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603章

作者:孑与2

  這纔是這兩首詩歌的真正價值所在。”

  狄仁傑道:“直中取不可求,曲中求心不甘。”

  雲初聳聳肩膀道:“反正我不在乎。”

  溫柔嘆息一聲道:“我會爲你這個尊者隱。”

  雲初道:“有本事你去說啊。”

  溫柔道:“不說。”

  雲初指着泰山腳下逐漸變得清晰的世界道:“這裏是我的故鄉,我總盼着他能更好。”

  狄仁傑道:“既然天生了我們幾人,一定會變好的。”

  雲初又瞅着泰山外的天空對杜甫,鄭板橋兩位憂國憂民者道:“你們應該也不會在意的是嗎?”

  此時,恰逢雲破日出,金色陽光灑滿泰山,片刻功夫,山頂的陰雲盡去,一個清朗朗的世界展現在腥嗣媲埃叧蹰L揖不起。

  雖然這一幕在溫柔,狄仁傑看來就是正常的天象,就在之前,已經有云破日出之象,雲初卻對這樣的天象作揖,似乎極爲看重,也不知道他在向誰行禮,也不知他此時心中所想。

  只有雲初自己知道,那些先賢原諒他了,還允許他以後繼續用。

  陸敦信是在一片罵聲中被四個壯漢抬上了泰山,等他來到天街的時候,雲初四人已經坐在一座自己搭建的帳篷裏愉快的喝着熱湯,喫東西。

  陸敦信專門湊過去看了一下,確定他們沒有喫肉,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去了皇帝的行宮。

  陸敦信才進去,李弘就帶着李思出了行宮,雲初見他不敢直視自己,就把李思打發去找虞修容他們了,把他拉進帳篷道:“不要胡思亂想,任何付出只要與收穫相等,就沒有什麼好抱怨的,個人在大潮之中的榮辱微不足道。”

  李弘道:“弟子知曉了。”

  雲初又指着天街盡頭道:“祭臺在玉皇頂,明日便見分曉。”

  李弘點點頭道:“明日日出祭天,我爲亞獻。”

  溫柔笑道:“太子以何物爲獻?”

  李弘伸出手臂道:“吾以吾血薦軒轅。”

  狄仁傑高聲道:“善!”

  雲初笑道:“可惜,此時不宜飲酒。”

  太子李弘道:“無需飲酒。”

  說罷,就連李承修也跟着一起大笑。

  被人抬上來的李績站在遠處,透過帳篷大開的門,見李承修正在爲雲初幾人侍茶,還非常高興的樣子,就點點頭,對一同被抬上山的許敬宗道:“老朽如何比少年?”

  許敬宗道:“你高我一籌。”

  李績笑道:“勳貴的路已經走到盡頭了,石牛,石馬,石翁仲纔是我輩歸宿。”

  許敬宗道:“你不準備配享宗廟了?”

  李績道:“老夫若是死,不是馬革裹屍,便是投身怒海,若有一日你來海邊,見大海怒濤翻滾,便是老夫來見你了。”

  許敬宗道:“如此,必以美酒相待。”

  說罷,兩人竟然一起哈哈大笑,多年恩怨,竟似乎在這一笑中一掃而空。

  行宮中,李治攤開一卷粗大的卷軸,找尋到溫柔,狄仁傑的名字,提起硃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然後合上卷軸,瞅着窗外的天空沉吟不語。

  武媚道:“子爵變縣侯啊,他們過於年輕,以後除爵不易。”

  李治道:“雲初公然爲此二人請封,朕給他這個顏面。”

  武媚道:“就因爲兩首詩?”

  李治搖頭道:“只因爲他們先他人一步登山。”

  武媚道:“孤臣確實需要助力。”

  李治冷笑一聲道:“看吧,明日之後,天下將大不同。”

  武媚嘆息一聲道:“他們準備去倭國了,陛下真的捨得?”

