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雲初抱着雲鸞道:“阿耶只是怕熱,等天氣涼快了,頭髮也就長出來了。”
雲鸞道:“我也要涼快一下。”
雲初抓着兒子往空中丟幾下,再接住,這孩子就忘記阿耶是光頭的事情了。
跟雲鸞比起來,雲瑾,雲甯钏己苊黠@就沒有那麼好糊弄了。
尤其是李思若有所思的瞅着師父的光頭,然後道:“我其實也可以選擇遁入空門的。”
雲宓溃骸澳愣萑肟臻T了,我哥哥怎麼辦?”
李思白了雲逡谎鄣溃骸拔夷负笠捕萑脒^空門,你看耽誤她當皇后了嗎?”
雲瑾回頭看看妹子。
雲辶⒖烫治孀∽约旱臐M頭烏髮道:“想都別想。”
雲瑾道:“以後,我雲氏專門在佛門發展也不錯,玄奘大師說過了,佛門的錢比整個長安的錢還要多,行事也隱祕,不張揚,前景其實挺好的。”
李思搖頭道:“佛門要是再被阿耶發展出一個長安一樣的怪物出來,我父皇就一定會派兵徵繳的,到時候你是要命呢,還是要錢?”
就在雲瑾準備回答李思的這個問題的時候,溫歡,狄光嗣出現在門口,衝着他喊道:“雲瑾,我們當沙彌去,承修大哥已經去了。”
雲瑾摸摸自己的頭髮,笑眯眯的對李思道:“我去去就來。”
李思的眼珠子骨碌碌轉一下道:“我去看看。”
雲宓溃骸疤焱趵献觼砹耍残菹胩甑粑业念^髮。”
雲初抱着雲鸞,父子兩玩耍的很是開心呢,對於旁人的事情充耳不聞,他覺得不管是李承修還是雲瑾,溫歡,狄光嗣都有足夠的智慧來面對自己的選擇。
過了好久,虞修容跟崔瑤纔回來,對雲初抱怨道:“兩個都要跳井,攔都攔不住,後來溫柔跟狄仁傑不讓人阻攔了,她們兩個卻又不跳了,撲上去又咬又打的,妾身看的尷尬,就回來了。
咦,雲瑾,李思哪裏去了?”
一旁百無聊賴的看書的雲宓溃骸耙粫已Y說不得會來一個小沙彌跟一個小尼姑。”
虞修容聞言柳眉倒豎,怒道:“誰讓他們這麼幹的?”
雲宓溃骸袄畛行蓿 �
“混賬,就沒有一個能讓人省點心的。”
說罷,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對於雲初來說男人家家的弄一個光頭實在是算不得啥事情,以前在黨校學習的一年半點時間裏,他就理過光頭,更不說,在大唐遭受了一次火厄燒了頭髮,他照樣剃了光頭,沒有什麼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得奇怪想法。
溫柔,狄仁傑雖然也是讀書人,卻也非一般的腐儒可以比擬的,他們同樣認爲孝敬父母絕對不在你剃不剃頭上,有孝心,有孝行比啥都強。
等虞修容抓着雲瑾,李思回來的時候,果然如同雲逭f的那樣,雲初眼前出現了一個眉清目秀的小沙彌,跟一個看起來嬌滴滴眼角含春的小尼姑。
虞修容頹然坐在一張蒲團上,撒氣般的拿起木槌敲一下眼前的木魚道:“現在好了,雲家祖上,現在,以後,全都是和尚了。”
第三十六章 離了雲屠戶,不喫帶毛的豬
雲初抖掉葫蘆葉子上的露水,從底下找到一隻肥碩的葫蘆瓜,剝掉葫蘆瓜上的殘花,就把葫蘆瓜放在一個小小的柳條籃子裏。
籃子裏的蔬菜品種不少,有秋葵,有豆角,還有幾個長相不太好,卻顯得水淋淋的辣椒,茄子長得很不錯,外皮呈淡紫色,已經跟後世的茄子有幾分相似了。
就是黃瓜看着不太好喫,主要是刺太多,還硬,不削皮沒法喫。
再從地裏拔一些菠薐菜,取一顆圓白菜,今天廚房裏要用的蔬菜基本上就全了。
一個光腦袋的小尼姑就站在寺廟圍牆邊的小溪,正蹲在那裏用溪水洗臉,一隻半大的小黑狗用牙齒咬着僧袍努力的向後拽,似乎很擔心她掉進水裏去。
再遠一點的地方,有四個年輕的小沙彌正盤膝沐浴在陽光下做早課,一人一蒲團一矮几,矮几上還放着書本,樣子很虔眨褪悄X袋光光的,看着都充滿了智慧。
雲鍝d着一個小柳條筐,筐子裏坐着一個三歲的嬰孩,三隻小小的羊羔寸步不移的跟着她,怎麼看都好看。
雲初,溫柔,狄仁傑帶着各自的家人已經在廣福寺里居住了半個月了,在這半個月的時間裏,沒有人過來打擾他們。
他們也就漸漸的適應了寺廟裏的生活。
廣福寺雖然有錢,物資卻不多,沒辦法養活他們帶來的龐大的隊伍,於是,除過三家主人之外,雲初留下來了六個護衛,其餘的掌櫃,護衛就讓他們回長安了。
同時,也把雲氏主人,溫氏主人,狄氏主人削髮爲僧的消息給傳了出去,至於這三家主人在哪裏出家,怎麼出家的,他們沒有說,也沒有必要說。
該知道的都知道雲初他們在哪裏,不該知道的,爲啥要多嘴告訴你?
