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617章

作者:孑与2

  男子道:“王孝傑就是這般說的,還說,如果抓不到郭待封,我們只有被髮配去西域北庭當戊卒,永世不得還鄉。”

  雲初從懷裏掏出一枚太子教令丟給男子道:“傳令下去,所有散落周邊的關中府兵,以某家爲心,集合!”

第五十一章 風雪伽藍殿

  商州折衝府軍司馬王道翻身單膝跪地,高舉着太子教大聲道:“喏。”

  說罷,就急衝衝的出去了,隨即,就有十幾道馬蹄聲迅速遠去。

  兩個完好的府兵很自覺地站在雲初背後充當護衛,雲初則從揹包裏取出一個酒壺丟給剛纔被他打的吐血的府兵道:“喝一口,不妨事。”

  最後來到那個倒在地上雙臂被震的脫臼的跳蕩跟前,抓着手腕抖動一下,再向上一推,就把他脫臼的胳膊給安好了。

  四個剛纔還兇惡如豺的府兵,如今看着雲初如見神祗。

  尤其是在聽說雲初是不遠千里而來,就是爲了誅殺郭待封的,這讓四個軍卒,恨不得立刻跟着君侯去赴湯蹈火。

  燒了滿滿一壺茶水,雲初卻不肯給他們用杯子,府兵們取來了自己的木碗,跟着雲初坐在這個破廟裏繼續喝罐罐茶。

  雲初聽着四個府兵講述大唐府兵在野豬原的慘狀,忍不住長嘆一聲。

  “跟着君侯去遼東作戰的回來後都成了富家翁,商州折衝府二團的劉成,從遼東回來之後,就把府兵的名額給了自家兄弟,他專門跟着商隊走大行城到長安這條商道,這些年下來,家裏蓋起來了大房子,雖然沒有多少地,家裏的僕役卻一點不少,我們出來之前,還聽說他又納了一房小妾,十五歲嬌滴滴的小娘子,不少花錢。

  這一次來遼東,我們兄弟也想着能發一筆,結果,跟的將軍不對,全部兄弟都跟着進的鬼門關。

  君侯,下次要是還需要幫手,就喊上我們兄弟,雖然跟君侯比起來啥都不是,可是,論到作戰,我們兄弟不輸任何人。”

  “嗯,剛纔也見識了,那一馬槊就是一匹馬都拍死了,你只是吐了一口血,算是不錯了。”

  “那是,那是啊,君侯武功天下無雙……”

  “狗屁的天下無雙,老子年輕的時候,被人拉去教雁門侯讀書,跟你一樣手持圓盾自以爲打不過難道還擋不住嗎?

  結果,擋不住就是擋不住,被雁門侯拎着一柄連枷砸的滿院子翻滾,哦,你還不錯,就是手裏的圓盾不趁手,現在長安正在產一種可以減震的圓盾,這種圓盾據說能把力氣卸到一邊,等你回長安之後,記得去看看,軍中要是不裝備,自己就花錢買,聽說不貴。”

  跟將軍打交道的時候,雲初一般沒有什麼好臉色,但是,跟軍卒打交道的時候,雲初主打的就是一個讓所有人如沐春風。

  雲初帶來的十二個騎兵不斷地將各種消息傳來,雲初看過之後就丟進火堆裏燒掉,等騎兵稟報說,有兩千契丹騎兵正躲在一片巨大的松林裏準備過夜呢。

  雲初看看剛剛傳令回來的折衝府軍司馬王道說:“火油彈有多少?”

  王道連忙道:“只是日常配給。”

  雲初瞅着伽藍殿外邊越聚越多的府兵道:“百花山山下正好有一個商隊在咚蜔粲徒o幽州,拿過來吧。”

  王道點點頭就去了。

  雲初趁着這個功夫,在雪地上描繪出一個圖形,對其餘趕過來的軍官道:“沒被契丹人嚇破膽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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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初瞪了一眼回話的軍官道:“少在老子面前說這種喪氣話,沒人要你們去死,在老子麾下當兵,萬一死掉了按照長安的規矩就賠一頭牛,你老婆抱着牛睡覺,你虧不虧啊。”

  原本壓抑的伽藍殿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雲初用手裏的樹枝敲敲地面道:“豎起你們的驢耳朵給老子聽清楚,這一次,老子要這兩千契丹人的人頭給你們洗刷冤屈呢,最好給老子做到一個不留。

