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663章

作者:孑与2

第一百二十四章 李績的傷寒病

  雲初瞅瞅自己開裂的靴子皺皺眉,對沈如道:“張甲失我萬年縣威風,杖責二十。”

  說罷,也不看向他蠕動的哥舒,轉身就回到了自己的官廨。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縣尊饒了這個胡人一命的時候,哥舒的嘴巴里卻開始吐血,開始只是嘴角流血,很快就成了噴湧,最後,整個人就浸泡在自己的鮮血中了。

  武氏兄弟的臉蒼白的厲害。

  張甲卻獰笑道:“老子打不過你,難道縣尊也打不死你?”

  沈如咳嗽一聲,驚醒了在場的官吏,對戶部房的主事道:“去把縣尊的馬牽到縣衙馬廄裏。”

  戶部房的主事拱手領命走了。

  沈如又對刑部房主事道:“把屍體拖走,告知其家人前來領屍,順便把死因告知。”

  刑部房的主事隨即也領命走了。

  不等沈如看向武氏兄弟,武承嗣立刻道:“我們兄弟願賭服輸,這就命賬房交付賭注。”

  沈如又對在場的官吏道:“都散了吧。”

  隨着腥烁髯曰亓斯荩鹤友Y就剩下一個挨板子的張甲,他一邊挨板子一邊大笑,似乎板子是落在了別人的屁股上。

  等諸事整治完畢,沈如來到雲初的官廨,見縣尊正在喝茶,就陪着笑道:“縣尊一向仁慈,這一次爲何會下如此重手?”

  雲初沒有回答,只是從文書堆裏挑出一份文書遞給沈如。

  沈如打開看過之後道:“夫蒙承撸萸既耍俊�

  雲初道:“哥舒,夫蒙承撸@兩個人都是人家精挑細選出來的胡人,哥舒縱橫西域立下汗馬功勞,夫蒙承咭唤榍既耍诖筇贫嗄辏瑤缀跻呀洺闪颂迫耍瑥穆臍v來看,此人也算是一員幹吏,聽聞夫蒙氏正在圖指淖冃帐蠣戱R姓。

  這兩個人本該是我最喜歡的那一類人,哥舒胡人性情未改,卻又有一顆向大唐之心,我若是願意收納此人,調教些許時日,必成大材。

  還有這個夫蒙承撸D暝谖饔驙懝伲犝f在漬石灘呒Z遇襲,僅僅憑藉麾下五百騎就擊敗了上萬名的強盜,雖然這裏面沒有細說他的功績,不過從事後的嘉獎來看,此人必定精通兵事。”

  沈如低聲道:“縣尊,說起來,我長安如今缺的便是猛將與通曉兵事之人,如今,猛將被縣尊活活打死,若是那個通曉兵事的夫蒙承邅砹耍烙嬕膊粫泻孟聢觥�

  縣尊,我們難道不能……”

  雲初瞅着沈如道:“若是漢家子,用了也就用了,胡人就算了,那都是皇后專門按照我的喜好安排過來的,打死一個,後面的也就會消停了。

  這就叫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沈如低聲道:“縣尊爲何對胡人如此防備,難道漢家子中就沒有皇后派來的奸細嗎?”

  雲初瞅一眼沈如道:“你本是陛下安插進來監視我的,現在又如何呢?本官原本就沒有什麼野心,所有的目標都放在如何建造出一座光華璀璨光耀萬世的長安城。

  我相信,只要是漢家子,對本官這個目標都不會有什麼意見,沒有意見,那就是夥伴,管你是誰的人,反正長安只要幹活的人。

  胡人就不一樣了,長安的機密太多,一旦胡人摻和進來,長安的祕密就守不住了。

  這就是我爲何會把哥舒活活打死的原因,說句實話,哥舒這個人真的可惜了。”

  沈如道:“這樣上報上去,會不會對縣尊不利?畢竟,這個哥舒是吏部銓選的官員。”

  雲初搖頭道:“就這樣上報,我們連長安的事情都忙不過來呢,哪有多餘的時間去應對那些暗戳戳的爛事情,開了這樣一個頭,看看以後誰還敢把胡人往長安塞。”

