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然而,長安的事情終究是要解決的,太子解決不了,下不去手,那麼,朝廷必然會派一位能下手的過來。”
李績道:“來者何人?”
一直乖巧的陪着雲瑾的李思這時候抬起頭道:“我母后門下鷹犬周興,他如今是大唐刑部侍郎。
此人本是長安人氏,進士及第,精通律法,且極爲仇恨豪門勳貴,甚至對於李氏宗族也一向詬病不已,最擅長起告密之刑,制羅織之獄,爲我母后深愛之。”
李績白眼看天,低聲道:“什麼世道啊——”
雲瑾跟李思二人剛剛離開英公府,李思就攀着雲瑾的肩膀道:“英公的臉都被嚇白了,該的,誰讓他們總是欺軟怕硬來着,好好的拿出銀錢給我太子哥哥就好,偏偏要錢不要命,等進了周興的牢房,他們就啥都願意給了。”
雲瑾從袖子裏掏出一塊桂花糕遞給李思道:“喫吧,剛纔看你都流口水了。”
李思道:“你拿了英公家看盤裏的東西?這樣做不太君子。”
雲瑾笑道:“表現得太君子了,看起來不像是我阿耶的兒子。”
李思笑嘻嘻的將一塊桂花糕掰成兩半,給了雲瑾一塊,還調皮的拿手裏的桂花糕跟雲瑾碰一下,就一口吞下去了。
偷東西這種事情,一旦開了一個惡劣的頭,後面就很難收住手腳,更何況雲氏大院裏還有一大羣貪喫鬼嗷嗷待哺的情況下,雲瑾,李思拜訪的每一家勳貴,在招待完畢這一對少年男女之後,家裏的看盤多多少少都會少一些東西。
最後離開蘇定方他們家的時候,是老蘇親自幫着偷的,連兩個精美的裝點心的來自羅馬的鎏金銀盤也沒有放過。
給,是不可能給的,雲氏也不會要,至於偷嘛,這是憑本事弄來的,比接受別人給予高明一百倍。
於是,雲氏嫡長子偷看盤糕點,孝敬老母,養育幼弟的孝順名聲,在長安勳貴圈子裏不脛而走。
偷宴飲上的好東西回家給母親跟弟弟這種事情,歷史上曾經發生過很多次,每一次都毫無例外地獲得了好評。
所以說,孝順是個筐,啥都往裏裝。
同時,通過這件事可以證明,雲氏真的是山窮水盡了,以至於一個喜好美食的大家族裏,連給孩子哄哄嘴巴的東西都沒有。
太子李弘跑了,最失落的人就是大唐刑部侍郎周興。
他這一次來長安之前,就已經盤算好了,要以太子殿下未曾打開的局面爲突破口,繼而達成皇后要求他給那些勳貴豪門們一些教訓的目的。
周興對於朝局有一個清醒的認知,如今的大唐朝局上是一個一大兩小的格局。
大的自然是皇帝陛下,小的就是皇后跟太子。
如果能依靠這件事將太子與皇后聯合成一體,那麼,就算自己辦事辦的有些過分,陛下那裏也會捏着鼻子認了。
現如今,他只恨自己晚來一步,在太子匆匆離開長安的時候,才趕到長安,以至於太子在長安跑路的事實,已經鑄成,再想與太子合力在長安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的打算,就此落空了。
爲此,周興也深恨太子李弘做事情沒有一個長性,心腸太軟,只要太子再堅持一段時間,等那些人把替罪羊都給弄死了,他們就算不想認,都要認了。
現如今,就要從長計議了。
太子李弘跑路的速度快極了,長安到洛陽不過八百多里,他用了四天時間就跑回來了。
李治看着自己灰頭土臉的兒子很是滿意,倒是武媚鳳眼環睜的非常不滿。
“即便是殺人,也不該太子動手,免得讓世人以爲大唐的儲君是一個殘暴的人。”
武媚聽到皇帝明晃晃的這樣教導兒子,忍不住怒道:“妾身可以是一個殘暴的皇后是吧?”
