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聽完武媚講述的消息之後,李治嘆口氣道:“這個二百五這一次看樣子真的是傷心了。”
武媚道:“毫無臣子的自覺。”
李治沉吟一下道:“長安還平安嗎?”
武媚道:“百騎司稟報,長安一如既往的平安,雲初的辭官並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長安人在茶館酒樓上說此事的多,做出實際行動的幾乎沒有。
萬年縣在主簿沈如的帶領下一如既往的辦公,底下的官員們雖然有些人心惶惶,不過,大多是雲初的親信,這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只要陛下下旨,要他們各安其所,事情也就平息了。”
李治點點頭道:“看樣子,你也趨於不改變長安官場是嗎?”
武媚道:“雲初之才,非旁人所能替代,也就是因爲這個緣故,臣妾才針對他,在大唐,不可替代的只有陛下。”
李治道:“小心了,雲初很早以前就告訴朕,長安與其餘地方不同,就像是他弄出來的水車,投石機一般,很多看似無用的東西,其實都有很大的作用,假如皇后找不到一個可以媲美雲初的人,最好蕭規曹隨,莫要自作聰明。”
武媚道:“長安也不過是由人來治理的一座城,給臣妾些許時間,或許就能搞清楚整個長安的祕密所在。”
李治搖頭道:“雲初說長安沒有祕密,朕也願意相信長安沒有祕密,所以,皇后你應該明白,這一次是你極力推動長安變革。
既然你信心百倍,那麼,一旦出錯,皇后準備好承擔後果了嗎?”
武媚搖頭道:“臣妾這都是爲大唐着想,怎麼可能因爲臣妾做事有瑕,就要遭受懲罰呢?”
李治指着武媚長嘆一聲道:“既然擔心,既然沒把握,爲何還要去觸碰呢?”
第三十九章 倭人快手
武媚道:“皇家強大,大唐才能強大,這與雲初教授給弘兒的學問不同,雲初曰:只有百姓強大富裕了,大唐纔會強大。
太宗皇帝有云: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巨舟行於溗帲f世無憂,小船行於怒海之上,必有傾覆之憂。
這就是臣妾爲何不在意雲初的原因所在。”
李治搖頭道:“此乃婦人之見!”
武媚怒道:“既然如此,陛下因何不追回雲初呢?”
李治瞅着武媚道:“只因爲你是皇后。”
武媚長吸一口氣道:“上官儀在泰山之上折辱臣妾,陛下因何一言不發?”
李治繼續瞅着武媚道:“只因爲你是皇后。”
武媚道:“兩者都因皇后起,因皇后落,爲何卻有天壤之別。”
李治道:“地方豪強被黜落,豪門世家被黜落,勳貴世家被黜落,皇后還想繼續黜落文臣嗎?”
武媚道:“臣妾在泰山發作目的本就不在雲初頭上,只想讓陛下在上官儀與雲初之間做一個選擇,結果,陛下選擇上官儀而非雲初。
臣妾也沒有想到雲初竟然如此剛烈,一言不合就掛冠求去,這讓臣妾避無可避,因此,都是雲初的錯。”
李治呵呵笑道:“你還不如說都是朕的錯算了,地方豪強沒有死光,豪門世家依舊存在,勳貴們只是想圖仲羾皇撬懒恕�
黜落雲初,算是朕給這三者喫的一顆定心丸,朕是要通過黜落雲初這個不可被黜落的臣子來告知那些心懷恨意的人,朕不會對他們趕盡殺絕,給他們一個東山再起的希望,只要拖過十年光陰,他們即便是再心懷恨意,在朕重新整治的朝堂面前,將不堪一擊。
黜落上官儀,你這是要眼看着他們四者相互勾連嗎?”
武媚沉默良久道:“終究是臣妾揹負了所有是嗎?”