  沈如得了確切的回答,回去就寫密摺去了,他跟張東海不一樣,是一個會吟詩作賦的文士,倒不用麻煩溫柔幫他寫密摺。

  西域來的無敵猛將,在縣衙對藍田郡公無禮,被郡公活活打死了。

  這個消息等不到天黑就傳遍了長安,傳播這個消息最起勁的毫無疑問就是武氏兄弟兩個統領的南城改造工程部。

  出乎他們預料的是,長安人對這個消息並沒有多少驚訝的反應。

  縣尊的脾氣本來就不好,加上流水牌子爆了,害的家裏空空如也的依靠妹子接濟才能喫一頓好的,這對縣尊這種人來說,幾乎就是奇恥大辱,這個時候還有人不長眼的去撩撥,那不是找死是啥?

  至於所謂的來自西域的無敵猛將,長安人更是嗤之以鼻,想當年,縣尊十三歲的時候,就能在突厥人的百萬大軍中來去自如的,斬上將之頭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活活打死一個所謂的西域無敵猛將算個啥?

  大唐別的不多,就是猛將多,時不時的就冒出來百人敵,千人敵,萬人敵啥的,害的長安城裏的那些作詩的都不喜歡寫他們的英雄事蹟了。

  活活打死了一個無敵猛將也有好處。

  那就是被縣尊下令需要重新審覈身份的刀客,俠客,鏢客,急腳們正在乖乖的接受調查,而沒有一個敢跳出來找縣衙麻煩的。

  停了這些人的業務,急着離開長安的商賈們沒有辦法,就只好抱着試試看的心情,再一次將生意放到了流水牌子上。

  不過,還是不多,只有昔日交易量的兩成。

  效果出來了,雲初就打算將審覈的力度加大一下。

  結果不好,很多鏢局,急腳行,護衛團的首領變成了老實巴交的農夫,別說上溯三代了,就算上溯八代他們也是良民。

  所有祖上犯過事的,以及自己犯過事的心狠手辣的傢伙們一夜間全部成了老農的夥計。

  官府對於這種事情沒有繼續嚴查,而是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過,官府又制定了新規矩,這些人如果想要幹他們現在的老行當,就必須繳納一筆保證金,作爲貨物安全轉叩谋WC,貨物安全抵達目的地了,這筆錢自然退還,貨物要是丟了,被山俳o劫了,那就準備賠錢吧。

  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萬年縣的官員們很快就發現,人家強強聯合了,看他們的護衛隊伍的人員配置,以及裝備配置,這就是一支支小型軍隊。

  這樣的隊伍別說山俸ε拢酵膺吶ィ恍┬遥〔孔宥己ε隆�

  當然,雲初的目的不在管控這些人,而是要抬高商人們的必須支付的保護費。

  鏢局啥的人員配置,裝備配置高了,保護費自然是水漲船高,這讓商賈們在面對流水牌子還是自己咻斮u貨的時候,可以多考慮一下流水牌子。

  雲家似乎又富裕起來了,這是很多長安人的共識。

  縣尊打死了一個西域人得了一百匹良馬不說,這一百匹良馬中間還有三匹大宛龍種,就是當年漢武帝派了兩萬大軍,跑好幾萬裏也要得到的天馬。

  聽說每一匹龍種寶馬,都能日行千里,夜走八百。

  李治用一隻眼睛看完了沈如的密奏,笑呵呵的對瑞春道:“那個二百五還是這麼的不喜歡胡人。”

  瑞春接話道:“奴婢聽說雲初就是被胡姬養大的。”

  李治道:“就是因爲在胡人窩裏長大的,對胡人的本性知曉的更加清晰一些,不過,他這樣做多少還是有些小家子氣了。

  所謂天下萬民,都是朕的臣民,就算眼前不是,以後也會是。

  他不能容胡人,長安未來也不過是一隅之城罷了。”

  瑞春低頭沒有再回話。

  李治無奈的敲打着自己的頭苦惱的道:“可惜了這具殘破的身子,終究匹配不上朕的大唐。”

