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李治瞅着李弘,指着飯盆道:“你親自做的?”
李弘一邊給母親裝飯,一邊道:“雲初說,自古以來的帝王被活活餓死的不少,我應該接受這個教訓,至少要知曉把東西做熟喫。”
武媚嚐了一口羊肉面片對李治道:“還算鮮美。”
李治轉過頭瞅着跪坐在左邊的李弘道:“太宗皇帝會烤雞。”
武媚道:“這倒沒有聽說。”
李治道:“一整隻雞穿在棍子上烤的焦黑,內臟啥的都沒有去,程咬金要求太宗把整隻雞賜給他,當着腥嗣娌桓纳膯肆耍旖怯袣堭N物,朕懷疑是雞糞。”
儘管李治說的很噁心,卻沒有影響到武媚喫飯,她依舊一口一口的喫着李弘送來的羊肉面片湯飯,等喫完一碗才道:“有太多的人願意喫太宗皇帝烤的雞。”
李治搖頭道:“承乾沒有喫,青雀沒有喫,我也沒有喫……”
李弘道:“我也不會喫。”
武媚道:“天潢貴胄自然可以不喫。”
李治道:“房玄齡,杜如晦,李靖,李績甚至勇猛如尉遲恭者也沒有喫。”
武媚道:“他們自恃清高,若是喫了,兒孫也不至於是那般下場。”
李弘道:“如此一來,就取不到真正的高材了。”
李治道:“高材只可用於一事,庸才才能用於一世。”
李弘嘆息一聲道:“如此下去,豈不是一代不如一代?”
李治瞅着李弘道:“朕不如太宗。”
李弘皺眉道:“孩兒倒是想着強爺勝祖。”
李治嘆口氣道:“朕以前也是這麼想來着……”
武媚道:“陛下已然強爺勝祖,這一點無需妄自菲薄。”
李治點點頭道:“四海無敵,朕終究還是做到了。”
李弘見父親似乎有些疲憊,就告退回了東宮。
李治瞅着剩下的殘羹剩炙對武媚道:“看樣子,他不想讓你心懷怨念。”
武媚道:“畢竟是從我肚子裏爬出來的,這一點情愫還是有的……”
事情就像許敬宗說的那般,李弘既然想當皇帝,孝道上不能有虧。
太宗皇帝當年面對的局面實在是過於惡劣,加上太宗皇帝還是那般天老大,他老二的性子,做事出格也就在所難免了。
李弘的局面沒有太宗皇帝當年那麼艱難,他本就是嫡長子,下面的幾個弟弟的才能又與他相去甚遠,只要再牢牢地把握住孝道,他將來毫無疑問就是大唐開國以來,最名正言順地一位皇帝。
太平年間,就講一個順理成章,講一個理直氣壯。
皇帝,皇后,太子三人喫了一頓簡單的飯食,皇帝還說了一個噁心的笑話,春嬤嬤卻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一個字都不願意聽見。
她不想聽,話語卻一個勁的往她耳朵裏鑽,於是,春嬤嬤就雙眼看天,琢磨上陽宮裏的藻頂跟皇后寢宮的有什麼不同。
武媚要走了,發現春嬤嬤還翻着白眼看藻頂,就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沒發現什麼稀奇的,就問道:“看啥呢?”
春嬤嬤看的正入神,被皇后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道:“這裏的蝙蝠多一隻,還是綠翅膀。”
武媚道:“你不想着如何伺候人,卻想着看蝙蝠?”
春嬤嬤道:“就想着伺候皇后了。”
武媚狐疑的道:“不是發春吧?”
