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635章

作者:孑与2

  虞修容伸出一隻手調皮的道:“錢呢?”

  雲瑾大聲道:“賣了狐裘跟棗紅馬。”

  雲初白了一眼這個發現了自己阿耶本來面目而生了一肚子氣的長子,伸長脖子在屋子裏看了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在自己的書案上,拿起一對黑色鎮紙遞給劉義道:“拿去換成錢,帶着人買東西回來。”

  虞修容要過來,在手上掂量一下道:“金子?”

  雲初道:“破家值萬貫,快去,快去,沒聽見孩子要喫糕餅了嗎?”

  雲迓牳赣H把話說的豪邁,就立刻抱着阿耶的手臂搖啊搖的道:“阿耶,彩雲兒的首飾都被阿孃拿去賣了,我想要新的。”

  雲初摸摸閨女的頭髮道:“好好好,小事一樁啊,待阿耶看看,我記得你姑姑慣會藏東西,我記得她在花園裏藏了不少,我們去找找,找到幾樣啊,我們家又能變成有錢人了……啊呀,你們看,花魚池子裏有好多羊脂玉呢……”

第八十章 生活下的陰旨�

  瞅着丈夫帶着幾個孩子興高采烈的從花魚池子裏撈白玉,虞修容想了一下,就帶着二肥她們去了自己的臥房。

  掀開鋪蓋之後,虞修容用雞毛撣子尾巴敲打一下牀板,就聽到聽到熟悉的聲響……

  二肥,三肥抬着一塊牀板從屋子裏的出來的時候,虞修容就覺得自己家丟出去的那點產業其實不算啥。

  不光她的牀板是金子做的,崔氏最喜愛的青銅燭臺,磨掉外邊的漆皮之後,也露出明顯的黃色來。

  崔瑤想起娜哈曾經給她兒子送了一個死沉死沉的木馬,因爲搬動不易,被崔瑤丟在庫房裏,讓肥九看了,肥碩的馬身子裏塞了不少的金塊。

  從記事起,雲瑾就有一張沒人能搬動的桌子……

  從記事起,雲寰陀凶恢睕]有挪過位置的娃娃屋……

  雲鸞有一尊好看的西域雕像,根據娜哈說是老猴子給的……

  李思有一塊要多難看有多難看的石頭,不過是娜哈給的,她就一直保留着,才把外面的黃皮磨開,就看到了裏面的白肉……

  雲氏滿院子的碎石小路上,李承修時不時的就能找到一塊看起來不太一樣的石頭。

  雲氏屋檐下存在許久的燕子窩裏,溫歡找到了幾顆金蛋,他又爬上那棵大槐樹看了看喜鵲窩,果不其然,裏面堆着一堆喜鵲永遠都沒辦法孵化的金蛋。

  至於肥胖的狄光嗣終於把目光落在了,自己幾年前喫飯的碗筷上,只是那時候總是嫌棄這東西重,就換成了瓷的。

  雲初把這些東西歸攏到一塊,看了一遍。

  虞修容馬上問道:“有一萬貫?”

  雲初點點頭道:“我以前跟娜哈說過破家值萬貫的話,以那個笨丫頭的做派,一萬貫只多不少。

  夫人啊,這是娜哈擔心我們有一天會餓死,專門給我們留的喫飯錢。”

  虞修容紅着眼睛道:“我沒白疼這個死丫頭。”

  崔氏早就哭的不成樣子了,就連崔瑤這等心智堅韌之輩,也是唏噓不已。

  只有雲初覺得這不算啥,自從來到大唐,他對錢這個東西真的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無非是一種工具而已。

  不過,就算是這個樣子,娜哈還是改變了雲氏腥说纳盍晳T,即便是將要丟出去的垃圾,丫鬟,僕役們也會多翻檢一遍,唯恐把娜哈小娘子不小心藏忘記的好東西給丟出去。

  雲家有了錢,會幹啥?

  自然是大鍋大鍋的煮肉!

  唯有讓馥郁的肉香徽至苏麄�晉昌坊,才能顯示出雲氏的富足。

  距離過年就剩下兩天一夜的功夫了,晉昌坊大食堂後面的煮肉工坊火力全開,百十口巨大鐵鍋再一次蒸汽繚繞,雲氏用滾滾肉香向整個長安人強勢宣佈自己的歸來。

  銅板看着大食堂方向冒出來的煮肉的水汽,再回頭看看自己給雲氏準備的幾車過年的禮物,臉上忍不住浮出一絲笑意。

  很好,自己不用爲難了。

  雲氏在全家喫糜子饃饃的時候都不肯收別人的饋贈,現在,君侯歸來了,那就更加沒有送的必要了。

  晉昌坊的人家,從來只有沾雲氏便宜的時候,雲氏從沒有從他們身上撈取過什麼利益。

  跟銅板有同樣心思的人很多,他們也給雲氏準備了各種各樣的禮物,雖然貴賤不一,心卻是一樣的。

  銅板回頭吩咐自己的婆娘道:“端上盆子,去大食堂那邊領肉去吧,第一鍋肉已經煮了兩個多時辰了,該是起鍋的時候了。”

  婆娘狐疑的道:“今時不同往日……”

  銅板揮手道:“沒什麼不同的,快去吧,多叫一些婆娘娃娃一起去,熱鬧!”