李治沒有說話,只是揮揮手,示意皇后退下。
武媚離開行宮的時候看到了守候在行宮門口等待陛見的上官儀,沒有理會上官儀的見禮,徑直離開了行宮。
上官儀一直躬身施禮,等皇后一行人離開,才用陰鬱的目光看着皇后離開的地方,自言自語道:“這牝雞司晨何時是個盡頭呢。”
薛長風仰頭看着大行城高大的城門,確認上面的字跟長安很多街坊門口的字一樣,都出自雲初的手筆,不是他對雲初的字有多熟悉,主要是滿大唐寫的一手爛字,卻敢於大膽的給別人寫門楣的高官,就雲初一個人。
人們都說,雲初的字雖然爛,字裏行間卻滿是情誼。
所以,求字的人基本上都是衝着這份難得的情誼去的,這樣的內部道路,滿長安人都知道,就是雲初的爛字突兀的出現在大行城的城頭,還是讓薛長風這個讀書人有些感慨。
他是跟着一大羣世家子弟來大行城的。
看到擺在城門口的柳條筐,薛長風就熟練的往裏面丟了兩枚銅錢,然後就得到了看守城門的人一張只有嘴巴在笑的笑臉。
而且,只有一瞬間,卻又能保證讓你看清楚。
“這他孃的比晉昌坊收錢的還要職業啊……”
才走進城門,他就看到有一個個子矮小的倭人被人踢得高高飛起,然後四仰八叉的倒在他的腳下,發現捱揍的是倭人,薛長風就準備牽着馬從這傢伙身上跨過去,繼續走自己的路。
沒想到這個倭人竟然抱住了他的小腿還用熟練的長安官話道:“客人來大行城,怎可不去我倭國花房一遊,那裏有全天下最溫順的女子……”
於是,這個會說長安官話的倭人再一次高高的被踢飛,惹得腥艘魂嚧笮Α�
薛長風卻沒有笑,他知道自己剛纔那一腳只是想把他巴拉到一邊去,並沒有用上力氣,力氣也不足以把人踢飛,一切都是那個混帳在表演。
於是從懷裏摸出五個大錢排在手裏道:“你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這錢拿着,給某家帶路。”
倭人的眼睛一亮,立刻躥過來,小心的看着薛長風手裏的大錢道:“等我伺候好了貴人,再拿錢也不遲。”
薛長風手腕一轉,將錢收回袖子道:“你叫什麼名字。”
倭人笑嘻嘻的道:“貴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薛長風道:“剛纔看你身手敏捷,就叫你快手吧。”
倭人立刻道:“快手聽郎君吩咐。”
薛長風將戰馬繮繩遞給快手,順便連背上的揹包也一併給了快手,這一番操作,讓這個倭人愣住了,小聲道:“謝貴人信任。”
薛長風道:“有這樣一副好身手卻不肯去做一些偷雞摸狗的事情,某家不信任你信任誰啊,走吧,先找一處食肆填飽肚子,我們再好好的逛逛這大行城。”
倭人快手立刻跪拜在地上道:“請爲貴人之僕。”
薛長風道:“還需查看。”
快手聽薛長風這樣說,從地上跳起來歡快的道:“必不讓郎君失望,敢問郎君門楣。”
薛長風笑道:“薛虎,字長風。”
快手默唸了幾遍薛長風的名姓,就指着中央大街的中心位置道:“稟報郎君,前方便是赫赫有名的大行城大食堂,乃是大行城內最佳的飲食之所,聽聞長安,洛陽也有這樣的大食堂?”
薛長風看一眼佔據了將近半條街的大行城大食堂笑道:“確實,不過,所有地方的大食堂都比不上長安晉昌坊裏的大食堂。
卻不知這裏的食物能否與長安比肩。”
快手牽着馬一邊走一邊道:“若是說別的喫食,這裏必然不如長安,可是呢,所有來到這裏的人都要品嚐一口這裏的特色鮁魚餃子,據說,即便是長安,也沒有這樣的美味。”
薛長風笑道:“洛陽大食堂裏的湯水席名冠長安,如今又有這大行城的鮁魚餃子又被奉爲圭臬,看樣子,取各地食材所長,已經成大食堂的慣例了,快走,快走,某家餐風露宿十五天,正好祭奠一下五臟廟。”
快手立刻加快了步伐,引着薛長風直奔大行城大食堂。
此時,太陽已經偏西,過了飯點很久了,不過,大食堂裏依舊人滿爲患,眼看着連落座的地方都找不到。
薛長風從懷裏摸出一面銅牌丟給快手道:“去問問,長安的牌子在這裏能用不。”
快手驚詫的雙手捧着銅牌道:“這是貴人牌?”
