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592章

作者:孑与2

  然而,今天的海市蜃樓明顯不一樣,在雲初的理解中,海市蜃樓不過是其餘地方的景緻被水汽折射之後的殘影,那麼,大唐有海南航空嗎?

  玄奘大師就站在最靠近大海的一座高大的黑礁石上,揹着手,寬大的僧衣被海風吹的獵獵作響,將他枯瘦的身材展現無疑。

  此時的老和尚抬頭看着逐漸清晰的海市蜃樓,口中的佛號唸的震天響,似乎正在向那個虛幻的場景發出挑戰,或者詰問。

  等一些熟悉的光禿禿的山巒出現的時候,雲初終於明白了一件事,這個海市蜃樓以前就出現過,且出現在自己來到大唐的那一刻。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就有一輛和諧號動車從遠處的山巒間鑽出來,長龍一般的撲了過來。

  動車的出現,讓海邊觀看海市蜃樓的人驚慌不已,李治,武媚身邊的護衛們更是將這對夫婦牢牢地保護在中間……

  雲初釋然了,上一次,戈壁上的幻境看到的人沒幾個,就算有不少的娜哈族人看到了,以他們的智力水平,很容易就把這件事變成神話,或者胡說八道。

  現在不一樣了,這超世代的一幕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最有眼界,知識最淵博,最具有判斷力的人羣眼前,不知道會有什麼不一樣的後果。

  雲初現在只求不要把大地之子給弄出來,就算老天饒他一命。

  天現異象這不算啥,大唐地域廣闊,有幾件奇怪的事情不要緊,要是天現異人的話,這個異人就真的糟糕了。

  這一刻,雲初有一種被人扒光了展現在人前的感覺。

  好在畫面上只有荒涼的戈壁,正在飛的海南航空9971號航班,以及D2708和諧號動車,雲初看着親切極了,那輛動車他經常坐,如果正好遇到那個胖胖的跟春嬤嬤很像的列車員的時候,還能從她手裏弄到最好的肉蓯蓉。

  雲初平靜下來了,李治以及滿朝文武們卻沸騰起來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站在礁石上雙手伸出做擁抱狀的玄奘大師身上。

  一切的原因都在於,玄奘大師在他的《大唐西域記》中,清晰的記錄了這一場景——玄奘西歸,過黑石山之時,天現異彩,有鐵鳥飛翔於空,有巨龍奔行於大地,又有巨嬰匍匐於荒野酣睡,不知幾年……

  以前玄奘說這些話的時候,即便他是高僧,人們還是不相信他說的這些話,更有甚者,認爲這是玄奘這個和尚父親,在爲他不可言說的私生子云初打造的一個超然物外的身份。

  高位者父親,爲自己的幼子鋪路——全大唐的人都能理解。

  只是,人們現在看到的場面不全,看到了鐵鳥,鐵龍,唯獨沒有看到巨嬰……

  爲此,李治與武媚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

  不知什麼時候雲瑾悄悄地鑽進了父親的懷抱裏,指着天空的鐵鳥道:“阿耶,那是啥?”

  雲初在雲瑾耳邊輕聲道:“是飛機,一種可以帶着數百人在空中飛翔的飛行器,可一日萬里。”

  雲瑾又指着動車道:“這又是啥?”

  雲初繼續輕聲道:“是一種在鐵軌上跑的巨型馬車,一次可以拉上千人,日行數千裏的馬車。”

  雲瑾道:“阿耶你坐過嗎?”

  雲初低頭瞅着自己兒子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不忍心騙他,就在他耳邊道:“全坐過。”

  雲瑾也抱住雲初的頭道:“我誰都不說。”

  雲初忍不住哈哈大笑,父子間有自己的一點小祕密的感覺真的很不錯。

  這一場海市蜃樓足足的呈現了兩個時辰之久,最後,慢慢的變得模糊,一陣海風吹來,最終消散。

  玄奘大師不再站立,而是盤膝坐在那塊黑乎乎的礁石上開始打坐,李治高聲呼喚了玄奘大師三聲,也沒能把玄奘大師從很深的入定狀態中喚醒。

  李治見玄奘大師入定了,就來到雲初面前道:“和尚是一個老實和尚,就是老實的不徹底,實話裏面夾雜着兩句假話,這很不地道。”