春嬤嬤道:“婢子每日裏就想着喫,跟睡。”
武媚嘆口氣道:“你倒是一個享福的。”
說到享福,就不得不提到武氏兄弟。
自從接到皇后教之後,兄弟兩就想在洛陽把自己下半輩子能享的福都享受一遍。
上一次去長安回來後就剩下了半條命,這一次再去長安天知道還能不能活着回來。
他們很想破壞雲初的發財大計,非常的想,可是,也沒有想着自己親自去長安破壞雲初的發財大計啊,一想到狂暴如虎的雲初,武氏兄弟就會想起,雲初給皇后的奏疏。
他們總以爲阿耶他們都死光了,姑姑這邊應該解氣了,從雲初這邊看,姑姑對於武氏一族依舊有消解不完的恨意。
皇后發話了,文書也下來了,不去長安是不成的,沒有人知曉武氏兄弟是帶着何等悲壯的心情離開的洛陽。
這一次他們兄弟還想着磨磨蹭蹭的去長安,可惜,身邊跟着一位想要早日立功的工部大匠楊晗,不得已,用了四天時間,就從洛陽趕到了長安。
全天下的縣衙大門本該都是硃紅色的,唯有萬年縣縣衙的大門是黑色的。
原本,武承嗣跟武三思兩個還想着先在驛站安置下來,沒想到,工部大匠楊晗卻要求直接去萬年縣衙門,首先完成交割再說。
楊晗認爲,此次來萬年縣就是虎口奪食來的,如果不雷厲風行的把事情談妥,一旦開始扯皮,耽誤了南城改造工程這纔是大麻煩。
上一次大明宮驗收楊晗沒有來,本身就帶着氣呢。
每一次驗收大型工程都是工部,匠作兩個部門的發財好時機,雲初只邀請了長安的匠作,沒有邀請洛陽的匠作,這在楊晗看來是雲初不懂規矩,此次長安南城改造工程被奪,就是朝中有人深恨雲初的表現。
縣衙裏的人奇怪的看着走路還是有些不方便的武氏兄弟,覺得這兩兄弟還敢來長安,尤其是敢去面見縣尊,委實是兩條漢子。
由武氏兄弟接管長安南城改造工程的文書萬年縣已經收到了,沈如在迎接武氏兄弟以及楊晗的時候,面色凝重不說,話語間還帶着一絲絲掩飾不住的憤怒。
對於沈如這樣的小吏,武氏兄弟自然是不在意的,他們甚至先享受了一下來自雲初的悲憤情緒。
從人留在縣衙前堂,三人隨着沈如到了雲初的官廨。
雲初抬眼看了武氏兄弟一眼,兩兄弟就被雲初電鋸一般兇狠的眼神,嚇得停下了腳步。
大匠作楊晗越過武氏兄弟擋在前面朝端坐在椅子上的雲初拱手道:“下官見過郡公。”
雲初像是沒有看到武氏兄弟,毫無表情的對楊晗道:“既然大匠作拿着朝廷的旨意來的,那就開始交接吧,但有不妥之處,請在十天之內提出,由我萬年縣給出答案。
錯過十天這個時期,就恕雲某不伺候了。”
楊晗道:“某家此次帶來了匠作四十七人,審覈一個小小的長安南城改造項目還用不了十天,請郡公給我五日時間,跨院一座,第六日,我們將會因長安南城改造工程中查出來的問題,一一詢問。”
雲初點點頭道:“既然如此,有勞了。”
說罷,就離開了公廨,多少顯得有些有氣無力的模樣。
等雲初離開了,武氏兄弟的腰背也就挺拔起來了,瞅瞅陰鬱的天空就直接對沈如道:“飯食就安置在你萬年縣後廚,不可慢待。”
沈如面無表情的道:“伙食銀錢工部還未曾撥付,諸位不能在萬年縣衙門入夥,年尾的伙食尾子也不會結算你們的。”
楊晗正要發怒,卻被武承嗣給攔住了,他笑呵呵的對沈如道:“官飯也是要錢的,這一點我們兄弟懂得,不壞你們的規矩,片刻之後,自然會有賬房前來送上伙食銀錢,至於年底結餘的伙食尾子,我們兄弟以及一星皝黹L安公幹的官員,就不參與結算了。”
沈如無奈,只得按照官場的規矩,給人家安排官廨與伙食。
雲初離開萬年縣縣衙是牽着棗紅馬走的,沒有騎乘,也是頭一次沒有去南城工地視察,此時天空已經開始飄落雨絲,他也沒有撐傘。
不知不覺,一人一馬就來到了安業坊。
安業坊屬於雲初最早改造的一座坊市,如今,早就成了長安有數的繁華之地,這裏有長安城數量最多的客棧,也有長安城坊市中,數量最多的食肆。
“肉——夾饃來——”
聽到熟悉的叫賣聲,雲初停下腳步,棗紅馬也不走了,一人一馬齊齊地朝左邊看過去。
一個頭上戴着方巾,衣着乾淨利索的小少年站在半開放的鋪子裏大聲的叫賣着,手底下的廚刀則飛速的斬殺着剛剛剝好的羊頭肉,內裏還有一個綠衣小娘子忙着往火爐裏放揉好的麪餅。
這一幕讓雲初很容易想起昔日賣羊頭肉夾餅的那一對小夫妻。
摸摸袖子,發現裏面還有些金瓜子,就牽着棗紅馬來到這個小小的店鋪跟前,纔要張嘴,從旁邊就衝過來一個黑影,重重的撞在雲初的側面。
雲初雙腿立地生根,黑影雖然很壯碩,卻撞不動雲初,一屁股坐地上,衝着雲初怒吼道:“你怎麼還來?”
第一百二十章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看到昔日的年輕老闆,雲初笑道:“怎麼,換人了?”
老闆從地上爬起來朝雲初雙手作揖道:“放過我好不好啊?”
雲初道:“我禍害過你嗎?”
老闆想了一下道:“怎麼沒有,你惦記我婆娘十幾年。”
雲初笑吟吟地靠近道:“你難道就沒有惦記過平康坊的第一部十幾年嗎?”