薛長風道:“怎麼,你見過?”
快手道:“前天的時候,伺候過一位爵子,他手中就有這樣的一面牌子,還說這樣的一面牌子在長安千金不換,原來郎君也是大唐貴人啊。”
薛長風道:“快去吧。”
快手得了牌子,腰背都挺拔了不少,將牌子舉在看門的壯漢眼前道:“我家主人來了,快快準備靜室一間,還要備好草料,清水,弄不好砸你招牌。”
看門的壯漢原本想要發怒,陡然間發現這個倭人手中拿的牌子與普通的貴人牌子似乎有所不同,接過牌子看了一下上面的編號,上面赫然寫着一個碩大的數字七。
這分明是雲氏掌櫃專用的銅牌,而眼前這枚銅牌上的數字表示,雲氏商號排名第七的大掌櫃到了。
回頭喊一聲,原本在店裏巡視的掌櫃就出來了,掌櫃的在看了一眼銅牌之後,就朝薛長風拱手道:“不知客人爲何有我雲氏殷大掌櫃的號牌。”
薛長風道:“就是二虎兄臨別時贈與某家的。”
掌櫃的聞言笑了一下,就邀請薛長風進店,並未在大廳停留,也沒有上二樓,直接穿過廳堂,去了大食堂後院。
來到一間佈置典雅的房間之後,掌櫃的關上門,瞅着薛長風的眼睛道:“請出示閣下的號牌。”
薛長風看一眼掌櫃藏在袖子裏的手道:“怎麼,殷二虎的號牌不管用?”
掌櫃的面不改色的道:“出示。”
薛長風聽到窗外有弩弓上弦的咔噠聲,就從懷裏取出自己的號牌遞給了掌櫃的,掌櫃的看了一眼號牌,略微思索一陣就道:“原來是薛掌櫃駕到,滕某失敬,失敬。”
薛長風找了一張靠牆的椅子坐下來輕聲道:“別殺了那個倭人,我有用處。”
掌櫃的面色恢復了原來的模樣,拱手道:“薛掌櫃可是爲了長安,洛陽兩地勳貴子弟齊聚大行城一事而來?”
薛長風道:“某家的駐地在幽州,確實是追蹤這些人來到了大行城,滕掌櫃這邊可否有薛某錯過的,來自長安的消息?”
滕掌櫃瞅着薛長風的眼睛道:“如果不是因爲你的號牌,容貌,體型,與文書中描述的一般無二,老夫就要立刻拿下你。”
薛長風道:“就因爲某家問你消息?”
滕掌櫃道:“不該問的就不要問,辦好你的事情即可,你若在大行城需要幫助儘管開口,若是私人事情,就恕某家上報了。”
薛長風忽然笑了,敲着桌面道:“那就先把這裏最美味的食物都給某家端上來。”
滕掌櫃想了一下道:“如你所願。”
今日,是倭人快手此生最快活的一天,因爲不斷地有盤子從窗戶裏伸出來,然後,盤子傾倒,裏面幾乎沒有動過的美食就落進了他的飯盆裏。
“這裏的梅乾菜扣肉只配餵狗!”薛長風嘟嘟囔囔的埋怨着,反手就把滿滿一盤子肥膩膩的扣肉倒在快手高舉着的盆子裏。
第四十章 雲氏做生意的方式
倭人快手的倭國話說的很好。
所以,當他知曉薛長風居然對倭國的風土人情,山川地貌很感興趣的時候,他就專門給薛長風找來了大山地一家。
大山地一家以前居住在平城京,是渡來人貴族秦氏的家臣,專門負責主人一家的柴炭供應,下面管理着六十七戶,只是因爲在燒炭的時候不小心焚燬了秦氏主人心愛的一片竹林,就從家臣變成了奴隸……從此以後,他們一家努力的幹活,總能燒出全倭國最好的白炭,繼而被秦氏主人讚賞,並且承諾,只要大山地一家在接下來的與和尚們的戰鬥中獲得功勞,就可以恢復他們家家臣的位置。
只可惜,大山地的父親,兩個兄長都英勇戰死了,也沒有獲准成爲秦氏家臣,只因爲秦氏主人也在這一戰中戰死了,全家都被兇惡的和尚們給殺了,沒有辦法,大山地就帶着全家人輾轉來到海邊,在把兩個嫂嫂獻給船主人之後,被船主人帶到了大行城。
