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633章

作者:孑与2

  蘇定方閉嘴不言。

  李績卻睜開眼睛道:“推一把,把事情往最壞裏推一把,說不定我們一直在找的生路,就會出現。”

第七十七章 開門,放狗

  《婆娑》是一種舞蹈。

  一羣綠衣女子學楊柳隨風擺動的樣子,女子體態窈窕,加上綠色的拖地長裙,再由屋頂上巨大的可來回擺動的風幔造成的微風,一股馥郁的春日氣息就從舞者的身上瀰漫開來。

  什麼是春日的氣息呢?

  文學上會假想土地的呼吸,雨露的呼吸,春草的呼吸再結合陽光的味道給你一個你覺得自己知道了,其實還是啥都不知道的答案。

  雲初卻能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

  那就是金盞菊跟瑞香混合後的味道。

  前者有淡淡的花香,更接近青草的清香,百聞不厭,春天花兒開始綻放,香氣冷冽且飄忽不定。

  後者與寺廟的環境非常的相配,只要嗅到這種味道人就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寺廟,花香淡雅恆定,有安神醒腦之功效。

  美人,舞蹈,香味的組合這纔是《婆娑》舞的精髓所在。

  這樣的舞蹈一般安排在酒宴的中段,客人們已經喝的微醺,精神也有些疲倦的時候,上這樣的舞蹈就非常的貼心了。

  這樣的舞蹈其實也是一種集體舞,意思是客人也能上去一起學楊柳隨風的樣子,以前,在梁建方家看這種舞蹈的時候,那些老賯円话愣疾活娨馓菍⒛切┟廊藫г趹蜒Y,上下其手的亂摸亂嗅,很是提神醒腦。

  今天,雲初請來的客人基本上都是正人君子,尤其是劉夫子跟陳丹生兩人,在聽了雲初寫的《將進酒》之後,明確的告訴雲初,他們兄弟以及邯鄲商賈們此次攜帶來的新貨,可以等下一個賬期再結。

  這樣,又能給雲初擠出二十萬貫的頭寸。

  都是好人,自然幹不出老賯儾拍軒殖鰜淼囊拢械膸ё挪欢械淖哌M婆娑舞隊中,假想自己是一株柳樹,正在隨風擺動。

  雲初這邊有小光頭在,自然去不了,父子兩就以葡萄爲賭注,在逅蟿澇鲆粋�狼喫娃娃棋局大戰中。

  公孫在一旁觀戰中,還不斷地爲雲瑾打氣,看得出來雲瑾一點都不喜歡公孫這個老婦,卻因爲父親喜歡的原因,在強行忍耐。

  雲初總是輸,雲瑾總是贏,雖然雲瑾知曉這是父親在放水,這並不影響這個聰慧的孩子跟自己的父親耍賴,這一段時間他總是一副大人模樣,也覺得厭煩。

  趙掌櫃已經來了三次,就說明,雲初這邊已經有是三百萬貫的銀錢被兌換成了票據。

  此時的長安城裏,除過朱雀大街還是燈火通明之外,其餘的地方都已經陷入了黑暗。

  直到現在,雲初都沒有等到趙掌櫃的第四次上來,就說明,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三成的兌付方式,就算是家大業大,也經不起如此豪邁的七成損失。

  如果連交易費用全部算上的話,他們的損失至少在七成一左右,雲初多付出了資金池保證金一倍的資金,就得到了天量的貨品接收權,算起來是賺的,可惜,在除去一些失蹤的,無法追回的貨物之後,雲初含淚賺取了四成的利潤。

  雲初從來都不擔心自己手裏的貨物賣不出去。

  就大唐社會目前這點可憐的生產力,就沒有賣不出去的貨物,更不要說周邊還有一大圈生產力連大唐的一根毛都比不上的野蠻人部落了。

  不過,在天亮之前,趙掌櫃還是再一次上到了樓上,此時,趙掌櫃非常的緊張,因爲,他知道,主上手中的錢已經不足五十萬貫了。

  雲初聽了趙掌櫃的稟報之後,就笑道:“給臉不要臉,非要逼着我當流氓是吧?”

  趙掌櫃疑惑的道:“流氓?”

  雲初道:“無業,無產者曰流氓。”

  趙掌櫃道:“如此,主上真的快成流氓了,可是,成了流氓又怎麼辦呢?”

  雲初翻看着自己的一雙手道:“幸好,某家還有一身的好武藝。”

  趙掌櫃點點頭道:“生死攸關了,殺人放火的事情做得,問題是,殺誰,燒誰家呢?”

  雲初笑道:“政治的盡頭是流氓,大師們果不我欺也,他們一羣世家大族逮住某家一個人欺負,實在是太過分了吧,如此,某家找一個幫手不算過分吧?”

  趙掌櫃連連搖頭道:“看着那些人把錢一車車的拉走,屬下都有了提刀子搶劫的心思了。”

  雲初道:“那就把你們整理好的文書交給周興吧,我想,這個傢伙應該也一夜未眠。”

  趙掌櫃猶豫一下道:“主上,您確定要這樣做嗎?”