  這已經不是皇帝第一次這樣說了,瑞春沒來由的從這句話裏聽到了一股子濃重的腐敗氣息。

  彈劾殘暴的奏疏,都被李弘給挑出來了,他沒有看這些奏疏,徑直讓宦官拉去焚化爐燒掉了。

  武媚看到了彈劾雲初的奏疏的條陳,卻沒有看到奏疏,得知被太子下令給燒了,只是嘆息一聲,並沒有過多的反應。

  六月裏的長安,已經熱得跟火爐一樣,雖然各處的工地依舊在加緊施工中,城裏的有錢人已經紛紛離開長安,去了各自的別業,農莊避暑。

  驪山不高,所以算不得是一個很好的避暑地,又因爲有溫泉,長安人有錢人更喜歡來這裏過冬。

  居住在驪山別業裏的李績,在這一火一樣的六月裏,卻感受到了無比的陰寒。

  即便是被裘皮棉被包裹的如同糉子一般,李績依舊感受不到多少溫暖,只是,老僕觸摸李績的皮膚,卻認爲他在發熱。

  自從進入六月之後,李績就覺得不舒服,全身乏力、食慾下降、咳嗽、咽痛、畏寒。

  通過這些明顯的症狀,身爲一個自學多年的醫者,他給自己詳嗟慕Y果是傷寒之症。

  傷寒傳染,這一點李績很清楚,於是,整個驪山別業裏的人都被李績驅逐,只剩下他身邊的老僕,以及一個追隨他數十年的老護衛。

  雲初得到這個消息之後並沒有什麼詫異的感覺,六月到了,老神仙曾經斷定李績活不過六月,李績有現在這樣的表現一點都不奇怪。

  因爲傷寒是一種認知度比較高的疫病,長安太醫院的醫者已經搞清楚了傷寒病的傳染途徑,那就是糞口傳染,接觸傳染的可能性不算高。

  所以,在李承修的懇求下,雲初邀請老何帶隊,帶着一個完整的醫療組進駐驪山別業。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千古艱難唯一死

  李績在病中給皇帝上了一道奏疏,這可能是李績此生最後的一道奏表。

  除過他們兩個當事人之外,沒有人知曉奏疏的內容,皇帝看過之後就當着李承修的面給燒了。

  “冊贈太尉、揚州大都督,諡號“貞武”,陪葬昭陵,這是朕與你父親早就商量好的,墳塋依西漢名將衛青、霍去病的先例爲準,仿照陰山、鐵山及烏德鞬山建築,這也是朕准許的。

  配享宗廟一事,也不算唐突,不過不好驚擾太宗,待以後吧。

  最後,告訴你阿耶,朕給了他全身而退的榮耀,他能給朕一些什麼東西呢?

  還有,最後所求,不允。”

  李治沒有給李承修正式的旨意,所有的話都是口頭上的,看起來隨時都會改變。

  雲初一大早就起來了,他準備去驪山見見英公。

  鑑於李績罹患的是傷寒,雲初這個時候去見他明顯是不是一個理智的行爲,不過,雲初還是堅持要去,虞修容也就不再阻攔了,只是說,等他從驪山回來之後,可以住在灞上的別院裏,等確定了沒有被傳染到疫病,纔可以回家。