  你們看,這片松林不算大,風又是西北風,因爲兩邊有山的原因,風會在這片松林形成一個迴旋。

  你們看,在上風位,下風位要同時點火,那兩邊起火之後,就要迅速將左邊的松林給老子點燃,獨獨留下右邊的松林不要點燃,任由它們自燃。”

  一個旅帥一拳砸在右邊道:“這裏留出空位,是爲了圍三闕一嗎?這樣的話,我們可以把兄弟埋伏在這兩邊殺他一個片甲不留。”

  雲初一樹枝抽在這個自作聰明的旅帥頭盔上道:“因爲那邊有條河!老子要用大火逼迫他們自己跳冰河……上一次你們的火藥彈都被浪費了,這一次,就不要浪費任何一顆,只要契丹人想要衝陣,就給老子用火藥彈招呼,最好把他們的人馬都給老子分割開,然後再以優勢兵力,一點點的蠶食掉。

  我們只有一千六百多人,人數不如人家多,但是呢,要想打贏他們,就一定要在局部形成優勢兵力,在人少的地方要抗住對方的反撲,這就是我告訴你們多用火藥彈,少直接陣戰的緣故。”

  一個團長疑惑的道:“君侯不臨陣嗎?”

  雲初搖頭道:“要是你們這些人連這兩千契丹人都留不下來,你們不如去死算了,老子要留在這伽藍殿裏,等郭待封前來。

  跟殺掉兩千契丹人相比,老子更想當面問郭待封一句,爲啥?

  爲啥要出賣自己的同袍,爲啥要投敵叛國。

  不把他撥皮抽筋,製作成骨殖人形永世展覽,老子心中難安,死在野豬原的九千多袍澤的冤魂也會整夜整夜的吵得老子睡不安穩。

  怎麼,老子不在,你們就不會打仗了?”

  以軍司馬王道爲首的軍官們轟然應諾一聲,就按照雲初制定的計劃離開了伽藍殿,等這些人走遠了之後,回頭看去,發現身着僧袍的雲初還站在伽藍殿前目送他們。

  一盤散沙一般的散兵遊勇,跟一羣有了強大主心骨的職業軍人是完全不同的兩夥人。前者只想着如何逃避戰鬥,而後者,將會充滿信心去迎接戰鬥。

  雲初從來都不懷疑關中府兵的戰鬥力與他們的戰鬥素養,他只害怕關中府兵沒了作爲軍人的信心與膽量,只要給了他們信心,雲初並不擔憂戰勝,戰敗的問題,哪怕他們戰敗了,他們馬上就能獲得更強大的支持,最後的勝利也一定是屬於他們的,畢竟,他們有整個雲氏在這裏支持他們,不可能失敗的。

  府兵們去戰鬥了,大雪又紛紛而下,片刻功夫,大雪就覆蓋了他們留下來的紛亂蹤跡,雲初瞅着白茫茫的大地,喟嘆一聲,就轉身回到了伽藍殿。

  伽藍殿裏面的屍體已經被清理完畢了,府兵們臨走之時甚至貼心的給他留下不少的木柴。

  在廣福寺不知不覺當了兩個月的和尚,雲初已經學會了安守寂寞,雖然眼前的天色已經晚了,空曠的伽藍殿裏依舊有雪花落下來,雲初坐在火堆邊上,安靜的冥想,安靜的享受寂寞。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雪停了,此時此刻,那些府兵們正在悄悄地接近那片黑松林,即便是有雪,現在,他們有了火油跟火油彈,燒一片乾燥又富含松油的黑松林,應該不成問題。

  關二爺低着頭俯視着篝火旁的雲初,看樣子很想下來跟雲初喝一杯,只是因爲膝蓋受傷了下不來。

  一隻飢渴的狐狸謹慎的鑽進了伽藍殿,見到篝火旁的雲初轉身就跑,片刻之後又轉回來歪着腦袋好奇的看着雲初。

  雲初沒有動彈,他此時眼中已經沒有任何東西了。

  狐狸可能覺得雲初已經死掉了,不過因爲篝火的存在,它不敢侵犯雲初,就在靈敏的嗅覺的幫助下,開始舔舐樵夫死前留下來的血跡。

  雲初不知道他此時此刻是不是進入了佛家經常所說的禪定中去,只覺得自己的思緒在不斷地向下沉,這個下其實也不是物理意義上的下,也可以說他是在上升,甚至是向左,或者向右。