老闆道:“我只是想想。”
雲初攤攤手道:“滾你孃的蛋,允許你想人家平康坊的第一部十幾年,就不允許老子想你老婆十幾年,你這人也太霸道了吧?”
老闆無力的道:“這不一樣,我想平康坊的美人只能想想,你想我老婆隨時可以帶走。”
“我拐走你老婆了嗎?”
“這倒沒有。”
“那不就好了,你對平康坊的美人只是想想,我對你老婆也只能想想,一樣的。”
“其實,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老婆,就是喜歡來我這裏散心。”
“咦?你怎麼突然聰明起來了?”
老闆小心的靠近雲初,指着正在打餅子的小女子道:“我閨女好看不?”
“你要幹啥?”雲初警惕的瞅着湊過來的老闆。
“看上了,給點錢就帶走。”
“啥?給點錢就帶走?你傻了吧?”
“你才傻呢,小閨女去你家當幾年丫鬟,就算是進了大宅門,見識過貴人的女子,也學會了大宅門的規矩,過幾年年紀大了,帶着賞錢出來,就能嫁一個破落的大戶,有錢,有人的進門就當主母。”
雲初忍不住吞嚥一口唾沫,他收別人家的閨女進府當丫鬟沒問題,不知道爲啥,瞅着自己看着長大的老闆家小水蔥一般鮮嫩的閨女,竟然有一些羞愧。
“說你老婆就說你老婆,別拿孩子開玩笑。”
“不玩笑,給一百貫就帶走,要是實在是喜歡我老婆,再加五貫錢一併帶走!”
看着老闆說的斬釘截鐵的,雲初就知道這個混蛋在賭自己幹不出這種事情來,雖然說這十幾年來也就是買餅跟賣餅的交情,人品好壞還是能看出來的。
於是,雲初就從懷裏摸出一把金瓜子放在老闆手裏道:“就這麼說定了。”
老闆豪邁的將金瓜子小心揣懷裏準備說一口唾沫一個坑的時候,卻發現雲初已經牽着棗紅馬跑了。
老闆按一按懷裏的金瓜子有些失望的道:“就知道你是來還錢的。”
此時,小夥子已經把雲初要的羊肉餅子弄好了,想要給雲初的時候卻不見了人,就對阿耶道:“阿耶,客人呢?”
老闆接過兒子手裏的餅子,狠狠咬一口道:“錢付過了,餅子阿耶喫。”
而小店裏面的綠衣少女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他阿耶實際上已經把她給賣了。
回到家,雲初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虞修容一干人差點笑死。
這似乎還是自家這個看似無所不能的男人,第一次被人家擠兌的無話可說,最終落荒而逃。
崔氏笑過之後就道:“裏外都是賣羊肉餅子的佔便宜,君侯要是能在這件事佔到口舌上的便宜纔是怪事情。”
雲初覺得證明了一件事,長安人變聰明瞭。
僅僅一件事不足以證明這一觀點的話,那麼,長安人整體上的經濟認知,比其餘地方的唐人高出來了不止一個維度。
面朝黃土背朝天,從土地裏找喫的,或者辭別爺孃從軍,博一個馬上封侯,這是關中人普遍性的一個選擇,現在,做生意的人逐漸多起來了。
雖然商人多起來,對於地方的管理難度必然增加,因爲此時的商人基本上都處於一個低買高賣原始商業環境裏,這種買賣方式其實就是投機,雖然對商品轉移有一定的好處,卻因爲沒有參與實際生產,爲朝廷所不齒。
在長安人習慣性尋找低買高賣機會的同時,很多以前沒有被發現,或者說被忽略了的機會,現在正在被長安人發掘出來。
他們甚至舉一反三的按照自己的模本,離開長安去別的地方主動尋找商機。
雲初一直在等,等長安人將低買高賣的生意做到極致之後,主動營造商機,主動生產商機的世代也就來臨了。
只要長安人學會了這些東西,長安城才能永遠的繁盛下去。
自從武氏兄弟來到萬年縣縣衙之後,雲初就不怎麼去縣衙了。
雲初不去上差的原因是,河東道今年旱災,皇后下令,各地官署要勤儉爲民,一律不得大喫大喝,官員身上不得着澹坏檬橙狻�
聽說已經有四品官員因爲在出差期間喫了一隻雞,不知道被誰給告了,如今正停職待參呢。
人人都知曉這個官員比較冤枉,洛陽的朝堂上正掀起一股,雞肉算不算肉的大討論呢。
萬年縣衙門自然不能大魚大肉的繼續提振萬年縣的經濟了。
整日裏白菜豆腐胡蘿蔔,蓮藕的混日子。
上一篇:告白短信群发,小姨哭诉发晚了?
下一篇:期待在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