的佛家儀軌地,一排排頭皮鋥光發亮的和尚圍坐在點將臺的周圍,一動不動。

  幾個緇衣老僧跪在地上,雙手合十,正唸唸有詞,不知道是在唸經,還是在舉行招魂儀軌。

  雲初跟狄仁傑兩人還想往前闖,卻被兩個全身甲冑的傢伙給攔住了。

  雲初一把抓住其中一個甲士的手,低聲道:“小弟仰慕玄奘法師久矣,渴慕一見,還請哥哥行個方便。”

  甲士感受着銅錢在手中摩擦的快感,爲難的瞅瞅正抓着狄仁傑詰問的同伴低聲道:“也不是不成……”

  雲初立刻心領神會,假裝上前勸架,跟那個甲士的手握了一陣子之後,他們兩個就順利的闖進了警戒線。

  還以爲事情就如此簡單的時候,向前走了不到二十步,兩人再一次被甲士給攔住了。

  這時候就聽到第一層護衛那邊傳來的笑聲,很明顯,雲初被人家給坑了。

  按照二十步一層護衛的節奏來計算,他們兩個想要抵達點將臺邊緣,至少還有十道關卡要過。

  這一次雲初又拿出銅錢送進甲士的手裏,沒想到這些偾鸢耸樟隋X,不但沒有放他們進去,還把他們兩人推搡着送到湖邊的一個人羣裏。

  左右瞅瞅,發現這裏的人一個個獐頭鼠目的不像是好人。

  “別看了,混不進去的,天亮了就要送到萬年縣衙挨板子,兄弟,看你細皮嫩肉的,捱過板子沒有?”

  一位獐頭兄首先搭話了。

  雲初拉扯一下眼珠子咕嚕嚕轉的狄仁傑,低聲道:“兩道關卡,連我們臉上的面具都沒有掀開,你說說這是什麼道理?”

  狄仁傑聞言甩開雲初的手,親熱的拉住一位鼠目兄的手道:“盤家,指條明路,我兄弟二人就想找一個能看到玄奘法師作法的好位置!”

第一零七章 大刀闊斧裴行儉

  狄仁傑似乎對於這些城狐社鼠比雲初還要熟悉些,馬上就談好了一人一貫錢的價碼,不但可以帶他們兩個去好地方看玄奘唸經,還可以免掉他們天亮後挨板子的命摺�

  然後,雲初就在一羣獐頭鼠目的兄弟們的掩護下跟着一位鼠目兄逃離了看守地,再一次鑽進了人羣。

  他們兩個才走開,那些獐頭鼠目兄弟就跟看守他們的甲士嘻嘻哈哈地討論雲初跟狄仁傑這兩個蠢蛋。

  鼠目兄對於曲江的地形非常地熟悉,三扭兩扭之下,他們就來到了一座尼姑庵。

  雲初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寫着“淨心庵”三個大字。

  狄仁傑疑惑地問鼠目兄:“夜晚進比丘僧禪定之所?”

  鼠目兄疑惑地道:“兩位哥哥難道不知曉淨心庵是一個什麼樣的所在嗎?”

  雲初,狄仁傑一起搖頭。

  鼠目兄小聲道:“這裏原本是永嘉公主的幽居之所。”

  狄仁傑瞅着雲初道:“永嘉公主是高祖皇帝第六女,下嫁竇奉節,傳聞與外甥楊豫之有染,後來,楊豫之在跟永嘉公主共歡的時候,被竇奉節所擒,具五刑而死,而後與竇奉節和離,如今寡居中。

  如果我所料不差,這個狗儆X得你我兄弟一表人才,準備把你我兄弟敬獻給永嘉公主以充後宅!”

  雲初哦了一聲,就把目光釘在鼠目兄的身上,且上下游走,準備找一個好地方下手。

  鼠目兄連忙擺手道:“公主現在不喜歡白淨的少年,人家喜歡黑的,最近一直都跟賀蘭僧伽住在終南山,兩位兄臺萬萬不可想差了。”

  雲初又把目光放在狄仁傑身上,狄仁傑吧嗒一下嘴巴道:“這可能是真的,賀蘭僧伽真的很黑,長安縣令劉行敏還寫下了一首《嘲李叔慎、賀蘭僧伽、杜善賢》三個黑人的詩,全詩如下:叔慎騎烏馬,僧伽把漆弓。喚取長安令,共獵北山熊。”

  雲初想了一下烏馬,漆弓,黑熊,覺得這三樣都很黑,再想想自己白淨的身體,覺得這個鼠目兄應該沒有欺騙自己,既然淨心庵如今是空的,進去走一遭就能看到娜哈乖巧的小模樣,沒什麼不可以的。