  沒有上下左右之分的是太空環境,這一點雲初是知曉的,只是這種思緒可以自由遊蕩的感覺實在是過於美好,以至於讓他遲遲不願意醒來。

  一輛馬車沿着百花山崎嶇的小路慢慢的來到了伽藍殿。

  看到伽藍殿中隱約有火光透出來,人形憔悴的郭待封從馬車上下來,看着伽藍殿裏的橘紅色的火光,就對守衛他的部曲們揮揮手,一羣人就迫不及待地衝向伽藍殿。

  一隻狐狸驚惶的從門口衝了出來,在弩箭密集的攢射下,狐狸身中無數枝羽箭,倒在臺階上無力的抽搐着。

  面色陰沉的郭待封瞅了一眼狐狸,就率先踏進了伽藍殿。

  大殿裏空蕩蕩的,只有一堆火跟一個安靜的和尚。

  郭待封在看到和尚的第一眼,他的雙腿就不由自主地帶着他想要逃跑,不知爲何,他還是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瞅着剛剛睜開眼睛看他的雲初乾笑道:“我數次的想過是誰來殺我,沒想到會是你,怎麼,當了和尚了,脾氣還這麼大?”

  雲初搖搖頭道:“殺你跟我當不當和尚沒有多少聯繫,就算是下地獄了,我也會追到地獄將你生吞活剝。”

  郭待封道:“皇帝給的,終究不如自己擁有的,雲初,我幫你們打開了一個亂局,此時此刻,不該是舉世伐唐的好機會嗎?

  你爲何會錯過呢?”

  雲初眼中無悲無喜,平靜的看着郭待封道:“你郭氏的榮耀將在今夜爲止了,從今往後,你郭氏留在世上的只有數不盡的恥辱與唾罵。”

  郭待封道:“你武藝高強,也沒有高強到可以在某家部曲的阻攔下殺了我。”

  雲初瞅着護在郭待封面前的十幾個郭氏部曲道:“你們要是現在自殺,某家就饒你家眷不死。”

  郭待封眼看着身邊的部曲開始猶豫,就連忙道:“不要信他,你們的家眷已經被李治那個昏君給斬盡殺絕了。”

  雲初起身,拿起馬槊,指着郭待封道:“天下之大,你又能逃到哪裏去呢?”

  郭待封緩緩抽出橫刀指着雲初道:“能活一刻,就是一刻。”

  話音未落,三顆血淋淋的人頭就從伽藍殿的窗戶外被丟了進來。

  郭待封就着火光看到了三顆首級的面目,神情大變,指着雲初目眥欲裂的道:“你殺了我兒子!”

第五十二章 欠賬時天崩地裂,還帳時江河橫溢

  雲初瞅着眼皮還在眨動的死人頭,嘆息一聲對郭氏部曲道:“方纔,你們若是立即自盡,你們的家人還能活,現在,沒希望了。”

  話音剛落,又有六顆新鮮的人頭被丟進來了,骨碌碌的在青石板上滾了幾下,也就停了,這應該是郭氏門下幾個門頭的首領。

  雲初挺一下馬槊,就刺穿了一個郭氏部曲的咽喉,馬槊抖動一下,馬槊的鋒刃就切斷了他的脖子,並且順勢刺進了另外一個部曲的胸膛。

  馬槊繼續前進,直到捅穿了下一人的身體之後,才猛地回縮,一尺半長的鋒刃下的紅纓甩動一下,馬槊上沾染的血跡就雨點般的飛了出去。

  有些血跡落在牆壁上,就像雲初很早以前潑在晉昌坊牆壁上墨跡,只不過這一次沒有狄仁傑出來將這些血點描繪成梅花。

  雲初右臂夾着馬槊踏進一步對郭待封道:“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你將是害死郭氏滿門的罪魁禍首,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雲初出手殺了三個部曲之後,其餘的部曲似乎顯得無動於衷,這個時候就算是有想法也晚了,郭待封犯下的株連九族的大罪,他們也要承受了。

  沒人會以爲來的只有雲初一個人,只是這座伽藍殿裏只有雲初一個人而已。

  想要求死的人丟掉刀劍呆立當場,想要求活的人已經開始攻擊郭待封了。

  所以,雲初此時開始清理那些一心求死的部曲,死在雲初馬槊之下,也就是死了而已,要是落在府兵手裏,想死都難。

  郭待封武藝還算高強,幾次殺退了圍攻他的部曲,絕望的瞅着雲初道:“我只想求活,我有什麼錯?”