  雲初辯解道:“可能海上出來的蜃製造的幻境,不如沙漠裏的蜃製造的幻境強大。”

  李治呵呵笑道:“勉強算是一個藉口,有這樣一場蜃景,朕這一遭蓬萊就沒有白來,你雲初也不是啥了不起的大人物轉世投胎的,以後,莫要在朕的面前再裝出一副啥都知道的模樣。

  十幾年了,爲了圓謊,博覽羣書的也不嫌累得慌。”

  雲初不好辯解,只好低頭稱是。

  不過,不情不願地樣子落在李治眼中,更是心虛的表現。

  一場海市蜃樓讓玄奘的聖僧名頭大損,原來聖僧也是有私心的,原來聖僧也有舔犢之情,這讓玄奘大師差一點被人們從神壇上拉下來。

  不過,誰都沒有想到,這件事竟然將李治想要尋找長生不老的心思給掐死了,重新恢復了活力,也恢復了往日裏那種常有的淡漠模樣。

  雲初喫飯的時候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大自然真的可以像一個錄影機,將大地上曾經出現過的景象再重複一遍嗎?

  玄奘大師坐在雲初對面津津有味的喫着一碗素面。

  等他將碗裏的素面,以及幾樣小菜喫的乾乾淨淨,這纔對處在沉思狀態的雲初道:“老僧以爲,當初在黑山口看到的景象可能是真實的。”

  雲初愕然抬頭道:“有何不同?”

  玄奘大師嘆息一聲道:“聲音,鐵鳥橫空有悶雷一般的聲音,鐵龍匍匐於地快跑,有一往無前的破風之聲,而今日出現的蜃景,沒有聲音,也缺少了匍匐在大地上的嬰孩。”

  雲初見玄奘大師一臉的苦澀,不忍心讓老和尚思慮過度,他今日明明進入了很深的入定,一般情況下這種入定一旦進入了,沒有三兩天的時間是醒不過來的,可是,纔過去了短短一個時辰的時間,他就出現在自己面前。

  這說明,玄奘即便是進入了入定狀態,卻因爲心中有不解之事,這才強行脫離了入定狀態,這對他的梵行是一種極大的傷害。

  就小聲道:“您說的對,鐵鳥名曰飛機,鐵龍名曰:動車,我搭乘過飛機,也乘坐過動車,這兩樣東西並非子虛烏有,至於那座巨大的嬰孩,其實是一座巨大的石頭雕塑,您看到的事情都是真的。

  至於今日看到的這一幕,您可以把他認爲是一種幻境,就像真實的東西在鏡子裏面的模樣就是了,不值得您慮心勞神。”

  玄奘嘆息一聲道:“只是爲何會出現在蓬萊?”

  雲初攤攤手道:“這或許是巧合,也是一種機緣。”

  玄奘搖搖頭,揹着手自顧自的走了,看的出來,雲初的一番話,並沒有讓這一位高僧思慮通達,相反,更麻煩了。

  雲初跟玄奘大師一起喫了一頓飯,在旁人,甚至是虞修容,溫柔,狄仁傑這等親近之人看來,是父子兩在商量如何應對謊言破產的場面呢。

  “其實挺好的,你本身就是一個人,被玄奘大師給你披上了一件神衣,現在脫掉這件衣裳迴歸本絕對是一件好事。”溫柔思慮良久纔給雲初拿了一個主意。

  雲初瞅着一臉嚴肅的溫柔道:“玄奘大師從不打誑語。”

  溫柔點點頭道:“明白,玄奘大師是不可被質疑的,你如果想要保住你和尚阿耶的名聲,就要損壞一下你的名聲才成。”

  雲初已經懶得跟溫柔他們解釋自己與玄奘大師的關係了,他只想着如何維護玄奘大師的聲望,一旦玄奘大師聲望受損,遠在西域的娜哈他們將很難再從中原佛門這裏得到如此大量的人力,財力上的支持,就娜哈的西域佛國目前的狀態來看,還沒有達到可以不要外界的任何幫助,從而自立更生的地步。

  “如何維護玄奘大師的聲望呢?”