  雲初回來了,買了雲氏大食堂的老何自然第一時間把契約送回來了,當初滿長安城只有他一家敢買大食堂,這個時候再送回來,也就是順理成章地事情。

  買的時候正大光明,送回來的時候也堂堂正正,只是從此,兩家的情誼自然也就不一樣了,至少,老何的老婆再見到雲初的時候不用避開了,而是理直氣壯地接受雲初的問候。

  很多事情跟錢的關係不大,只跟情誼有關,不過,通過錢財往來好像也最能檢驗情誼的成色。

  偌大的一個大食堂想要重新開起來,僅僅是清潔,備料,就需要整整的三天時間,不過,全晉昌坊的婦人都趕來之後,這個時間就被壓縮到了一天。

  楊五爺是長安城裏最著名的老饕,人人都知曉,衣服他可以不穿,但是,美食一日不可或缺。

  他也不算什麼富貴人,只是祖上給他留下來了一個不太大的院子,拆遷之後換成了五座兩層式樣的小樓,他自己住一座,其餘的四座拿去租賃,一年到頭下來,比他以前從年頭忙到年尾得到的錢財還要多,所以,乾脆就啥都不幹,整日裏琢磨今天喫啥。

  晉昌坊大食堂裏的美食,他自然不肯放過的,同時,晉昌坊裏的澡堂子也是他的心頭好。

  起早,在大食堂裏喫一頓美食,再去澡堂子要一壺茶,腦袋上頂一塊棉布帕子,再把身體放進足夠熱的熱水裏,閉上眼睛,就能感受到剛剛喫進去的美食正在被他的身體吸收,這種感覺,妙不可言。

  等到泡舒坦了,再往池子邊上的青石板上一趴,搓澡的夥計就舉着一隻被白麻布包裹好的右手湊過來……

  剝皮一般的舒坦啊——

  此時茶水溫熱正好,對着壺嘴一通牛飲之後,澡堂子熱,汗水再出一層,找夥計用木桶裝滿滿一桶水,從頭淋到腳,擦乾身體,就可以再拿一個木牌子領一個不大卻正好容身的牀榻,倒頭就睡,等待肚子裏的食物消化乾淨,好繼續去裝下一頓美食。

  算算日子,今天該是喫水盆羊肉的日子,楊五爺習慣性的朝大食堂看過去,結果,他的眼前一亮,發現往日裏站在門口的那個尖嘴猴腮的夥計,居然真的站在哪裏,還不斷地招呼客人們進去喫飯。

  楊五爺一巴掌拍在夥計的肩膀道:“開了?”

  夥計呲牙笑道:“我家公爺回來了。”

  什麼公爺不公爺的楊五並不關心,就算昨天長安死了一堆人他也不在乎。

  “水盆羊肉?”

  “水盆羊肉!”

  “多辣子,餅子要酥。”

  夥計笑道:“這是自然……”

  同樣的場面出現在了長安的角角落落,原本門可羅雀的東市上,再一次出現了前來採買的人羣,至於更加大谢奈魇猩希缫咽侨祟^攢動的場面。

  唯一不好的一點在於平康坊,那裏的小娘子們大清早的就搖晃着手帕招納恩客進門,招來無數婆娘們的唾罵。

  城外邯鄲路上邅淼呢浳镆呀浽谧蛞惯M了城,河東道上需要交割的貨物也在天亮前進了城,曾福並沒有親自去售賣這些貨物,而是將所有的貨物切割零碎了,批發給了長安城的小商販。

  根據狄仁傑那邊傳來的消息,最晚明天,狄仁傑押送的徐州道上的貨物就要抵達長安了,溫柔帶來的雞鳴道上的貨物無論如何是趕不到年前了,不過,初五之前,也應該能到,正好紅火一下年貨。

  至於娜哈那邊的消息不太確定,因爲娜哈斷絕了與官方的聯繫,這些天日夜兼程地奔波在蕭關道上,至於帶了多少的貨物,無從得知。

  不過,曾福還是認爲,應該給娜哈留下一片足夠大的貨場,無論如何,僅僅是上萬峯駱駝的安置就是一個大問題。

  人人都很忙,所以,長安城豢養了十幾年的年味,再一次變得濃郁起來。

  人人都在爲自己的生活做準備,就無暇顧及那些豪門大戶的死人了,無非是那些人家掛着白幛子埋死人,他們忙着過生活也就是了。

  至於那些人是怎麼死的,爲啥死的,自然有陰旨覡懼傩摹�

  李績抓一抓已經有些稀疏的白髮對蘇定方道:“替人背鍋了。”

  蘇定方道:“有這種反應,又能執行的如此透徹的人,長安沒幾家能辦到。”

  李績嘬着牙花子道:“就是雲初乾的。”

  程咬金道:“死了人的那幾家人,現在都懷疑是我們乾的。”

  蘇定方道:“沒幹就是沒幹,他們還能硬賴到我們頭上不成?”