  雲初道:“不都是他們逼迫的嗎?”

  就在趙掌櫃就要離開的時候,懷抱着睡着的雲瑾的公孫突然開口道:“君侯,真的要拼一個魚死網破嗎?”

  雲初瞅一眼公孫對停下腳步的趙掌櫃道:“把裴氏的單子抽出來。”

  公孫道:“這不關裴行檢的事情,是君侯在晉陽拿裴氏大開殺戒之後,族中長老們才下定決心參與進來的。”

  雲初冷酷的道:“太陽出來之前,裴氏將拉走的銀錢再給我拉回來,此事就此作罷。”

  公孫嘆口氣道:“恐怕是善財難捨。”

  雲初聞言,就對趙掌櫃道:“整理一下賬簿,將那些查不出底細的賬目,都安排在裴氏的頭上,一定要把裴氏做成此事件的首領。”

  趙掌櫃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配合着雲初的話語,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雲初又道:“不知是裴行檢的無恥,還是裴氏的無恥。”

  公孫悽然道:“你知道的,我無非就是一個妾室,與牛馬無異。”

  雲初道:“你不是自立門戶了嗎?”

  公孫道:“妾身是自立門戶了,可是,是我說自立門戶,就能自立門戶的?裴氏太子妃有了身孕,裴氏水漲船高的早就不同於往日了。”

  “滾蛋,別在我這裏賣慘的拖延時間,老趙,你去吧。”

  公孫馬上道:“且慢,我去去就來。”

  雲初道:“一炷香的時間。”

  說罷,就有侍女在一旁的桌案上放置了一根點燃的線香。

  公孫把枕在她大腿上睡覺的雲瑾交給雲初,就急匆匆地下樓了。

  雲瑾睜開烏溜溜的眼珠道:“這個老婦的腿好硬,咯的腦袋疼。”

  雲初想想昔日在靜心庵看到的那雙健美的大腿,點點頭道:“是啊,很硬。”

  雲瑾狐疑的道:“阿耶怎麼知道的?”

  雲初吧嗒一下嘴巴道:“這個女子練劍,全身都是肌肉,否則控制不了那支長劍。”

  說完之後,雲初有對趙掌櫃道:“曾福他們將貨物收攏的如何了?”

  趙掌櫃道:“想要您帶來的那些貨物價值最大化,就必須趁着長安窮蹙的時候,迅速把這些貨物全部零售,估計至少需要十天,才能回來第一筆成規模的錢。”

  雲初想了一下道:“那就去吧,跟周興說清楚,老子告訴他的事情,他才能做,老子不允許的事情,他就給老子乖乖的閉嘴。”

  老趙看了一眼才燃燒了一寸的線香,就急匆匆的離開了。

  雲初看一眼大廳裏東倒西歪的賓客,無聲的笑了一下,這些人隨着自己沒日沒夜的從邯鄲趕過來,此時也是真的疲倦了。

  周興就在萬年縣縣衙裏,跟主簿沈如對坐喝罐罐茶下圍棋已經一夜了,但是,兩人都不見疲倦,反而越喝越是清醒。

  周興熟練的過濾掉茶葉沫子,給沈如倒了一杯茶,指着窗外微微發亮的天空道:“勝負手應該出來了吧。”

  沈如端起茶杯喝一口熱茶道:“放心,縣尊既然說了會給你一個交代,你此次長安之行,必定會有斬獲,還不至於把你放在火上烤。”

  周興拂亂棋局,推開窗戶,讓外邊的寒風吹進來,他瞅着窗外的那棵松樹道:“苟且本不是我心中所想。”

  沈如同樣起身道:“你是萬年縣出去的官員,別人不關心你的死活,把你當狗用,萬年縣不會,我們衷心的期望每一個離開萬年縣的人,都有一個遠大的前程,可以將我萬年縣的方式方法,傳播到任所。”

  周興嘆息一聲道:“既要披堅執銳,衝鋒在前,又想全身而退,毫髮無傷,這世上沒有這麼好的事情。”

  沈如道:“那就按照規矩辦事好了。”

  周興回頭看着沈如道:“規矩都是人定的,你卻指望人定的規矩可以保護人?何其的荒謬也。”

  沈如指着匆匆過來的趙掌櫃對周興道:“你要的東西來了。”

  周興嘿嘿冷笑一聲道:“看樣子君侯這邊的局面不妙啊。”

  沈如笑道:“如果一切順遂,哪裏還有你什麼事情。”

  老趙來到房間,將懷裏的賬簿雙手遞給周興道:“君侯說,他快撐不住了,該你出馬給他爭取至少三天的時間。”

  周興打開賬目匆匆看了一遍,就笑道:“按圖索驥便是了,只要人到了本官的囚牢裏,君侯想要什麼樣的答案都能得到。”

  說罷,就看着沈如道:“暫借你萬年縣地牢一用,另外,將雁九給我留着,我喜歡看他辦事利索的樣子。”

  沈如學雲初的模樣,聳聳肩膀道:“一切如你所願。”

  周興懷抱賬簿出得門來,長吸一口冷冽的空氣,稍微停頓片刻,就大踏步地離開了萬年縣衙門。

  等周興回到官員驛所的時候,一個急匆匆的身影推開李績的書房,來不及把氣喘均勻,就對上首座位上的李績道:“啓稟主上,惡犬來了。”

第七十八章 敲骨吸髓

  李績對蘇定方道:“你去把惡犬弄成瘋狗吧。”

  蘇定方點點頭,起身就離開了。

  程咬金對李績道:“爲什麼不把雲初弄瘋呢?”