李治懶懶的看了武媚一眼道:“朕把上官儀都給你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李弘詫異的道:“怎麼又扯到上官儀身上去了?”
李治擺擺手道:“太子妃臨盆在即,這是你的嫡子,這段時間你就留在東宮,莫要外出了。”
李弘連忙回道:“孩兒就是因爲太子妃臨盆一事才丟下長安的事情一路跑回來的。孩兒還想跟着玄奘大師走一遭法門寺,迎接佛骨舍利回京,好爲這個孩子祈福。”
武媚哼一聲道:“不是被人架在火上烤,屁股都着火了,這才急匆匆回洛陽的?”
李弘叫起來了撞天屈,捶打着胸口道:“哪有此事。”
武媚嘆息一聲道:“你們兩個還真是親父子啊,坑起本宮這個皇后跟母親來,是一點都不客氣啊。”
第七十一章 娜哈大王回來了
李弘出門的時候遇見了上官儀。
有很多人圍着他,他們一邊走一邊商議着什麼事情,不過,看上官儀指點江山的模樣,李弘就從另外一邊出去了。
說起來,上官儀也是他的太傅之一,只是這位太傅平日裏的公務太繁忙,從他成爲太傅的那一天起,只給他上過三次課。
不知爲何通曉五經的上官儀只給他講述《孝經》,雖然講述的深入湷龅耐ㄋ滓锥詈雲s非常的不喜歡,他要求上官儀給他講一下莊子大鵬遊的故事,卻被上官儀拒絕,聲稱《孝經》纔是人之根本。
從那以後,上官儀就再也沒有給他講過課,李弘,也不再要求,這可能就是一別兩寬的意思,上官儀不喜歡李弘的跳脫,李弘也不喜歡上官儀的古板。
回到東宮,裴婉瑩笑吟吟地過來迎接,她的肚皮已經非常大了,李弘很擔心再這麼下去,裴婉瑩的肚皮會炸開。
李弘上前扶住裴婉瑩的手臂道:“以後無須如此多禮。”
裴婉瑩道:“聽說殿下在長安受挫了?”
李弘嘆口氣道:“如今你身懷六甲,孤不能在這個時候大開殺戒。”
裴婉瑩道:“那就待我們的孩兒降生之後,再給他們一個教訓。”
李弘奇怪的看着裴婉瑩道:“你準備如何教訓他們呢?”
裴婉瑩笑道:“妾身不過是一個內宅婦人,自然是殿下去教訓他們。如果殿下不方便出手,從裴氏挑選一些人去也就是了。”
李弘神色莫明的道:“看機會吧。”
裴氏反手捉住李弘的手,將頭靠在李弘的胸口上低聲道:“雲娜姐姐要回來了。”
李弘皺眉道:“你如何知道的?”
裴氏從袖子裏取出一份本章拿給李弘道:“這是玉門關守捉使的本章,看上面的時間來計算,雲娜是十六天前進入的玉門關。”
李弘瞅着奏疏道:“以後不要再動朝廷的奏章,這樣不好。”
裴氏驚奇的看着李弘道:“殿下不是一直對雲娜念念不忘嗎,怎麼得到她回來的消息了,卻如此的淡然。”
李弘收起本章,漫不經心的道:“我只要知道她好好的就足夠了,好了,你回去休憩,我去見見太傅。”
李弘沒有表現出驚喜,歡喜的模樣,裴婉瑩有些失望,她受族中長老所託,準備通過支持李弘去找雲娜,表現出自己大度的一面,繼而讓李弘生出虧欠之心來,好方便她通過太子將裴氏的手伸進長安。
很明顯,太子沒有給她這個機會,這讓裴婉瑩忍不住再次自哀自怨起來。
許敬宗身邊已經很久沒有美婢伺候在身邊了,追隨他幾十年的書童五年前就死了,現在伺候在他身邊的是老書童的長子。
“周興去了長安,老朽還擔心殿下不知進退,平白地污穢了令名,想不到殿下竟然果斷地歸來,可喜可賀。”
李弘親自倒了一杯茶送到許敬宗手裏道:“是虞師母提醒了孤,不過,她只是憐惜孤這個被她從小看大的學生,不想孤與周興這等惡人有什麼交集。”
許敬宗點點頭道:“虞氏本就不是一般後宅婦人可比,有此遠見也不足爲奇。
聽說雲初在晉陽已經滅了裴寂滿門?”