  李治道:“他們不會離開大唐的,只是選一些子侄去經略倭國,只會把家財放在倭國,也就是給他們留下一條根苗。

  指望一羣再無雄心壯志的老朽去倭國那個窮蹙之地重新開闢天地,他們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指望一羣膏粱子弟去開拓新世界,他們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大唐勳貴中,不是沒有可以拋開一身的謇C去開天闢地之人,可惜,他們以大唐爲故鄉不願意去。

  這些人在大唐同殿爲臣都做不到生死與共,指望他們到了那座島上就能齊心合力的辦成大事?

  你且看着,他們拿下倭國不難,等拿下倭國之日,便是他們生死鏖戰之時。

  他們還忘記了一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就算遠在倭國又如何,只要朕願意,派一偏師就足以毀天滅地。”

  武媚輕聲道:“以後呢?”

  李治道:“你我且冷眼觀天下便是了。”

  武媚道:“如此,大唐纔算是真正進入了修養生息的時候了。”

  李治道:“雲初說的對極了,只要朕的百姓開始富裕起來,任何牛鬼蛇神將不再能蠱惑他們的心神,從此甘於我食我粟,天下再無紛爭。”

  武媚嘆息一聲道:“我食我粟,何等的艱難也。”

  李治道:“說到底,不過是整頓吏治,輕徭薄賦,與民休息罷了,所有古往今來的帝王都知曉這個道理,可是呢,能徹底做到這一點的帝王又有幾人呢?

  朕奮大唐三世之餘烈,策長鞭而馭宇內,今日終於有此局面,不試試的話豈不是對不起我大唐的列祖列宗。”

  武媚起身整肅衣裳,拜倒在李治腳下插手道:“陛下有此雄心壯志,臣妾爲陛下賀。”

  李治志得意滿,仰頭看天,忍不住哈哈大笑,笑聲中盡是慷慨豪邁之意。

  人心寬了,看啥事其實都會變得簡單,相對的,看事情也不會再柔腸百結,只會鞭辟入裏的直擊中心,也會讓一個人變得更加強大而直接。

  只可惜,今晚泰山無月,想要月亮必須等待兩日以後,才能得見峨嵋月,倒是罡風不絕,卻無塵,只是冰寒入骨。

第二十九章 老俅蚣苡帽�

  雲初三人加上李承修今日算是徹底的跟舊勳貴們做了一個大的切割,也就是說,從今往後,雲初他們將自成一派。

  這個派別的首領是雲初,以溫柔,狄仁傑爲輔,以長安爲基地,以長安本地官員爲羣,以大唐太子李弘爲心,以大唐安定公主爲矛,以西域佛國國主娜哈爲臂助,將要堂堂正正的參與大唐朝政中樞權力的爭奪。

  對於新出現的雲初一系,李治是樂見其成的,對於他來說,即便是沒有云初派系的出現,也會有別的派系出現,只要軍權沒有大的變化,對他來說沒有什麼大的差別。

  雲初一系人馬是一羣以經濟爲核心,以造福天下爲目的的一羣幹吏,只要他們初心不改,對於大唐社稷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當然,如果他們的初心改變了,李治下手拔除的時候也不會有半分的猶豫。

  朝中無派,千奇百怪,這是一句非常精闢的話,李治雖然說不出來,卻也一直這樣認爲。

  李績心如薑桂老而彌辣,總覺得自己身爲貞觀舊臣的碩果餘存,就有義務幫助那些註定要被皇帝拋棄的舊臣們尋找到一個出路。

  他選擇了孤懸海外的倭國。

  雖然那裏跟大唐比起來顯得窮蹙,落後,卻比安南那些蠻荒之地要好的多,主要是人多,幾十年的遣唐使教化,也比教化安南那羣住在樹上的猴子強,最主要的是倭國氣候與中原差距不大,寒暑分明且以農耕爲主。

  只要大唐勳貴子弟去的多了,不出兩代人,就能將倭國改造的與大唐州縣一般無二,讓世上再無倭國一說。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在於倭國距離大唐足夠遠,中間還隔着一片海。