  李績道:“他本來就是一個瘋子,如果再瘋的話,沒人能預料到他能幹出啥事情來。”

  “你不是說他是現有的將軍中最沉穩的一個嗎?”

  “是的,他只是看起來沉穩,實際上他是最瘋的一個,老夫總覺得他的身體裏裝着兩個鬼魂……”

  程咬金道:“要不要通知韋,杜,竇,獨孤,裴那些人?”

  李績瞅着程咬金道:“你想要那些人手裏剩餘的單據?”

  程咬金道:“我們的損失總是需要找補回來纔好。”

  李績擔憂的道:“你去了怎麼說?”

  程咬金道:“老夫會告訴他們,他們已經盡力了,接下來,就要看我們出手了。”

  李績道:“事後如何自圓其說?”

  程咬金道:“他們若是逃過一劫,老夫就說,天使遇襲,不可輕舉妄動,如果不能逃脫,老夫不用跟任何人解釋。”

  李績道:“那就去吧。”

  程咬金一口喝乾了杯中酒,起身就離開了英公府。

  雲初沒有等到公孫回來,看樣子裴氏覺得雲初只是在嚇唬他們,不過呢,也就是因爲他們如此想,雲初才確定裴行檢與此事無關。

  假如是裴行檢主持此事的話,這個時候,他自己就會過來,對面鼓,當面鑼的跟雲初把事情說清楚,也把自己的要求說清楚,然後看看兩人有沒有可以商量的點,再然後火併一番,以武力決出勝負。

  事情談不攏直接訴諸武力,這在雲初看來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事關幾十上百萬貫的錢糧,就算是累世大族,也經不起這樣的損失,送百十條人命進去爭取一下是絕對合理的一件事。

  公孫沒有回來,就說明人家覺得他雲初不敢拿人家怎麼樣。

  雲初實在是想不通,自己背後是皇帝李治,這一刻他本身代表的就是李治的利益,他們憑什麼會認爲,自己處在劣勢的時候不會耍流氓動刀子?

  瑞春拿給自己的旨意裏面說的很清楚,爲了挽救長安經濟,他如今身負着傳說中的,皇權特許,先斬後奏的權力,在使用了所有明面上的手段之後,他們憑什麼會認爲自己會選擇隱忍,吞下這口惡氣?

  就憑裴婉瑩肚子裏的那個孩子嗎?

  派來一個裴氏外室跟自己談條件,卻什麼籌碼都不給,就靠公孫那一身肉?

  這也太兒戲了吧?

  自己在這百花樓上大宴賓客了整整一夜,來的時候是眼前這些賓客,現如今,酒宴都要散了,還是那些賓客,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既然所有人都不想談,那就不要談了……

  雲初見雲瑾又睡着了,就把這個孩子用自己的狐裘給包起來放在身邊,沒事多看看自己沉睡的光頭兒子,也比看那些腌臢之輩來的舒坦。

  周興率領一百二十個來自洛陽的刑部捕快,站在驛站門口頗有些意氣風發的模樣,他很想知道,當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被自己抓進監牢之後,是不是還能表現出高貴的模樣。

  滿世界的勳貴,周興就承認雲初這個勳貴是高貴的,且不說依舊在長安城流傳的雲初在百萬軍中七蕩七決殺透重圍的故事,僅僅是他昨晚剛剛作的那首《將進酒》,周興都理所當然的認爲雲初可以揹負高貴之名。

  刑部的驛站就在西市後面的佈政坊內,基本上所有從洛陽來長安公幹的人都會居住在各自衙門的驛站裏。

  周興面對排隊站好的刑部捕快道:“長興坊裴氏,起居舍人裴炎府邸,本官已經得到確鑿的證據,此次壞長安流水牌子,導致長安大亂的罪魁禍首便是此人。

  此次前往,本官要求,擒拿裴氏所有成年男丁,搜查裴氏各處庫房,地點,守衛幾何,本官隨後就會下發。

  一定要仔細,此次與以往不同,管住自己的手,千萬莫要在此次搜查中心懷僥倖,貪瀆財物,所有財物都是過了明帳的,少一文,就掉一顆腦袋,莫怪本官言之不預。

  此次搜檢,分四隊人馬,黃覺,程功,你二人隨本官直奔裴炎府邸,何清,商仲你二人帶隊直奔光行坊裴氏倉庫搜檢,若是遇到阻攔,殺無赦!”

  隨着四位捕頭拿到了各自的任務單子之後,周興就帶着這一百二十人的武裝捕快,離開佈政坊,此時,天邊微微亮,長安城坊門還未開啓,路上不見任何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