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狄仁傑怒道:“我還怎麼看,人家是刑部侍郎,官職比我還要高一個等級,手裏拿的又是皇命,我要是多說一句話,我覺得這個傢伙就能把我也羅織進這樁案子裏的去。”
雲初攤攤手道:“自從周興被突襲之後,洛陽那邊來的旨意,不但將百騎司的人手調撥給周興使用,就連皇后手中的長安花郎徒,現在也受周興節制。
他們的事情,咱們兄弟不摻和,而且,千萬別被咬上,否則真的很麻煩。”
溫柔長嘆一聲道:“我現在開始明白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了。天啊,全天下人都成了御史言官,告密要是告的有用,還會受到重用,從今往後,一定會有很多很多人因此倒黴。
不信,你看着。”
雲初道:“既然如此,你覺得我們的南城改造計劃要不要趁機推出來?有杜正玄這個娃樣子,我想應該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跟我們作對吧?”
狄仁傑道:“如此,也算是杜正玄死得其所,死他一家子,造福整個南城區,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雲初見那個剛剛出賣了自己叔伯的杜審開始痛苦的呻吟了,這明顯是將要醒過來的節奏,被周興折磨的這麼悽慘的一個人要是向他們三個求救,會讓人心裏很不舒服。
於是,他們三人就迅速離開了地牢。
離開地牢,又沿着甬道走了百十米,就到了東市上,今天是初九日,長安婦人們需要出門採買上元日歡慶用的東西,按理說該是東市上一年中難得的賣貨的好日子。
可惜,站在街道中間放眼望去,平日裏總喜歡在人多的地方爭奇鬥豔的大唐女子們,似乎都變成了嫺靜的好婦人,出門的很少。
雲初三人走了半條街,纔看到一個勉強能入眼的女子……
第九十三章 平地一聲雷
纔多看了一眼,就有膘肥體壯,面容兇惡的家丁就舉着拳頭過來了。
一邊跑,一邊喊着“登徒子休走!”
雲初,溫柔,狄仁傑三個轉身就走。
今天要是在這裏跟人家的家丁打一架,明天,他們三個的名聲就臭大街了。
人家今天之所以會帶着彪悍的家丁出來,就是爲了引誘登徒子,再把登徒子毆打一頓解氣的。
但凡是施行這種無差別傷害的女子,一定是昨日在這附近收過登徒子羞辱的,沒有看清楚登徒子的臉,就隨便抓一個或者幾個登徒子毆打一頓解氣。
反正,全天下的登徒子都是一個德性,打誰不是打呢?
雲初瞅瞅自己身上的衣衫,不解的道:“我們哪裏像登徒子呢?”
溫柔道:“逡拢忸^,總盯着女子看,我們不是登徒子誰是?你看着,明日坊間女子間一定有傳聞說,小心三個禿頭登徒子。”
雲初又瞅着狄仁傑道:“既然事出有因,必然有登徒子存在,那麼,登徒子哪裏去了?”
狄仁傑朝一個巷子努努嘴道:“在那裏。”
雲初看了一眼巷子道:“確實,從那個巷子穿過去就到了平康坊,果然是登徒子匯聚之所。
如今,世道不好,登徒子手中也沒有了錢,沒錢去平康坊,就滿大街的騷擾良家婦人?”
狄仁傑道:“有人惦記我們三個呢。”
雲初再次回頭看看那條巷子,點點頭道:“真的很可疑。”
說罷,他就大踏步地走進了巷子。
溫柔瞅着狄仁傑道:“你不去?”
狄仁傑翻一個白眼道:“你不是也沒去嗎?”
溫柔道:“是裴行檢嗎?”
狄仁傑道:“能讓自己老婆出來吊登徒子的,只有裴行檢一個。”
溫柔道:“那該派公孫出來,而不是大老婆。”
狄仁傑道:“賠罪的心思很重啊,不過,還是公孫有看頭……那時候正是公孫最經看的時候,雲初一鞭子就把人家的外袍給扯掉了,我覺得一個女子裸着身子不妥,就把外袍脫下來送過去,人家沒要,還把我一腳踢草叢裏去了。”
溫柔拳頭砸在手掌上遺憾的道:“早該跟你們接觸的,錯過了很多美景。”
雲初走進幽長的巷道里,多少覺得有些不謹慎,要是在這裏遇襲,可不好抵擋。
不過呢,裴行檢之所以會選這個地方,目的很清楚,就是想看看雲初對他有沒有提防之心,如果心無旁虻倪M來了,就說明雲初不覺得裴行檢會害他,也就反過來證明,雲初也沒有害裴行檢的心思。
如果不進來,或者帶了一羣人進來,事情就很明朗了,大家的事情要從長計議了,說不得前些天發聲的襲擊勳貴子弟的事情,也要把雲初納入兇手的大名單裏查一查。
巷道里啥都沒有發生,雲初穿過航道就發現巷道左邊的一個小院子的大門開着,一個青衣小婢守在門口,見雲初過來了,就施禮道:“我家主人在等公爺。”
院子不大,繞過門房就看見裴行檢坐在一張桌子後面,面前堆滿了酒菜,遠遠的招呼雲初道:“趕緊洗手,一會菜要涼了。”
雲初就着小院子裏的一個獸頭上流淌出來的清水洗了手,從那個青衣小婢女手裏接過毛巾擦了手,就坐在裴行檢對面道:“你最近很丟人啊。”
裴行檢提起酒壺給雲初倒了一杯酒道:“公孫的身子都被你看乾淨了,再服侍你一曲劍舞也就不算啥了。”
雲初端起酒杯跟裴行檢碰一下一口喝乾道:“公孫服侍我一曲劍舞,我和一曲《將進酒》佔便宜的是她,我說的是庫狄氏,你不該這樣羞辱她的。”
裴行檢繼續給雲初的酒杯添滿酒道:“我不在家的時候,她胡亂做了一些主張,導致我現在非常的被動,該有的懲罰不能少。”
雲初又提起酒杯跟裴行檢一起喝乾了,將酒杯放在桌子上道:“女人嘛,哪有不犯錯的,打一頓不就完事了,非要她拋頭露面的丟人?”