天氣漸漸的涼了,這是雲初給幾個孩子做的最後一頓素涼麪,這些孩子心頭好似都憋着火呢,即便是到了秋涼時分了,內火依舊旺盛。
雲初從大鍋裏挑出煮熟的麪條,徑直丟在寬大的案板上,往上面澆一點熟菜籽油,往大鍋裏又丟了一把面煮着,就用手裏的筷子快速地挑起煮熟的麪條在案板上用力的摔打起來。
沒幾下,熟菜油就浸潤到了每一根麪條上,雲初的手腕稍微轉一下,筷子上的麪條也就旋轉起來,等雲初的手腕恢復正位的時候,那一把麪條已經卷成盤絲狀,整整齊齊的擺在案板上,宛若一朵盛開的菊花。
喫涼麪的要義在於面,加鹽油潑辣子,醋,蒜,以及少量醬油的五味調和,一盤子涼麪有這些東西本已經足夠,不論是突出哪一種調料,基本上就能滿足那一部分人的胃口,嗜辣的多辣椒,嗜酸的多放醋,嗜蒜的多放蒜也就是了,總體上的面的味道不變,與這幾種味道都是天然契合。
任何添加了黏糊糊滷子的涼麪,在雲初眼中都是垃圾。
茄子炒辣椒看似是一道很普通的菜餚,但是,只要能掌握好兩者味道的融合,那麼,這就是一道百喫不厭的下飯菜,尤其是混合了辣椒味道的茄子往往會顯得比辣椒更辣,只要喫了第一口,就會被這簡單的厚味吸引,繼而停不下來。
雲初瞅瞅剛剛炒好的四個素菜,考慮到孩子們還在長身體,不能喫的太素,就炒了二十個嫩黃的雞蛋給他們補充一下營養。
炒雞蛋出鍋之後,雲初就隨手敲一下掛在棚子樑柱上的鐘,隨即,做早課的,放羊的,洗臉的,瞎逛的食客就匆匆趕來了。
有資格喫雲初親手做的飯的人不多,五個學生加上一兒一女,再就是溫柔,狄仁傑了,至於今天趕來蹭飯的窺基大師,則屬於偶然。
本來虞修容跟崔瑤平時也能混的,只是這個時候有溫柔,狄仁傑老婆在,她們也只好被雲初無情的隔絕在外。
喫飯呢是一個很私人的事情,可是呢,想要喫的好,喫的香,喫的有格調,絕對屬於廚師應該考量的範疇。
窺基大師喫了一口雲初幫他拌好的涼麪就立刻愛上了這個東西,一口氣喫光一盤子,就把盤子遞給雲初希望再來一盤子。
這一次,雲初給他重新裝了面,卻不再添加調料攪拌,五位的調和很重要,需要窺基大師自己掌握。
“太子本來已經到了廣福寺附近,又被皇后召回去了。”
窺基看了雲初一眼漫不經心的道。
雲初漠然道:“既然他已經來了,就讓出來,我今天做的面多,夠喫的。”
話音剛落,雲初就看到了一身勁裝的李弘。
他看起來似乎很委屈的樣子,見到雲初眼眶紅紅的,可能還有一些小脾氣,見了雲初也不說話,氣鼓鼓的搬來一個凳子就坐在了李思的上首。
雲初按照李弘的喜歡的口味給他拌了一盤子涼麪,還在上面加了一筷子辣椒炒茄子,見他低着頭喘粗氣,就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道:“快點喫。”
李弘喫了一口麪條眼淚就下來了,瞅着雲初道:“我跟父皇求情,父皇說,離了你這個雲屠戶,李氏就要喫帶毛的豬不成。
母后還說,在師父離開長安的這一年半的時間裏,長安還不是好好的?可見,有沒有師父都不重要,還說師父恃寵而驕,驕橫跋扈到了皇家頭上來了。”
雲初笑道:“這個世上本就是離開誰太陽都照常升起,陛下的話沒有說錯,我大唐人才濟濟,長安城的那點東西他們早就喫透了,有沒有我確實沒什麼。
而我個人呢,也覺得皇后說的話是對的,這些年下來,自持勞苦功高,確實有一些看不清楚我自己是啥人了。
你回去之後就告訴陛下跟皇后,雲初在自省。”
李弘驚詫的看着師父道:“認錯?這不是您的秉性啊。”
雲初笑道:“你知道個屁,這個時候啊,不遭受你父皇,母后打擊的人,纔是真正的倒黴蛋。”
李弘皺眉道:“爲何?如今,我父皇的權威如日中天,就連我母后也跟着威凌天下,這個時候跟我父皇母后對着幹,必然招來橫禍。”
雲初指着他喫飯的盤子上的一個米粒大小的小缺口道:“你知道好好的盤子爲何一定要磕出這個缺口呢?”