  “堅決的否認你是玄奘大師之子這個傳言。”

  雲初點點頭道:“這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

  溫柔嘆息一聲道:“雖然對你跟玄奘大師來說都是一個痛苦的選擇,你這一次還是要正式告訴所有人,你與玄奘大師無父子關係。”

  雲初明白溫柔的擔憂在哪裏,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們與佛門被人看成了一體,這一次皇帝東巡的時候,對這裏的寺廟,道觀並沒有手下留情,不僅僅是少林寺被清算,只要是河東的寺廟,道觀,有一個算一個,都在清算之列。

  如果雲初這邊的政治力量也被算成是佛家的力量,對佛門來說,只會被清算的更加厲害。

  現在,毫無疑問,到了必須做切割的時候了,長痛不如短痛,趁着這次海市蜃樓製造的良機,正好,與佛門分開,各自發展爲好。

第十一章 復活,白蝙蝠張果!

  權力是有排他性的。

  且遲早都要分出一個主次來的。

  誰領導誰這是一個嚴肅且血腥的問題。

  而且,遲早必須出一個答案來的。

  《水滸傳》裏的一羣草莽都知道在發展到一定階段的時候必須排座次,不能亂哄哄的哥哥長,弟弟短的胡亂稱呼,像雲初,溫柔,狄仁傑他們這種起自士紳階層的政治勢力更是如此。

  如果只想着投靠誰才能變得強大,他們三個是不屑爲之的,這三人都認爲自己乃是不世出的人物,每一個拉出去都能響噹噹的幹一番事業的人,他們三人相互妥協問題不大,如果還要跟別人在內部的權力上妥協實在是不爲人子。

  玄奘以前對雲初多有照顧,不過,在溫柔跟狄仁傑看來,這就是父親給兒子鋪路,是天經地義的一件事,不用感謝玄奘,等玄奘將來圓寂了,派雲初在他墳前哭一鼻子就把帳給還了。

  所以,他們三個人的事業,還得是他們三個說了算。

  白天裏看的海市蜃樓讓整個中軍熱鬧了整整一天,也不知道是那個馬屁精帶的節奏,才喫完中午飯,人們對海市蜃樓的討論,就從玄奘,雲初父子身上轉移到了大唐皇帝的威嚴上,皇帝纔來蓬萊,海外仙山上的神仙們就先打壓了一下玄奘這隻禿驢,給了佛門禿驢們一個下馬威。

  不准他們再借助道家玄奧來胡編濫造他佛門的故事。

  第二天上午的時候,雲初就知道道門爲何如此囂張的原因了,那個白蝙蝠張果真的活過來了,沒錯,就是被千牛刀從中間破開,然後用麻布纏住,最後被洛陽太醫署的醫工們掏空內臟,填補以香藥,當臘肉一般保存的那個白蝙蝠張果竟然活過來了!!!

  李治,武媚,以及太子李弘三人正圍着這個復活的張果轉着圈子打量這個人呢。

  李弘還撥開張果的頭髮,查看了一下那道從頭頂延伸到跨下的紅色刀痕。這道恐怖的刀痕是真實存在的,尤其是向兩邊翻卷的皮肉也是真真切切的。

  張國微微一笑,將自己的衣裳扯到腰間,暴露出那道刀痕,好讓皇帝,皇后,太子這三人看的更加清楚一些。

  李弘觸碰一下那道悽慘的傷口道:“你真的活過來了嗎?”

  張果起揖道:“痛不可當。”

  武媚皺眉道:“那麼,羅公遠,葉法善呢?”

  張果笑道:“他們位列仙班不回來了。”

  李治問道:“你怎麼就回來了?”

  張果嘆息一聲道:“貧道徒具人形,本相不過是鱗毛之屬……”

  李治似乎對天界很感興趣,就問道:“神仙也講出身的嗎?”

  張果嘆息一聲道:“貧道生於鴻蒙之初,無數歲月下來得以褪去獸軀,修成人形,又經過無數歲月方纔變成一個真正的人。

  上次知曉災禍降臨,原以爲可以藉助此次兵解迴歸仙界……最終還是回來了。”

  李治饒有興趣的道:“你就不怕朕再殺你一次嗎?”