裴行檢再次給雲初添滿酒,舉杯道:“事情過去了,不打算再追究了。”
雲初舉杯道:“挺好的,過日子嘛,只要人不差,有時候稀裏糊塗的的才能把日子過好。”
酒喝乾了,雲初提起酒壺給兩人添滿酒後道:“這一次,你厲害了,兵部尚書,聽說還檢校吏部尚書,入選文學館,這可是太宗十八學士‘登瀛洲’之後,我朝第一個“登瀛洲”的官員。
以後登凌煙閣是必然之事,佩服,佩服。”
裴行檢喝乾了杯中酒道:“論武,你我半斤對八兩,論文,我遠不如你,知道爲何是我先登瀛洲,而不是你先登瀛洲嗎?”
雲初喝光杯中酒道:“必然是你更勝我一籌之故。”
裴行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道:“錯了,是因爲我不如你!”
雲初道:“你先上,我後上,或者不上的,這有什麼關係嗎?你不至於耿耿於懷至此,你對大唐是很有用的,而我對長安來說是很有用的,一個是國,一個是城,所以,你先登沒有任何問題。”
裴行檢疑惑的道:“你真的要把自己困死在這座長安城裏嗎?”
雲初喝一口酒道:“你是不知道啊,我有多麼的愛這座城。”
“什麼緣故讓你只愛長安城?”
雲初將杯中殘酒喝乾笑道:“因爲我想死了之後,埋葬在這座城裏。”
“天下之大,你就不想去看看?”
“我從西域歸來,看夠了藍天,白雲,草原,戈壁,沙漠,就想留在一座俊美無疇的城市裏,懶洋洋的看庭前花開花落,未必就不是一樁美事。”
裴行檢也把自己杯中酒喝完,鄭重的看着雲初道:“好,既然如此,但凡是長安事我必先問你。”
雲初給兩人添滿酒道:“好,但凡是長安以外的事情,我必先問你。”
裴行檢長嘆一聲道:“事已至此,軍中自然就是薛仁貴的天下。”
雲初啞然失笑道:“我們這樣分派了,難道就不問一問陛下的態度嗎?”
裴行檢道:“泰山歸來的路途上,陛下的風疾發作了,很是兇險。”
雲初道:“不是已經痊癒了嗎?”
裴行檢道:“左眼已經失明。”
“太子都不曉得這件事嗎?”
“不曉得,在我之前只有皇后曉得,我也是回京陛見的時候,才發現陛下左眼失明這件事的,當時並未聲張。”
雲初嘆口氣道:“自從離開泰山,我已經許久未曾見過陛下了。”
裴行檢揮揮手道:“見了徒增傷悲,不如不見,陛下虎視萬里多年,未必願意讓臣子知曉他左眼失明一事。”
雲初喟嘆道:“這就是長安城裏蛇鼠橫行的原因?”
裴行檢道:“你不準備整頓一下長安的秩序嗎?這樣你殺我,我殺你的,遲早會殺出驚天禍患來的。
同時,你也該約束一下週興,他如何能在長安城裏的大興冤獄呢?”
雲初道:“周興此時正在整頓長安秩序,我就不參與了,不過啊,我最近有一個南城老舊房屋改造計劃,你要不要參加一手,不說別的,一旦成功,你丟進流水牌子裏面的家產再找回來不是啥難事。”
裴行檢哦了一聲,然後道:“怪不得周興的矛頭陡然指向了韋杜兩家。”
雲初舉杯又喝一口酒道:“有沒有興趣?你要是參加進來,不用你掏錢,你只要幫我們搞定那些該死的大戶就可以了。”
裴行檢搖頭道:“不幹,我想發財,去洛陽學你就是了,用不着冒險去得罪那麼多的一羣人,我只是將要成爲宰相,不是現在就是宰相,再說了,即便是我入了內閣,也是排位最靠後的一位。”
雲初站起身道:“就知道你是一個虎頭蛇尾的傢伙,前面跟我劃分天下的時侯昂昂乎廟堂之器也,說到實在事情上的時候,就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讓人失望至極。”
裴行檢並不在意雲初出言譏諷,而是笑呵呵的道:“出自何典?”