李弘不解的道:“天尚不全,這是太宗皇帝留下來的習慣。”
雲初道:“是啊,天尚不全,過於精美,完美的東西都不能長久,這就是太宗當了很多年的皇帝之後領悟出來的道理。”
李弘道:“就是因爲我父皇,母后掌控了絕對的權力,師父纔要剃髮修行,暫避我父皇,母后的鋒芒嗎?”
雲初笑着點點頭,又給李弘夾一筷子清炒的萵筍道:“快點喫吧,喫完了就儘早回去,別讓皇后發現你偷偷離開了大隊。”
李弘點點頭,就狼吞虎嚥起來,這孩子一氣喫了三盤子涼麪,才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他來廣福寺,只是想確認一件事,看看師父是不是真的不理睬他了,現在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就毫無牽掛的走了。
送走了李弘,溫柔就笑眯眯的道:“他們真的知曉長安是怎麼咿D的嗎?”
雲初攤攤手道:“你也聽到了,皇帝說,離開了雲屠戶,他李家也喫不了帶毛的豬,皇后說了,長安城有沒有你我三人都不重要。
既然如此,我們就好好的過一陣子閒雲野鶴的生活好了。”
溫柔道:“好想回長安,親眼看着那座城池是如何被他們糟蹋的百業凋零的。”
狄仁傑也在一邊道:“長安真的要崩潰了嗎?”
雲初點點頭道:“曲江的流水牌子是長安這潭湖水的活水源頭,而這個牌子從一開始創立咝虚_始,儀仗的是我千金不換的諏嵜暋�
這些年來,天知道我爲了維持這個諏嵤匦诺拿暿芰硕嗌俑C囊氣。
就是不知道接任的官員會不會眼紅流水牌子的資金池。”
狄仁傑皺眉道:“資金池裏的資金全部都是參與交易的商賈提供的保證金,這可不是官府的錢,官府無權動用,一旦他們動用了,資金池就會迅速崩塌,隨即,流水牌子也就不復存在了。”
雲初舔舐一下嘴脣道:“將近兩百萬貫的資金啊,連我這樣的人很多時候都要忍不住動用一下里面的那些錢,更不要說繼任的官員了,他們連百姓的賦稅都敢提前收,更不要說資金池裏那一大筆看似不動的錢財了。
你剛纔說的很好,這筆錢,確實不是官府的,可是呢,管理這筆錢的人卻是官府。”
溫柔大笑道:“這就等於讓黃狗看守一泡熱騰騰的屎,讓老鼠看守一碗香噴噴的燈油,他們如果能忍住,老子把這顆光頭割給你當球踢。
只要他們,哪怕他們偷小小一口,資金池的信譽就會即刻崩塌,流水牌子再無信譽可言,會有無數的商賈虧損的血本無歸,也會讓無數的遠道而來的商賈白白浪費一年的時間。
到了那個時候,流水牌子將不再是一個賺錢的現金牛,而是一個虧錢的無底洞,就不知道把朱雀大街上的二十四尊銅牛賠進去之後,夠不夠填平這個黑洞的?”
雲初搖頭道:“人們都被銅牛給鎮住了,其實你仔細算一下就知道,一尊銅牛不過三萬斤重,一貫錢就要重十二斤,算下來,一尊銅牛不過價值兩千五百貫,二十四尊銅牛不過是六萬貫,你覺得六萬貫能填一個上百萬貫的大窟窿?”