  至於死在哪裏,李績並不在乎,一輩子見多了人的各種死法,不一定要老死在牀榻上,死在倭國最後一戰,敵人射來的最後一枝羽箭下,未必不是一個美談。

  臨走前,能把兒子送到大唐最有希望的一羣人手中,李績,心無牽掛。

  所以,他晚上跟許敬宗,程咬金,蘇定方,梁建方等一欣铣硷嬀频臅r候,被禮部尚書陸敦信給抓了一個現行,李績一干人等卻視陸敦信如無物,還被程咬金等人強灌了一壺殺毒藥才得以逃脫。

  酒喝的太多,也就那麼回事,雖然年邁,這些人喝酒後的德行並不好,鬼哭狼嚎的不說,還日娘倒老子的滿嘴污言穢語,真正的粗鄙不堪。

  跟旁人不同,梁建方只要喝酒,就會吟誦自己在雲初啓發下寫的《男兒行》。

  今日不同,當梁建方一遍遍的高歌《男兒行》中的‘君不見,豎儒蜂起壯士死,神州從此誇仁義。一朝虜夷亂中原,士子豕奔懦民泣。

  我欲學古風,重振雄豪氣。名聲同糞土,不屑仁者譏。身佩削鐵劍,一怒即殺人。割股相下酒,談笑鬼神驚。千里殺仇人,願費十週星……”

  不等歌罷,他自己先嚎啕大哭起來。

  哭罷,又斷斷續續的唱到‘西門別母去,母悲兒不悲。身許汗青事,男兒長不歸。殺鬥天地間,慘烈驚陰庭。三步殺一人,心停手不停。血流萬里浪,屍枕千尋山。壯士征戰罷,倦枕敵屍眠。夢中猶殺人……

  “英公,我等真的百無一用了嗎?”

  “這天下,是我們一刀一槍殺出來的啊……我們現在連立錐之地都沒有了嗎?”

  李績聽得雙目泛紅,坐中老朽更有人已經珠淚漣漣順着白鬚滾滾而落,一時間,哽咽聲不絕於耳。

  許敬宗陰惻惻的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當用之時,爾爲英雄豪傑,不當用時,不過一介屠夫而已……”

  程咬金咬着牙道:“雲初能作此雄文,卻不繼承我等衣悖侨艘病!�

  蘇定方往嘴裏倒一碗酒咳嗽一聲道:“人家看不起我們這些粗鄙無文之輩,人家要的是善戰者無赫赫之功,要的是齊家治國平天下!”

  “滾他孃的善戰者無赫赫之功,他在西域,在遼東還不是跟我們一樣要衝城拔寨,在人堆裏廝殺?還殺的跟血葫蘆似,全身被亂箭射的跟刺蝟一樣,他能比我們高出一個鳥去?

  沒聽說他掏出鳥來,人家就跪地投降的。”

  每個人都在說雲初,都在罵雲初,可是,他們每一個人心中都清楚,拿下倭國不難,難在如何治理倭國,就這一點,在場的老將,老帥們心頭都清楚,他們沒有這個本事。

  兩軍對壘,他們無懼任何人,攻城拔寨不過郊遊一場,殺人放火對他們來說更是小菜一碟。

  可是,他們去倭國是準備站穩腳跟,長久統治的,是要把倭國變成他們的樂園的,如果不能治理好倭國,讓那些倭人今天造反,明天起義的,他們圖個啥呢。

  雲初治理地方的本事不僅僅表現在長安城,對這些老將們來說,大行城纔是雲初治理佔領區的典範中的典範。

  如今的大行城,已經變成了大唐在遼東楔進去的一個大楔子,還是最固定的一枚楔子,明明雲初在大行城堪稱惡事做盡,可是,大行城裏的原來的高句麗人,卻對雲初這個第一任城守無比的懷念與尊敬,不但心甘情願地讓那裏的高句麗人從心底裏認爲自己是唐人,最重要的是,他們還鄙視周圍的高句麗人。

  一旦周圍的高句麗人有什麼不好的動向,他們比大行城的官府還要焦急,往往,周邊的高句麗人想要乾的事情還沒有開始,就被這些所謂的唐人給弄乾淨了。

  他們當然想在倭國也形成這種風氣……

  李績對守在門口的二兒子李思文道:“去喚雲初過來。”