雲初一邊走一邊道:“一個買橘子的人說的。”
裴行檢又道:“你只喝酒不喫菜是何故?”
臨出門的雲初怒道:“我喝你的酒是看得起你,要是喫了你的菜,還說喜歡,你說不得會把老婆送我。”
裴行檢眼看雲初走了,就對從屋子裏出來的公孫道:“我有意成全你,奈何人家看不上你。”
公孫顫抖着手指向裴行檢道:“無恥!”
裴行檢把玩着手裏的酒杯道:“你的心已然不在我這裏了,強留你只會讓你難過,不如直接一點讓你去找雲初,至於禮法什麼的,我們年輕時期在一起的時候何曾在乎過。
人生苦短,轉瞬即逝,求一個暢快,痛快纔是大丈夫所爲。
你昔日之所以看重我,不就是看重這一點嗎?
公孫,說真的,你也太小看我裴行檢了。”
雲初從小巷子裏鑽出來,見狄仁傑跟溫柔還在等他,就匆忙走過去道:“快走,快走,莫要被人捉住。”
溫柔道:“裴行檢真的要把公孫給你?”
雲初道:“確有此事,不過他還說了一件大事,說陛下的左眼瞎了。”
狄仁傑慘叫一聲道:“完蛋了,也沒完沒了了。”
第九十四章 火中取栗的賀蘭敏之
世人都說,懷孕的母狼最危險。
那麼,瞎了一隻眼睛的巨龍該有多麼的恐怖啊。
以前,巨龍是維持秩序的至高無上的存在。
現在,巨龍的一隻眼睛瞎了,他心中該是多麼的憤怒啊。
周興以平均兩天抓一個世家子弟進萬年縣的地牢,效率非常的驚人,聽雁九稟報說,這個傢伙幾乎是在不眠不休的辦案子中,從來只有人進去,沒有一個人能活着出來。
萬年縣地牢後面有一個焚屍爐,那地方本來是給長安城發生大疫時準備的,自從周興進來之後,就整日裏濃煙滾滾的。
短短時間裏,萬年縣地牢對於長安勳貴,世家,豪門來說就是地獄一般的存在。
曾福帶着趙掌櫃前來稟報說,目前,長安市面上已經基本上沒有了可以流通買賣的交易票據了。
也就是說,剩餘的交易票據現如今都在別人手裏握着,沒打算出手,都在等待今年四月間的最終交割時間到來呢。
曾福道:“縣尊,我們手裏並未拿到我們期望的六成票據,目前只有四成七左右,這個數量還不足讓我們成爲流水牌子絕對的主人。”
雲初默不作聲的從抽屜裏取出一摞子票據道:“加上這些應該能過五成,如果可能的話嗎,你們可以溢價暗中收購一些票據。”
趙掌櫃取出一個精巧的小算盤,就在雲初的公廨裏開始計算起來。
曾福道:“我們之前低價收購票據的事情,目前已經引來了反彈,當初低價賣掉票據的那些人,現在又想着按照賣出價把票據買回來。
我們自然不會答應的,但是,這些人不敢來縣尊這裏鬧事,卻敢去曲江城交易大廳裏鬧事,還說我們就是一羣黑了心的人,流水牌子就是我們故意弄崩壞的,目的就在於搶他們的錢。
昨天還有一個傢伙越說越是委屈,又爬到交易大廳頂上跳下來摔死了。”
雲初想了一下,又從抽屜裏取出一摞子文書交給沈如道:“張貼在告示牌子上,讓百姓們知曉,到底誰纔是破壞流水牌子的罪人。”
沈如接過文書快速的翻檢了一邊道:“把矛頭指向雍王賢跟那些抽走資金池裏面錢的那些大商賈?”
雲初點點頭道:“狄仁傑已經把事情的前因後果查的清清楚楚的,如果那些人還覺得是我們不對,那就派不良人出去,用鞭子驅趕走。”
沈如道:“縣尊往日過於寬待商賈了,以至於讓他們忘記了他們不過是一羣賤籍之輩,跟着縣尊賺取了幾年的紅利,現如今還敢額外提要求,該到收拾一頓的時候了。”
對於沈如的要求,雲初不置可否,他對長安城的定位本就是一座商貿之城,在這樣的一座城池裏,商賈纔是真正的主人。
好不容易給低賤的商賈們培育出來的幾分膽量,這個時候要是一下子給剪滅了,以後再想用商人,就很難了,畢竟,指望一羣無膽鼠輩是啥事都幹不成的。
還好,在沈如命人將文書全部張貼在了告示牌子上之後,全長安人終於知曉了流水牌子崩壞的前因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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