現在,大山地白日裏帶着家裏的三個男丁給大行城燒炭,他的妻子則帶着兩個女兒,三個侄女在花房做事,日子眼看着就好過起來了。
而今,快手又把大山地介紹給了貴人薛長風,這讓大山地再一次看到了成爲貴人家臣的希望,所以,只要自己對貴人來說有用,就有希望。
因此,在拜見薛長風之前,他用了整整兩天時間,在留居大行城的倭人中間打問各地的風土人情,山川地貌,極大的豐富了他的視野。
因此,當薛長風問起大山地有關倭國的事情,大山地滔滔不絕的講述了兩個半時辰……
薛長風聽了大山地的講述之後,又邀請快手跟大山地給他招來更多的能說會道,且認識幾個漢字的流浪者。
倭國本爲蠻夷之地,那裏的人只有語言而沒有文字,自從大秦時期青銅鏡,青銅鼎一類的東西流傳到了倭國之後,在個小島上終於有了文字的概念。
因此,倭國的讀書人讀的都是大漢的書,寫的是大漢的文字,高雅一些的頂級貴族們說的也是大漢的語言……
對於倭人來說,倭國島太大,人口太多,而讀書識字的人太少,這纔有了源源不斷地遣唐使。
能說會道的倭人,已經是倭人中的人材,能說大唐官話的已經是人材中的人材,而知道倭國實際情況,又知曉一些大唐習俗的人,已經是堪稱學貫中西的學者了。
對於這些這些狀況,薛長風非常的理解。
因爲,不是每一個讀書人都有在野人部落裏生活四年的經歷。
其餘勳貴視倭人如螻蟻,薛長風則視倭人爲工具,而且是很好用的工具。
等大唐勳貴子弟們開始四處招攬願意跟隨他們去倭國的強壯,高大僕從的時候,薛長風已經從大食堂的滕掌櫃處弄到了兩千貫的啓動資金,並且招募了所有流浪在大行城附近的矮小的倭人,並且形成了一個新的家族——倭雲氏!
薛長風原本想用太子李弘的李氏將部族名字定爲倭李氏,卻擔心回招來太子的不滿,隨即就用了他目前確定是組織首領之一的雲初的姓氏,來定名這個部族。
同時,薛長風並沒有忘記自己的青衣樓,通過滕掌櫃向長安,洛陽等殺手密集的區域招募殺手,以爲倭雲氏部族之中堅。
因爲把自己定性爲一個商貿家族,不具有侵略性,薛長風覺得自己一旦到了倭國應該會非常受倭人們的歡迎。
這一次,薛長風覺得自己去了倭國應該能當一個好人。
這其實是一個沒有辦法的事情,通過滕掌櫃得知,這一次去倭國的大唐人,基本上全部都是去當壞人的。
好與壞,在薛長風看來,無非是一種征服手段罷了。
能用曹操的手段的情況下,誰又願意去當劉備呢?
滕掌櫃是一個很死板的人,死卡着他的三級掌櫃的身份,只給一千貫,要不是他將殷二虎的一級掌櫃的銅牌押在滕掌櫃手裏,還要不來第二個一千貫。
雲氏的掌櫃們爲雲氏開拓商路這是他們的工作職責之一,也是滕掌櫃看薛長風最順眼的地方,別人家的勳貴都要去倭國,只有雲氏這邊沒有動靜,滕掌櫃也非常的着急。
現在,家裏終於派來了一個看起來不怎麼靠譜的三級掌櫃去開拓倭國了,滕掌櫃的一顆心也就安穩的放在了肚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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