  鼠目兄見兩人同意進入淨心庵,就笑嘻嘻地打開虛掩着的大門,纔開了一條縫,這個傢伙就如同老鼠一般溜了進去,雲初,狄仁傑纔要跟進,就聽“咣噹”一聲巨響,鼠目兄怎麼進去的,就怎麼飛出來了,同時飛出來的還有一扇淨心庵的大門。

  雲初用手試探一下鼠目兄的脈搏,發現這傢伙已經徹底地昏死過去了,就從他的懷裏掏出自己剛剛給這傢伙的兩顆金豆子,摸回金豆子之後,又發現這傢伙懷裏還有很多銅錢,就示意狄仁傑打開錢袋,將裏面的銅錢搜刮得乾乾淨淨。

  站起身的時候,又發現鼠目兄躺在這裏很礙眼,就抬腿把鼠目兄踹到旁邊的幹草叢裏去了,那裏又軟又暖和,不至於被凍死。

  回頭再看狄仁傑的時候,發現這傢伙張大了嘴巴正在看淨心庵的大門,似乎有流口水的跡象。

  雲初又把目光轉向淨心庵的大門,然後,他也呆滯了片刻,不是他沒有見過世面,而是,站在淨心庵門口的尼姑的身材實在是超越常人的茁壯,尤其是胸口,就像藏着兩個吹起來的豬尿泡似的幾要裂衣而去。

  這就沒辦法了,光頭,巨熊,細腰,豐臀,再加上這個尼姑的身高遠超一般唐人女子,目測至少有一米八,再加上她衣着極爲清涼,僅僅披着一件緇衣,緇衣下面似乎,應該什麼都沒穿,夜風稍微吹動一下,人家那雙至少有一米三的長腿就暴露在這清涼如水的夜色中。

  狄仁傑搶在雲初之前先卸掉臉上的崑崙奴面具,輕咳一聲,上前施禮道:“小生太學生雲初這廂有禮了。”

  尼姑依舊面色如常,倒是雲初聽到狄仁傑這般說話之後,就像是憑空胸口中了一箭,導致氣喘,說不出話來。

  就在他把好不容易把氣喘均勻,準備說話的時候,一隻大手從光頭女人的身後探出來,順理成章地搭在光頭女人飽滿的胸口上,還捏了一下。

  狄仁傑瞅着被人家捏變形的大熊,吞嚥了一口口水道:“你是何人?”

  一個比光頭女人身材更加高大,僅僅穿着一條長褲的壯漢的臉暴露在月光下,對狄仁傑道:“你又是何人?”

  瞅着壯漢暴露在寒冷空氣中岩石般結實的胸口,狄仁傑用肩膀撞一下一言不發的雲初低聲道:“能打過不?”

  不等雲初回答,聽覺靈敏的壯漢就哈哈大笑道:“好,只要你們中的任何一個能打敗某家,公孫今天就跟誰走。”

  雲初笑道:“我們兄弟來淨心庵不是爲了美人,您跟這位公孫娘子原本在幹什麼,就請繼續,我們兄弟只是想借用一下淨心庵後宅一間房子,看看正在舉行的水陸道場。”

  壯漢大笑道:“仇場戰場一百處,處處願與青草青,對某家跟公孫來說,今晚的淨心庵,便是某家的戰場,處處都是,沒有空閒房間給你們。”

  雲初打量一下這座佔地至少有五十畝的淨心庵,覺得裴行儉這個混賬就是在故意爲難他,大象交配都用不了這麼大的地方。

  而那個女子被裴行儉這般調侃,不但沒有半分羞澀之意,甚至故意往裴行儉的懷裏靠一下,似乎有些怨裴行儉跟這兩個毛頭小子說話太多,打攪了他們的好事。

  雖然不明白這兩個人爲何要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幹這事,耳聽的淨心庵後邊已經有雄渾的梵音響起,雲初多少有些不耐煩了,對他來說,什麼巨人美人,什麼裴行儉,都沒有他去觀禮娜哈的大日子重要。