  李思文立刻就去了。

  這一次封禪泰山,李績之所以會帶二兒子過來,完全是因爲他的長子李震在今年六月的時候病死了梓州任上,時年四十九歲。

  皇帝給李震的禮遇很高,贈幽州都督,謐號爲定。

  見慣生老病死的李績並沒有太多的憂傷,主要是因爲李震從小身體就不好,能活到四十九歲已經不算夭亡了。

  李思文來到雲初他們的帳篷口的時候,看見帳篷裏的人也在高歌,只是沒有酒肉,只有罐罐茶跟一些果子。

  李承修連忙起身道:“二哥。”

  李思文看着雲初道:“我阿耶有請郡公過去一敘。”

  雲初搖頭從懷裏掏出一張折起來的紙遞給李思文道:“這時候,就不過去了,你將這張紙給英公,英公自然會滿意的。”

  李思文怒道:“爾敢對吾父不敬?”

  雲初沒有生氣,而是笑道:“我現在過去了,難免會生出一些是非來,這些是非很有可能會影響英公大計,所以,還是不要過去的好。”

  李思文狠狠的瞪了李承修一眼,就氣咻咻的回去了。

  溫柔道:“紙上寫的是啥?”

  雲初嘆息一聲道:“一首長短句,給英公的。”

  狄仁傑道:“必然精彩絕倫。”

  雲初點點頭道:“必然啊,老英公爲大唐征戰一生,總要留點東西讓後人念想,所以,我就給了他一曲《破陣子》,聊以自慰吧。”

  溫柔道:“你最近寫東西寫的有些多啊。”

  雲初攤攤手道:“不管是給陛下,還是皇后,抑或是英公送禮,咱們能送出啥來?只有這東西不好估價,送他們最合適。”

  就在雲初洋洋自得的時候,突然聽帳外傳來一聲怒吼:“狗伲哺移廴枥戏蚰赀~!”

  不等雲初反應過來,他好不容易纔搭建好的帳篷就被人給掀翻了,雲初茫然地瞅着鬚髮虯張的李績,纔要問,沒想到,蘇定方的拳頭就帶着風聲砸過來了。

  雲初閃身避開,卻不防程咬金一記陰損的無聲撩陰腿就直奔他的胯下,雲初用鉗羊馬夾住程咬金踢過來的腿,纔要張嘴詢問緣故,就被梁建方的疾馳過來的輪椅撞了一個趔趄。

  他本來能閃開的,可是,他很擔心這個沒了兩隻腳的老混蛋連人帶車掉到泰山下邊被摔成肉泥,只好硬生生的用肚子擋住,沒想到,這個老俨坏活I情,還趁機在他胸腹位置上重重的搗了兩拳,雖然沒什麼力,卻讓雲初分神,於是,蘇定方的砂鍋大小的拳頭就砸在了他的眼睛上。

  雲初臨危不懼,雙臂一振掙脫梁建方抱着他的雙手,腳在輪椅上踢一下,身子就朝外翻滾,於此同時還抓住了程咬金的腳,本想把這個老賮G到泰山底下去,終究沒有下手,只是把他掀了一個跟頭,這一猶豫就糟糕了,慢了一瞬間,他飛在空中的身體,一瞬間就捱了五六拳以及三腳。

  雲初怒吼一聲,雙手按在剛剛偷襲成功的程處默的肩頭,身體下落得同時,腰身發力,將程處默凌空摔了出去,又一矮身避開李思文的凌空飛腿,又把他給抓回來,抗在肩膀上轉了一圈之後,就朝人多的地方丟了過去。

  背靠欄杆,這纔看清楚局面,溫柔,狄仁傑正在倒在地上被七八個白髮白鬚的老儆檬辶b腳不斷踩踏,慘叫聲讓人不忍卒聽,至於李承修則被英公親自按在地上拳打腳踢呢,而這個傢伙不但不敢反抗不說,還只知道抱着頭哎呀,哎呀的慘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