李弘輕笑一聲道:“立威之舉而已,算不得針對裴氏。”
許敬宗道:“裴氏一門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李弘道:“太子妃已經幫孤想好了對策。”
許敬宗不以爲然的道:“無非是准許裴氏入長安而已,如果裴氏想死的話,殿下不妨答應。”
李弘搖頭道:“她畢竟身懷六甲中。”
許敬宗嘆口氣道:“殿下還真的是善良,這一點你沒有隨陛下,也沒有隨皇后,跟老夫與雲初的性子也不沾邊,這隻能說殿下天性純良了。
那長安,即將成爲一處血肉磨坊,這一次牽連之廣,追查之深,都不是以前那些案子能比擬的,而且,通過皇后近日來的一些表現來看,矛頭指向了上官儀。
真是怪哉。”
李弘道:“上官儀得罪了我母后,我母后誓言要殺之。”
許敬宗嘆息一聲道:“如此,殿下可否找好一處無憂樂土?”
李弘道:“待三天後裴氏產期到來,誕下麟兒之後,孤王就開始籌備玄奘法師迎佛骨舍利進京供奉事宜。
恐將遠赴法門寺。”
許敬宗笑道:“太子妃前日來老夫這裏,向老夫請教,西域佛國國主雲娜來大唐她該如何應對一事,老夫告訴她以平常心度之。”
李弘輕笑一聲道:“做事比以前周全了很多,不過,依舊是一個蠢婦。”
許敬宗笑道:“已經難能可貴了,至少是動過心思的,你不能用雲氏大宅裏的那些猴精們跟她相比較。
不過啊,說起來蒼天對殿下還是仁慈的,身邊的兩個女子,一個蠢,一個笨,這該是殿下之福。”
李弘聞言立刻辯駁道:“娜哈只是率性,且天性爛漫而已,她可不傻。”
許敬宗無奈的道:“雲娜國主傻不傻的你該去問親手養大她的雲初,而不是要老夫違心的說一些誇讚之語。”
李弘上前給許敬宗圍好落下來的裘被,撇撇嘴就離開了許敬宗的住處。
娜哈回來的消息,他知道的比任何人都早,從娜哈啓程離開西域佛國大佛寺的那一刻,北庭都護那邊不但派出三千鐵騎保護,更是發出六百里加急文書,通過驛站將消息於半個月前送到他的手中。
雲氏知道娜哈歸來的消息比李弘晚了不到三天,不過,消息給了遠在晉陽的雲初。
不論是雲初,還是李弘都知道,想要真正拯救長安流水牌子,西域商道是否暢通乃是重中之重。
長安城就是因爲有無數來自西域的交易,這才奠定了它第一商貿城市的地位,就是因爲西域有娜哈在,雲初纔會眼看着流水牌子倒塌,纔有足夠的信心將倒塌的流水牌子重建起來。
西域商隊在長安的借貸中心是娜哈的錢庫,目前由崔瑤這個昔日的先生在掌管,李思接納了娜哈外溢出來的那部分生意。
現如今長安城裏的拜火教寺廟,波斯寺廟,回回廟基本上都受娜哈的節制。
也就是因爲這個關係,娜哈纔有錢將她的西域佛國大佛寺打造的如同神仙境一般,並且有錢收攬西域之地的亡命之徒,替她滿世界的搜刮各種各樣的的財寶。
此時,荒涼的甘涼道上,正有一支人數龐大且綿延數十里的商隊正默默的前進,最前方負責開路的大唐鐵騎眼瞅着出現在地平線上的蕭關,就努力的搖晃着掛在馬槊上的三角旗子,另一個騎兵則立刻掏出號角,嗚嘟嘟的吹了起來。
號角聲吵醒了正在打盹的娜哈,她不耐煩的睜開眼睛,對抱着一個胖娃娃的卓瑪道:“吵什麼吵?”