  雲初答應了,就帶着十二個家將啓程去了驪山。

  從長安到驪山所在地臨潼,不過區區六十里路,棗紅馬全力奔馳,用不了一個時辰。

  爲了避免被烈日炙烤,雲初離開長安的時候,天邊纔有一些魚肚白。

  雖然雲初已經出發的很早了,道路上卻依舊是滿滿的車隊,問過帶頭的武將,才知曉車上裝的全部是送去洛陽的軍隊物資。

  看他們一臉警惕的模樣,再加上不走吆樱椭礼R車裏裝的應該是火藥。

  這麼熱的天氣裏雲初可不願意跟火藥車走的太近,就快馬加鞭越過車隊,去了前方。

  跑了五十里的時候,太陽就出來了,這傢伙從露頭開始,就顯得白亮亮的,稍微涼快一點的大地立刻就變得燥熱起來。

  棗紅馬已經跑的汗流浹背,雲初就決定在前方有山泉水的地方歇息一陣子,飲馬。

  泉水從一處桑林裏流淌出來,一羣閒漢躺在泉水邊睡覺呢,家將們驅散了這些閒漢,霸佔了這一出陰涼的所在。

  棗紅馬很注重養生,並沒有立刻去泉水邊飲水,而是踏進了湝的泉水裏,忍耐着焦渴,先從自己的蹄子跟腿部開始降溫,不像別的戰馬已經在貪婪的痛飲冰涼的泉水了。

  它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爲雲初就是這麼幹的。

  等到將腿伸進泉水裏的雲初開始喝水壺裏的水了,棗紅馬這纔來到泉水的最上游將嘴巴貼在水面上飲水。

  就在雲初喝了一通水的功夫,家將走過來低聲道:“前路是通的。”

  雲初搖搖頭道:“再探!”

  家將領命離開,雲初沒有離開桑林的意思,很多矮小的桑樹上已經爬滿了肥肥胖胖的桑蠶,從它們發亮的肥胖身體來看,馬上就該到吐絲的時候了。

  桑蠶上樹,這是司農寺一個桑蠶博士的新舉措,前提是先要確定桑林裏沒有鳥雀,看來,這一片的桑林應該就是那個博士的試驗田。

  不過,從地上掉的到處的桑蠶的屍體來看,這位博士的實驗是失敗的,還需要進一步的尋找問題,解決問題。

  雲初仔細地回憶了一下,即便是他以前的那個時代裏,好像也沒有人把桑蠶養在桑樹上,雲初決定回去之後,就取消對這個博士的資助。

  又在桑林裏躺了半個時辰,家將再一次前來稟報說,前方沒有發現什麼危險的時候,雲初才起身,準備正式進入驪山。

  雲初自覺仇家很多,滿大唐都是想要弄死他的人。

  雖然大家見面的時候依舊熱情,親近,但是,雲初如果因爲這個就覺得自己是一個人見人愛的人,那也過於樂觀了。

  從離開長安的那一刻起,雲初的感覺就不太好,這種危機感是他在西域養成的,跟狼一樣,有時候準確的出奇。

  “君侯,前方便是驪山山口,弟兄們人少,沒辦法一下子搜索所有可以藏敵的地方,如果君侯認爲不妥,臣以爲不妨立刻回去,下一次多帶些人馬過來,驪山山谷不深,只要有兩百人,敵方就無法包圍我們。”

  雲初搖搖頭道:“派人告訴英公,請他派人來接我。”

  家將點點頭就離開了,跟隨雲初很長時間了,他可不認爲這是君侯膽怯的表現。

  就在這個時候,那一隊咚突鹚幍能囮犚驳诌_了桑林處,雲初看一眼爲首的將軍,二話不說就光着腳跳上棗紅馬的背上,輕輕拍一把,棗紅馬就一頭扎進桑林深處去了。

  正在休憩的家將們也有樣學樣,跳上馬背就去追自家主上了。

  雲初快馬穿出桑林,就停下戰馬,對追隨過來的形患覍㈤T道:“披甲吧。”

  家將們打開馬包,開始伺候雲初披甲,只是片刻功夫,雲初就已經披甲完畢,提着自己的馬槊對家將們道:“進山吧。”

  家將首領焦急的道“此時進山,危險重重,不若由臣下穿上君侯的戰甲。”

  雲初瞅一眼這個沒什麼腦子的家將道:“你我的甲冑有什麼差別嗎?”

  家將首領道:“既然如此,君侯不妨走在最後面,末將居中。”

  雲初瞅瞅身邊的八個家將道:“九個人,哪有什麼先後。”

  說罷,主動繞開那些裝滿了火藥的馬車,算是正式進了驪山。

  驪山下的溫泉別院是屬於皇家的,前隋時期就屬於皇家,山上可沒有什麼溫泉,不過,李績的別業在山腰處,那裏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