  雲初揮動馬槊擋住了一柄砍向郭待封的橫刀,要是允許這一刀下去,這個標本就被毀的差不多了。

  “你如果在陛下第一次詔你回來的時候立刻跑路,某家必定不會理睬你,現在不一樣了,你害死了我關中九千子弟,你還想活,那些死去的兄弟們怎麼辦呢?”

  一柄橫刀刺穿了郭待封的大腿,雲初蹙蹙眉頭,他希望這一刀不要傷到郭待封的腿骨。

  所以,就再一次刺出了馬槊,把那個魯莽的部曲給殺了。

  郭待封揮刀擋開部曲看過來的橫刀,衝着雲初吼叫道:“給我一個全屍。”

  說罷,就反轉橫刀,就要抹掉自己的脖子。

  噹啷一聲響,這一刀被雲初的馬槊給擋下來了,就聽雲初那如同來自地獄的聲音。

  “人的頸骨是一個非常重要,且靈活的構件,這裏的每一塊骨頭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你要是把它給弄傷了,我就得不到一具完整的教學用的骸骨了。”

  郭待封用刀指着雲初道:“你這個瘋子。”

  雲初嘿嘿笑道:“這就害怕了?

  等我抓住你,你的身體將會被太醫院的醫者用藥水浸泡,而後細細的切開,先是外皮,接着是膏腴,然後是肌肉,哦,爲了不傷害裏面的血管與神經,醫者們一定會一毫一毫的切開你的肌肉,直到取出一套完整的血管還有神經。

  當然,你的腦子對於醫者來說就是一個謎團,他們總是好奇,腦子明明只是一團肥油,爲何就能支配我們的身體做這麼多的事情。

  當然,這是一種說法,另一種說法是——指揮我們身體行動的是心,而不是腦子。

  到底是腦子,還是心臟,這一說法將會在你身上得到驗證。

  你的五臟六腑也不會浪費,老神仙說人的五臟六腑與金木水火土相應,他老人家一直想要直觀的驗證一番,只是因爲人倫之故,老神仙一直沒有刨開過任何一個活人的身體。

  雖然老神仙也曾觀摩過殺豬的場面,可惜,豬不是人,兩者還是有差別的。

  幸好,你出現了,在你害死我大唐九千將士之後,你就不算是一個唐人了,甚至算不得一個人,我想,拿你做一些研究,老神仙應該不會忌諱的。”

  郭待封面如金紙。

  雲初有對剩餘的兩個部曲道:“你們抓他領功可以,卻不能傷害他,如果傷害了他的身體,說不得就要拿你們的身體來抵數了。”

  雲初話音剛落,剩餘的兩個部曲,就乾脆地將刀子插進自己的心臟,擔心死後不得安寧,甚至還在臨死之前,用力攪動一下才撲倒在地。

  因爲活人變少了,伽藍殿裏頓時就安靜下來了,郭待封將橫刀架在脖子上不動彈,雲初手持馬槊也不動彈,只要郭待封動手了,他一定會動手,他不想讓郭待封破壞一件完美的標本。

  伽藍殿裏的篝火漸漸熄滅了,只剩下一些炭火隨着風明暗不定的。

  “你後悔嗎?”

  雲初陰惻惻的聲音在昏暗的伽藍殿上響起。

  郭待封道:“我死都不成嗎?”

  雲初笑了起來,如同窗外的寒鴉。

  “當年,關雲長手臂中毒箭,醫者華佗爲關雲長刮骨療毒,這是我醫家有記載以來最早的一場真正的外科手術。

  郭待封,你能追隨關雲長的腳步,這是你的榮幸。

  投降吧,你沒有退路了,乖乖的接受你的命甙桑叮抑滥氵�在等兩千契丹騎兵來接你,所以才忍着恐懼拖延時間。

  沒必要等了,既然我來了,你以爲那兩千契丹人能回的去?

  你看,你腿上的傷口在不斷地流血,快點丟掉刀子,我這裏有最好的金瘡藥,可以爲你裹傷,你自殺不了的,在你切斷自己的咽喉之前,我的馬槊一定能打掉你的刀子……”

  郭待封的兩隻眼睛突然流淌下來了兩道血淚,直勾勾地看着雲初道:“斷腸散你能醫治嗎?”

  雲初愣了一下道:“你喫了多少?”

  郭待封指指自己破爛的衣領道:“鴿子蛋大小的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