滿身滿臉都是唐卡畫作的卓瑪連忙道:“應該是到了蕭關,國主,我們馬上就要轉道蕭關道了,等蕭關道走到盡頭,我們就到關中了。”
娜哈看一眼同樣被吵醒的胖娃娃,嫌棄的道:“跟我小時候一點都不像,哥哥應該不會喜歡的。”
卓瑪低頭看看自己懷裏頭髮黑黑,眼珠黑黑,軟肉粉嘟嘟的小女嬰,連忙將孩子舉到娜哈面前道:“國主看啊,小公主正在對您笑呢。”
娜哈抱過小小的女嬰,放在懷裏,誰知道這個孩子是一個聰明的,纔到娜哈懷裏,就把頭埋進娜哈高聳的胸脯上。
娜哈嘀咕一聲道:“兩歲了,早該喫羊奶了,我兩歲的時候旱獺都喫,她卻不放過我。”
娜哈的另外一個侍女伊莉莎見娜哈要喂孩子喫奶動不了,就趁機道:“國主,太子殿下送來的信裏有一些話您該學了。”
娜哈不耐煩的道:“他總是寫那麼多的信,說那麼多的廢話,誰能記得住。”
伊莉莎連忙道:“不多,不多,悟空大師已經給您歸納總結了,就一些精銳的句子,您只要記住這些句子就可以了。”
聽伊莉莎說起老猴子,娜哈遺憾的道:“他死活不願意離開西域,哥哥來信都說了,很想他的。”
“悟空大師不是說要幫國主看着家的嗎,您也知道,您的母親跟那個阿凡提整日膩在一起,靠不住的。”
娜哈嘆口氣道:“我要是告訴哥哥,媽媽又給他生了一個弟弟,他會不會被氣死?”
伊莉莎搖頭道:“不知道,您也知道君侯的脾氣很大,您的媽媽又總是幹不符合他願望的事情。”
娜哈瞅着懷裏的小女嬰,小女嬰喫飽了,就抬頭笑嘻嘻的瞅着娜哈,一會唐人話媽媽,一會突厥話媽媽的胡亂叫。
雖然兩者的發音很接近,可是,在娜哈眼中,這就是不聰明的表現。
一想到哥哥生的兩個孩子,十個月就會說話,自己這個快兩歲了,連媽媽都喊不利索的女兒,娜哈覺得把這個孩子送到哥哥手裏,自己可能會被哥哥活活打死。
也是啊,李弘看起來那麼聰明,自己卻給他生了一個傻娃娃,要是更加聰明的哥哥要是知道他的外甥女這麼傻,一定會遷怒自己的。
想到這裏,娜哈就一陣陣的心虛,對伊莉莎道:“我們開始學吧。”
伊莉莎馬上開口道:“欲開秦隴,必固河西,欲固河西,必斥西域。”
娜哈跟着念道:“欲開秦隴,必固河西,欲固河西,必斥西域。”
“通一線於廣漠,控五郡之咽喉。”
“哎呀呀,你不要說下一句,我們先把上一句學會了再說,欲開河西,必固啥來着?”
第七十二章 大唐萬國頌德天樞
在過去的三年裏,娜哈除過攻城掠地,滿世界的抓流浪西域人,開拓佛國周邊土地,種植青稞之外,基本上就沒有幹別的事情。
娜哈的軍事策略極爲簡單,先是派白羊部的塞人去打,打不過,就讓肖玉華帶着佛國的軍隊,以及少林寺來的和尚們去打,如果肖玉華他們也打不過的話,娜哈就會直接召喚大唐北庭都護府的府兵們出馬,把錢給的足足的之後,基本上,娜哈就能做到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了。
娜哈不是一個殘暴的人,她也不喜歡戰爭這種事情,可是呢,在西域你想遇見一個好人實在是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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