第三十七章 試探真假阿耶的手段
人們的視線其實是很短的。
雲初當初建立流水牌子的時候,基本上沒有花錢,他是用自己千金不換的信譽做保證的。
當然,見不到實際保證,只有一張嘴自然是不成的,所以呢,流水牌子一開始的時候沒有幾家商賈願意相信,更沒有多少人願意往雲初設立的流水牌子資金池裏注入資金。
是那些商賈們切實體會到流水牌子的好處之後,纔開始出現了大規模向這個保證金池子裏注入資金的舉動。
而且,官府中人知道的是,管理這個資金池的人確實是萬年縣縣令雲初,可是呢,他們不知道的是,監督這個資金池裏的資金流向的人卻是流水牌子上最大的六家商賈。
他們每三個月,就會派人盤查一次錢庫,查驗一遍資金出處是否合規,流向是否正確。
而且,按照約定,他們在查賬的時候,雲初不得在現場。
按照約定,一旦查出資金池裏的資金有大的差額,他們有權立刻拿走自己的錢止損。
自從資金池有了資金開始,雲初對查賬一是不聞不問,僅僅是在他們查賬之後看一眼查賬結果。
查賬的事情知曉的人不多,溫柔,狄仁傑是知曉的,剩下的就是負責守衛庫房的雲初東征時期的親兵隊,他們現如今全部以衙役的身份在長安生活的很好。
因爲看庫房的人是自己的心腹,雲初如果要拿資金池裏的錢做別的用處,期限最長是八十五天,第八十六天的時候必須把這裏的虧空給補上,再把爛賬抹平就可以。
長安成了一個龐大的物資集散中心,需要錢的商賈有很多,雲初就能拿出資金池裏的一部分錢用於低息放貸,用來刺激長安的流水牌子的交易量,以及短期支援一下因爲手頭一時拿不出那麼多的錢賣出,買進的商賈,每年都能給長安賺到足夠多的好處。
注意,雲初拿裏面的錢去做了大概率會盈利的投資生意,而不是直接拿走了,錢在投資生意上還有一個好處就在於出息與入息可以相互抵消一部分,也就是說,這筆錢一直在市場裏咿D,所以,市場的總價值不受影響。
這是對唐人來說屬於一種很高明的做賬方式,以唐人賬房的能力還看不出其中的問題,所以,雲初也就平安無事的偷雞多年,而被那些商賈們冠以諏嵤匦判±删拿烂�
如果雲初硬生生地從資金池裏摳走了一大塊,這就像狗咬月亮一樣,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這種高超的做賬方式,即便是聰明如溫柔,這麼些年下來,依舊是一個半調子,至於狄仁傑更是對這些複雜的手續一無所知。
很多時候啊,錢不斷地在帳簿上流轉,有的人能利用賬簿把錢越弄越多,本事不濟的人,就只能把帳簿上的錢越弄越少,最要命的是,他還弄不明白,少掉的錢都去了哪裏。
雲初花了十幾年的時間,才讓大唐上至皇帝,王公,下到黔首,流氓們形成了一個——他雲初對錢沒興趣的共識。
將近十年時間,流水牌子的資金池從無差池的記錄,則給了那些負責查賬的商賈們一個虛假的認識——雲初十年時間都沒有碰過資金池裏面的錢,以後大概率不會碰,畢竟,時間越久,雲初的信譽度就越高。
也就是說,雲初投注在資金池上的沉沒成本就越高。越發捨不得破壞自己的美譽度。
這就是雲初真正能夠掌控長安,卻不怕任何人過來搶奪果實的真正依仗。
諏嵤匦牛@棵從他到達長安的第一天就開始種下的小樹,經過十餘年的成長,已經成長成了一棵可以爲他遮風避雨的大樹。
如果皇帝,皇后派來的是貪官污吏,那就沒什麼好說的,如果讓他知曉萬年縣令手中還掌控着如此龐大的一筆屬於商賈們的資金,貪污必然會成爲理所當然的事情,等三個月查賬期限到來之後,察覺不對的商賈們會在第一時間取走存放在這裏的錢。
一旦沒有了這個資金池,龐大的流水牌子立刻就變成了一塊無人問津的破木板。
如果皇帝,皇后派來的是清如水,明如鏡的忠臣,廉吏,在發現萬年縣有這樣龐大的一筆屬於商賈們的資金似乎永遠放在那裏不動彈,必定會上報皇帝,皇后。
以皇帝花錢如流水的習慣,動用這個池子裏的資金也是順理成章地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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