  袖子抖動一下,一條烏黑髮亮的牛皮長鞭就從袖子裏蜿蜒而出,落在地上緩緩地盤成一個圈。

  狄仁傑見狀,立刻一個虎跳就跳到丈外,他覺得只要雲初能把壯漢纏住,他就能纏住那個美人。

  “你真的不肯讓一間房子給我嗎?”雲初的聲音從漆黑的崑崙奴面具後面傳出來有些冷。

  裴行儉見雲初亮出來了鞭子,就呵呵笑道:“好,沒動刀劍,看樣子你沒有殺人的心思,那麼,某家也就不去取你的性命了。

  雲初揮動一下手臂,長鞭如同一條出洞的黑蛇一般帶着破風聲直取裴行儉的咽喉。

  裴行儉推開懷裏的美人,直起右臂,準備硬接鞭子,只要抓住了鞭子,他很有信心靠近雲初,在這個打攪了他性頭的小子肚子上擂上百八十拳。

  眼看着鞭稍就要觸及他的胳膊,裴行儉收起誘敵攻擊的胳膊,單手變成爪,閃電般的向鞭子抓過去。

  誰料想,雲初的鞭子在裴行儉拳變抓的時候,就閃電般的從他面前滑過,鞭稍帶着低低的音爆,轉向那個叫做公孫的光頭女人,女人也不是一般的廢物,竟然閃身避開,只可惜身體避開了,寬鬆的緇衣的一角卻被鞭子捕捉到了,雲初手腕一抖,鞭身就起了一絲波浪,將緇衣緊緊地纏繞在鞭稍上,只聽裂帛一聲,女子身上唯一可以蔽體的緇衣竟然被雲初用鞭子給撕裂了,一時間肉光緻緻。

  在狄仁傑炯炯有神的目光中,女子驚叫一聲,抱着胸口就蹲在了地上。

  裴行儉大怒,一個虎躍,就從門口撲向雲初,他寧可挨鞭子也要靠近雲初,將這個無恥小偎閷迫f段。

  雲初輕笑一聲,鞭子纏繞上淨心庵的門楣,再用力一扯,身子騰空而起,在牆壁上踩踏幾步之後,就跳上了淨心庵的大門,隨即就踩踏着屋脊向淨心庵的深處狂奔。

  裴行儉怒火中燒,他的身子笨重,跳不上高牆,轉身就向淨心庵裏追索了過去。

  狄仁傑見那個女子光溜溜的蹲在地上,抓着被雲初鞭子撕成碎片的幾片破布想要貼身上。

  就很有禮貌的走過去,拱手道:“小娘子如果不嫌棄,小生這裏有長衫一件,可以蔽體。”

  公孫抬頭看着狄仁傑羞憤交加怒斥道:“狗伲瑵L開啊!”

  狄仁傑解釋道:“在下並非狗伲耸且幻珜W生,事急從權,小娘子還是把衣服披上吧,小心受寒。”

  “滾開,狗伲 �

  “我都說了,小生乃是一名太學生,並非狗佟�

  雲初如同彈丸一般靈敏的在屋脊上亂竄,裴行儉如同一頭巨熊在院子狂追不捨。

  只是片刻功夫,就失去了雲初的蹤影,還引得淨心庵裏的女尼雞飛狗跳的。

  裴行儉站在淨心庵中庭怒吼道:“狗伲o老子出來!”

  雲初的聲音從屋頂上傳來:“我都說了,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我只是借寶地一角,觀摩一下水陸大會,你這人怎麼就說不通呢?”

  話音剛落,一塊十幾斤重的大青磚就呼嘯着飛向了聲音的來源地,砸斷了飛檐,又落在房頂上,在那裏砸出一個洞,隨即,磚瓦紛紛下落。

  而云初則消失的無影無蹤。

  裴行儉乃是馬上悍將,一手連珠箭更是罕逢敵手,只可惜,今日除過佩刀他什麼都沒有帶。

  找不到雲初,裴行儉又想起還在廟門口的公孫,急忙跑回去,只見公孫懷抱着一襲青衫正在哀哀地哭泣,而另一個無恥狗伲缫巡灰娏僳櫽啊�

第一零八章 亡者歸,生者還

  唐人的房頂不結實,雲初這種體重不超過一百三的人可以在上面縱掠如飛,裴行儉這種體重超過兩百斤的真男人想要上房頂就很困難了,一腳下去一個窟窿的不好修補。

  鼠目兄跟獐頭兄算是真正的實在人。

  淨心庵距離曲江池點將臺真的很近,隔着百十米的水面,就能把對面光明如晝的點將臺看得清清楚楚。

  此時此刻,一些舉着法器的和尚已經登場了,圓木魚,長木魚,羯鼓,鈴鐺,梵鍾,大罄,引罄,雲板,香板,正在依次發出清遠的響動,不急不躁,似乎在耐心地等待佛祖的降臨。

  “狗伲鰜怼迸嵝袃�暴怒的聲音不時地從院子裏傳來,雲初挖挖耳朵,真得很聒噪啊。

  找了一片乾淨的瓦片,雲初坐了下來,眼光瞅着點將臺盡是溫柔。

  如果摒棄掉裴大將軍帶來的噪音,總體上,佛家安寧的音樂讓雲初的心底變得安靜下來,一掃昔日的燥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