  李績道:“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些人再也不會相信我們了,甚至會覺得我們是勳貴裏的叛徒。”

  程咬金攤攤手道:“我們本來就是。”

  蘇定方道:“跟他們此時切割開來未必就是壞事,畢竟,周興不會放過他們。”

  程咬金嘿嘿笑道:“老夫覺得也是這樣的,我們的人數雖然少了,卻更加的抱團,兵在精不在多。”

  李績笑道:“沒想到催生出這麼一個結果出來,倒是出乎老夫的預料,吩咐下去,就說老夫懷疑,長安城裏死掉的這些人,很可能是周興這個惡偈箚镜目嗳庥嫞 �

  程咬金驚詫的道:“他沒了半條命,麾下人馬快死光了,說他用苦肉計說不通吧?”

  李績笑道:“死掉一些不值錢的捕快,換來韋,杜,獨孤,裴氏的重要人物之死,怎麼看怎麼值得。”

  程咬金皺眉道:“這就要對上皇后了。”

  李績擺擺手道:“無妨,先把眼前的麻煩度過去再說。”

第八十一章 安定人心

  清晨的時候,雲初走進來萬年縣縣衙。

  這一次,萬年縣全體一同仁來的都很早,排着整齊的隊伍恭迎縣尊的到來,只是跟往常不同,這一次,就連縣衙裏的雜役們也站在最後面。

  雲初在衙門口的告示牌子前下了馬,把繮繩交給門吏,就開始查看告示牌上的告示,見上面最新的一張告示也是兩個月前的,內容是發放儲糧的。

  雲初轉過頭看着門吏道:“怎可如此怠政?”

  門吏彎腰道:“君侯不在之故。”

  雲初冷哼一聲道:“我死了,你們就不幹活了?”

  話出口,雲初才覺得這話不該對門吏說,就跺跺腳揹着手踏進了萬年縣縣衙。

  見沈如等人正肅手恭迎他,不好在這個時候批評人,就拱手道:“有心了。”

  腥艘黄鸩迨诌�禮道:“恭迎縣尊迴歸。”

  雲初擺擺手道:“今年的年假取消,期間雙倍俸祿,除祭祀之外,一例不得缺,沈如,張甲,陳洪明你三人來我公廨,其餘人等散了吧。”

  等雲初回到自己的公廨,立刻就發現裏面的陳設有了不小的改動,就皺眉道:“怎麼就如此的多事?”

  沈如面不改色的道:“武承嗣在這裏待過一天,劉納言也在這裏待過幾天,底下的人覺得不吉利,就重新打掃了一遍,裏面的陳設也換掉了。”

  雲初看一眼已經點燃的紅泥爐子,就放過了這件事,等銅壺裝滿水坐在火爐上之後才道:“說說,萬年縣受到了多少損失?”

  沈如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之色,而後躬身道:“縣尊命屬下看家,屬下雖然沒有開疆拓土,封狼居胥的本事,不過,當一介守家之犬還是勝任的。”

  雲初長嘆一聲道:“所以,你們把那些人的目光全部吸引到了資金池上去了?”

  沈如笑道:“既然君侯曾經說過,資金池遲早要爆,屬下就覺得,晚爆不如早爆,爆在我們手中,不如爆在旁人懷裏。

  如此,我萬年縣以後也能少來一些豺狼。”

  雲初抬眼看一下沈如道:“你該離開萬年縣了,就你這個本事,留在這裏屈才,想去哪裏儘早想好,趁着我這個時候說話算話,推薦奏章我來寫。”

  沈如嘿嘿笑道:“下官想爭一爭戶部度支司郎中這個職位。”

  雲初笑道:“一上手就是肥缺,也不怕撐死你。”

  沈如道:“既然下官能將萬年縣的財賦整理的清清楚楚的,沒理由整理不清楚一個戶部的度支。”

  雲初嘆口氣道:“野心都不要太大了,也不要太着急升官,這段時間當官不是一個好時候,官越大,倒黴的機會就越大。”

  沈如道:“除過這個度支郎中還能入眼,餘者,不足論。”

  雲初點點頭道:“那就等年後吧,流水牌子的事情不解決清楚,我也沒臉幫你爭奪度支郎中這個職位。”

  沈如道:“自然如此。”

  處理完沈如的事情,雲初又看着張甲道:“了不起啊,郃陽令這個正七品的政務官都看不上,你想幹啥?”

  張甲理直氣壯地道:“屬下這個縣丞乃是從六品,去了郃陽豈不是降職了?”

  雲初笑道:“從六品的庶務官跟正七品的正印政務官那個更好你分不清楚嗎?”

  張甲陪着笑臉道:“屬下還是覺得跟在縣尊後面安心一些。”

  雲初見張甲油鹽不進的,也就不理會他了,就對戶房主事陳洪明道:“你的經歷差了一些,想要直接晉升主簿,吏部銓選這一關可能過不去。”

  陳洪明插手行禮道:“卑職做好了再立新功的準備。”

  雲初點點頭道:“你準備從哪裏立下功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