  張果道:“貧道之所以來到陛下面前,只爲證明張果,葉法善,羅公遠並非妖人妖道,此願已了,貧道這就告辭。”

  李治笑道:“道長無需早早離去。”

  張果道:“陛下還準備將張果從中破開一次檢驗我的心肺嗎?如今,貧道的另一具殘蛻依舊在洛陽太醫署,日日經受刀砍斧鑿之苦,陛下若有不明之事,繼續推敲那具殘蛻即可。”

  李治道:“朕不准你離開。”

  張果輕笑一聲道:“貧道乃是方外之人,所求者不過是一個自由自在,不受大唐皇帝約束,陛下若是對貧道不滿,儘管再殺一次就是,了不起陛下的收藏又多了一件,至於貧道兵解歸天之後,想要說些什麼,做些什麼,就非陛下所能掌控的。”

  李治瞅着眼前這個好像真的不在乎生死的道人慢慢的道:“這世上真的有神仙嗎?”

  張果道:“有緣者得見。”

  李治又道:“朕算是有緣者嗎?”

  張果道:“就連我這樣的人,在陛下面前依舊不得自由……”

  李治點點頭道:“你說的很對,朕確實是有緣人,如果沒有緣,朕也會弄出一個機緣來,來人啊,殺了他。”

  李治的話音剛落,張果哀嚎一聲,全身就迅速冒出一股濃烈的白煙,一雙大袖子用力呼扇一下,一股子辛辣至極的味道立刻將大殿中的人嗆的咳嗽連連。

  李弘抽刀護在皇帝皇后面前,顧不得嗆咳,大聲道:“殺了他。”

  原本空寂的大殿上也不知道從那裏跳出來了幾十個武宦官,齊齊的朝那股子白煙就殺了過去。

  眼看着那股白煙被一形浠鹿俳o攔住了,瑞春揮刀斬開牛皮大帳,與李弘一起掩護着皇帝,皇后離開了大帳。

  李治沒有走遠,就站在大帳外邊看宦官們與張果相鬥,只是片刻功夫,張果就被一羣武宦官們給砍成了肉泥一般。

  好在,宦官們知曉皇帝要看屍體,就給張果留下了一顆比較完整的頭顱。

  中軍大營起了警訊,雲初自然是第一時間抵達,就算他速度很快,等他到來的時候,也只能看到一具殘破的屍體。

  問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之後,雲初就盯着瑞春道:“他是怎麼到的御前,本帥爲何不知?”

  瑞春見雲初眼睛微紅,就施禮道:“是奴婢的錯。”

  雲初腰畔的橫刀倉啷一聲就離開了刀鞘,然後橫刀就衝着瑞春的脖子斬了過去,瑞春抽刀出鞘,擋住了雲初這兇狠的一刀。

  眼看着雲初還要再斬,李治在一邊道:“是朕的意思。”

  雲初盯着瑞春道:“既然陛見,該走的程序不能少,我且問你,這妖人身上的煙火彈是如何被帶進御前的?”

  李治擺擺手道:“不要追究了,是朕的意思。”

  雲初點點頭收回橫刀,從盤子裏撿出那顆還留有餘溫的煙火彈對皇帝道:“此物乃是軍中斥候才能裝備的軍器,請陛下准許微臣追索由來。”

  李治搖頭道:“到此爲止吧。”

  雲初朝皇帝施禮,準備退下的時候,就聽李治道:“雲卿,此人還能活嗎?”

  雲初拱手道:“不過是屔拥陌褢蚨眩喜坏脵吤妗!�

  李治道:“屔樱侩迊K未看出不同來。”

  雲初笑道:“這就是人家的目的。”

  李治又道:“你家中也有屔印叮悄信p胎,朕來問你,若是張果再現如何你如何應對?”

  雲初道:“殺了便是,總有殺絕的一天。”

  雲初話音剛落,就聽海面上響起一聲炸響,腥四窨慈ィ灰姴贿h處的海面上漂浮着一艘扁舟,一個裝束與張果一般無二的人站在船頭,衝着李治所在的方向發出很大的聲音:“陛下,張果此行受蓬萊福祿壽三仙所託,接引陛下於瀛洲歡宴,只因陛下斬我殘蛻,故爾再次試探,沒想到陛下福緣湵。瑹o福消受仙人宴請,哈哈哈哈,陛下,張果去也……”